37、第 37 章 黄粱再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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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再次回到了八角秦淮楼，他面色苍白，说不清是在树上淋了一夜的雨的原因还是被李璋吐血吓的。
他看向盘腿坐在门外护法的戚山茶，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远处天空灰暗的铅云，秦淮河上升起了水烟，笼罩着岸边鳞次栉比的房屋，一排排的灰色屋脊过于紧挨，没有玄都城的大气。
秋天的玄都城色彩浓烈鲜艳，就连天上的云也比金陵的云要多变，那里天地辽阔，牛羊成群，胡笳悠扬。
黄粱想念起了玄都城外的草原烈马，毡蓬马奶。
塞外的女郎也很不错啊，缠臂金钏，蛮腰红裙，乌黑的麻辫甩荡出豪迈的弧度，善埙的胡氏会在秋天的篝火旁吹奏飘渺空灵的旋律，也不比江南的琴瑟萧鼓差。
“其实，金陵也不是那么好玩。”黄粱干笑一声，声音渐渐低了，好像在问戚山茶，“是吧？”
过了一会，他问道，“怎么受伤得这么严重？”
戚山茶膝上放着降臣剑，他低着头，用柔软的帕子轻轻擦拭剑上的晨雾和秋风，剑身繁复霜纹凛然，铭文华丽，为千机老人最后的绝唱，光是祭剑的贵奴就多达百位。
作为李璋的奉剑奴，这把降臣剑在他手里的时间，比在主君手里的时间要长很多。
只有杀人的时候，李璋才会取走降臣剑。
降臣，降臣，剑下降臣，君为剑主。
这是一把漂亮到嚣张的剑，没有剑鞘，锋锐无比，就如握着这把剑的李璋。
他的心性，实力，天赋，悟性让江湖上所有的后起之秀在他面前黯淡如尘土，就如他的魔功般，大日凌空，暴烈如阳，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如今，把自己折腾的那么狼狈。
“主君被幽冥老人打了一掌，在卧龙郡了结幽冥，草草见了长沙王一面后，便回来见乡君，一路动用内力赶路，千里之遥，此刻压不住身上伤势了。”
戚山茶说道，他昨夜在楼顶见李璋许久未归，就明白他是去往蓬莱阁了，但戚山茶并未去找主君。
因为那是李璋自己想做的事，劝解的话，他不知说了多少，可人家不听，他又有什么办法。
“青越侯昨晚到金陵了，夜宿蓬莱阁。”黄粱小声对着戚山茶说道，他在后院树上躲了一夜，就看了他的主君在阁楼屋顶上坐了一夜，亏得是黑衣，又是大雨之夜，不惹人注意。
戚山茶眼神波动了下，他用雪绸布将降臣一点一点裹缠起来，“那就是伤心了吧，伤势加重，回来疗伤了。”
“这样也好，年少轻狂，就该吃吃亏。”戚山茶说道，可听见屋内的吐血声时，还是拿着降臣剑进去了，黄粱连忙跟进去。
就见屋内席上的李璋又是吐了一口乌血出来。
他的黑色长发披散在大巫玄袍上，面色冷白中透着冰青，过于窄薄的眼皮一抬，露出一双妖魔似的猩红眼眸，尖锐的一点瞳珠刺过来时，黄粱扑通一声，软了腿脚跪在地上。
一口寒毒吐出，李璋面色渐渐好转，他擦去唇边血迹，眨去眼前的血色，居然笑了起来。
戚山茶惊讶的看着李璋，转而脸色凝重，悄悄的后退了两步。
黄粱更是一脸“完蛋了”的绝望表情。
“你们以为我走火入魔了？”李璋眉宇舒缓开来，他站起身，顺手把幽冥老人的头颅拿过来扔给黄粱，“给它硝制了，我要保存起来。”
看李璋说话条理清晰，还知道使唤人，黄粱和戚山茶半信半疑，黄粱拎着幽冥老人的头颅，小心翼翼问道，“您不是给乡君看过了吗，为什么还要硝制它？”
“自然是要让它保存的久一点，越久越好。”李璋语气轻快，“我也要让乡君睹物思人，等哪日乡君看腻了，我就把它做成头骨悬灯，也还有个照明的作用，物尽其用，也不枉费我一番辛苦。”
戚山茶没想到李璋昨晚都看见那一幕了，居然还不死心，他不可置信道，“乡君的夫君青越侯已经回来了。”
“那又怎么样？”李璋嘴角笑意隐去，他垂眸望着自己的手，似乎还能感觉乡君对他的殷殷关切，“只是同床共枕而已，两人根本就没有发生什么。”
乡君明显是顾虑他，既然顾虑，他自有办法让乡君和他好。
戚山茶愕然，然后捂住自己的额头，他是真想看看李璋的脑袋是不是坏了。
“你去拟个拜帖，下午，我们去绿潺湾拜见乡君和青越侯。”李璋站起了身。
“你受了伤 ，休息几天再去吧。”戚山茶没辙了，他实在是没有招了，都这样了，李璋居然还能追到别人家里去。
“就因为受伤了才更要去！”李璋想到昨晚见到的青越侯容貌，闪过一丝阴霾，他不能让青越侯专美于乡君前。
“用什么理由拜见？”戚山茶问道，觉得李璋胆子太大了，他就一点也不担心会被发现吗？
李璋端坐在位置上，偏头看来，眼眸中红色渐消，也让对面的二人彻底放下心来，而非一直提心吊胆。
“我和沈浚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上门拜访不是很正常吗？”李璋说道，好似他和沈浚真是什么知己之交。
戚山茶缄默，去写拜贴了。
李璋看向黄粱，“我离开的这些时间，乡君做了何事。”
黄粱从衣衫夹层里拿出那个本子，呈递给主君。
李璋一一翻阅，看得认真，发现他让黄粱特意关注的弹琴新衣等事，乡君遵守承诺，一件也未做，脸上顿时有了吟吟笑意。
他就知道乡君心里是有他的，乡君不会那么绝情，可李璋又想到了昨夜的痛苦，那么的痛彻心扉，和此刻偷偷发现的甜蜜相比，还是很痛，既痛又恨。
让黄粱去给他办置衣物后，李璋扯开衣襟，幽冥老人留下的掌印痕迹已经消了一些，如果想要完全彻底根除，他需要闭关三个月。
可闭关三个月太长了，先不说不能见到乡君，光是青越侯在乡君身边，就让他难安，哪里能心无旁骛的闭关，他宁愿每晚抽空压制，水磨功夫似的祛除寒毒。
过了两个时辰，李璋又逼出一口毒血来，他浑身一轻，眼眸焕发神采，一整个上午，他都在疗伤，抬起手，巫袍被他升腾的内力蒸发干了，布料干硬的贴在身上。
中午，沐浴之后。
“不要雪衣玉冠，要发带辫子。”李璋穿着大敞的雪色长袍，金穗腰带坠地，披着长发，坐着对戚山茶说道，他发觉乡君似乎很喜欢发带饰物，沈浚还经常有小辫子。
李璋心里冒酸气，“你们给我编好了，和沈浚的那个一样。”
戚山茶试着编了一下，被李璋挑拣出了一大堆的毛病，黄粱自告奋勇，没多久败下阵来。
“不都是小辫子吗？”黄粱小声不服气道，“李璋，要不你自己编？”
李璋看了一眼两个没用的东西，抽出耳下一束发丝，给自己编小辫，结果编的歪歪扭扭，比戚山茶和黄粱编的还差，一气之下，将小辫解了。
黄粱可不敢笑，戚山茶戳破他的心思，“既然你要一样的，你可以请乡君给你编。”
李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给自己束起一个高马尾，猩红的发带垂落，像是一条血迹蜿蜒而下，换上重锦大袖衣，腰间的金條下，悬挂着一把精致华丽的金错弯刀。
铜镜中的少年完全是一副贵公子的装扮作态，过于深邃的眉眼高傲扬起，唇角笑意冰冷。
“走，我们去绿潺湾。”
下午。
沈浚正在听着阿爹用绿绮琴弹奏的月上舞，美妙的琴音如流水一般琴弦上响起，空谷幽鸣，琴声未绝，就见赵伯在门前跪下，手呈金玉帖，帖子有点眼熟，他穿过飘荡的纱幔将帖子拿了过来。
裴仙昙坐在琴室，执卷倾听着容华的琴声，等到一曲完毕，沈容华接过儿子递来的拜帖。
“家主，山庄门外，玄都的李郎君想拜会您和小侯爷。”
裴仙昙轻垂眼睑，翻了一页书，日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美好宁静。
“灵均，李璋来找你的。”沈容华对着儿子说道，“你先去招待一下他，我等会就去。”
沈浚起身，还是有点抱怨这个意外来客，破坏了他们一家人的闲暇清乐，“这个李璋，好久不见人影了，这次又突然出现，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沈容华手抚琴弦，温文尔雅的问道，“听说他和博陵有些恩怨？”
“当初郭平可恶，李璋仗义了一回。”沈浚说道。
“既如此，应该好好感谢才是，把你的小性子收一收。”沈容华说道。
沈浚听了父亲教诲，端正心态，这才离开。
沈容华端坐琴前，微微沉吟道，“夷光，浚儿在信上说过李璋亢心憍气，不好相处，先前突然帮助，倒是有些无常，你觉得此人如何？”
裴仙昙眸光温暖，想了想说道，“感觉本性不坏，是个好孩子。”
沈容华笑道，“我觉得此人也尚可，不过终究是年少气盛了些，他先前在金陵大街上的悖逆惊世之言，可比博陵当街纵马伤人严重多了，毕竟，圣上最不喜不孝之人。”
裴仙昙担忧的蹙起了眉尖，看向容华。
“夫人勿忧，好在我念他帮了你一回，在朝上将姬家对段家和他的攻讦驳回，现在已无事矣。”
裴仙昙轻轻舒了口气，笑时如春花繁丽，晃动了对面人的心神。
“容华，你真好。”
沈容华拨弄琴弦，琴音婉转悠扬，万千情思尽诉琴音里，缠绵悱恻，心悦君兮。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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