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用半个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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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半个月的时间，确认李璋终于消停了，裴仙昙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
细想下来，她做的事的确很是卑劣无耻，所以现在，她暂时赢了，因为李璋的心很软。
在其他方面，裴仙昙远不及他，可在情爱方面，李璋却是天真又单纯的，年少的他在爱慕的心上人面前，像个孩子，充满了意气，想当个英雄。
可好人就该有好报吗？稚子之心就该被人珍视吗？这世上不公平的事何其多，多得是清骨含冤埋黄土，一腔真心付流水。
裴仙昙不信报应，不信鬼神，不信轮回，她只相信自己。
所以，现在的一切才都在按照她希望的发展，幽冥老人死了，裴家会慢慢站稳脚跟，在容华的荫护下，寄奴，遗奴在安然无恙的长大。
而容华为她所做的一切，也让他变成太子和姬相的眼中钉，现在两派已经势同水火了，姬相一生的得意门生，东床快婿，变成了阻碍他高登的巨石，沈姬两家的交好之裂由她始。
只要容华爱她，浚儿爱她。
他们怎么会不爱她呢，人的一生可以有多少个十年，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月一年，而是十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相伴，足够让她的爱扎根在他们的血肉骨血中，一经拉扯就会痛彻心扉。
所以，裴仙昙很爱他们。
李璋和容华，浚儿他们一样，她越冷，他们越热，她越弱，他们就越强。
她过往的经历，她病弱的身体，都让他们对她带着天然的偏向，经年累月之下，她像是一块逆鳞，碰不得，伤不得，爱也可以变成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裴仙昙低头，用银剪轻轻剪落拒霜花的残叶，将它插在瓶内，花团锦簇的拒霜花给寝殿带来了明亮彩色，日光疏漏照在锦绣的地衣上，兽炉里的沉水香燃成一条直线。
红拂正在用软帕擦拭着宽阔厚重的云雷连弧纹铜镜，楚地云泽多雷，崇拜太阳，多用云雷纹，这面铜镜带有楚地风韵，产自乡君故乡，风靡洛阳京都等地，所以，红拂擦的很认真。
等她擦拭完毕，就见乡君插好了花，她唇角微扬，鬓发插着浅色的贝贴花，穿着青衣白裳，像是一尊玉色菩萨，垂眸温柔的闻着花。
红拂没有打扰乡君，去了偏房将乡君的夏衣收了起来。
让她可惜的是，她用侯爷送给乡君的布料，做了几身襦裙长衫，乡君没有穿用，现在眨眼已到重阳，已经用不到了，把珍贵的丝绸封存入库，只能等待明年春天，再做新衣了。
裴仙昙靠坐在案几旁，在看玉英给她的信，信是昨天派人送到绿潺湾的，温鄢只在信上说了，他去长安游学了，到了长安会拜访裴家，路上有绿珠娘子和观棋先生照料，他会平安抵达，多谢她的照顾云云。
信上的话，措辞严谨恭顺。
裴仙昙就知道观棋先生的生骨丹应是炼好了，和温鄢一起回长安了，至于绿珠，就她那性子，应是温鄢照顾她才对。
阿兄应该快好了吧，年底能不能站起来呢？或者，明年可以站起来，不管多久，她都会等待那一天，裴仙昙每看一遍信，心里就如枯木逢春，对未来充满了高兴和期待。
她所求不多，她余下的家人平平安安，无灾无病。
“阿娘！”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沈浚人未到，声已至，裴仙昙收好信放在书卷里，随着她起身，丝條下垂着的软金软囊紫珠，轻轻晃悠。
她走到门前，看见容华和浚儿一起往她这而来，身后跟着银甲卫独孤鹤。
沈容华见到乡君，原本冷凝的面孔多了笑容，“夫人，进屋吧。”
众人一起进了竹堂，分坐其间。
“夫人，此人为独孤鹤，为关中独孤家族的少家主。”沈容华介绍席上一银甲小将。
“独孤鹤见过乡君，谨代表独孤一氏问乡君安。”一身银甲的小将，出乎意料的有一张像石头坚硬的脸庞，手指粗糙，他的眼神明亮锐利，对着乡君做足了礼数，离席而拜。
青越侯作为他们独孤氏的荐主，他对于荐主的夫人抱有同样的尊重。
“独孤公子不必客气，还请入坐。”裴仙昙温声道。
沈容华让家奴退下，说道，“来找夫人，是因为外面有些动荡要告诉你。”
“三个月前，长江以南，邻近湘水的南离山越爆发叛乱，今日我得到消息，朱提郡已被山越贼人攻破，朝廷属臣被杀，山越呼喝周遭的五溪蛮，结成了联盟，听说长沙王被气的卧病在床，无法起身。”
裴仙昙眼睫眨动，她想到了李璋干的事，以及那个莫名相助的长沙王。
独孤鹤接了青越侯的话，他年轻的脸庞带着凝重之色，手上一直压着剑柄，说道。
“不仅如此，山越部众之间会互相呼应，南离山越与长沙的武陵蛮，也就是五溪蛮结成联盟的话，吴郡会稷这边的山越分支也会蠢蠢欲动，形成叛乱响应。”
“近来他们已经有了一些不安分的举动，金陵太守已经加强了地方巡逻，以及和吴郡太守达成互相守助，江南这边不太平了。”
“所以，请乡君做好准备，如有情况，我们会离开金陵。”
独孤鹤一口气说完，将他的猜测告诉乡君，金陵美景虽好，但周围有隐藏的危险。
“今日找夫人就是为了此事。”沈容华端起案上的清茶喝了一口，说道，“山越常居山高林密，瘴气横溢处，一直是南方大患，攻克不易，如今国势衰颓，诸侯各自为王，他们就愈发猖獗。”
“我明白了。”裴仙昙点头，这是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可能随时要离开金陵了。
“属下告退。”独孤鹤离席拜别。
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浚咬了一口黄澄澄的梨子，说道，“阿娘、你还记得李璋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吗？
“记得。”裴仙昙看向浚儿，“他怎么了？”
“我怀疑南离山越反叛有他的手笔。”沈浚咬下一大口梨肉，动作有点凶狠，眼眸冰冷，已经看不出分毫此前对李璋的热情交好，他说起他的这位朋友时，带着隐隐的敌意。
“为什么这么说？”裴仙昙问道。
“南离山越那边自称有山越主降世，能拉巫弓射鬼神，一统山越，而李璋曾经出现在南离，那把巫弓据说要二人合抬，除了李璋，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拉动它，而且，他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
“看南离山越那边疯狂的态度，和北境的一些氏族也非常像，玄都对李璋一向敬畏又恐惧。”
沈浚对李璋不说熟悉，但一年半的时候，已经让他有点了解，他对李璋从拉拢到如今的针对，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李璋对他家的恶意，如此，那也没必要好了。
沈浚狠狠把梨核咬碎，连皮带核的吞下，隐约觉得李璋这家伙似乎对他阿娘的注意有点奇怪，虽然他还没找到证据。
裴仙昙眨了一下眼睛，“李璋是去了南离吗？”
看阿娘浑然不知情，沈浚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他是半个江湖人，估计是想找一个人麻烦的。”
“阿娘，你猜猜，他去找谁了？”
”南离的话…”裴仙昙面上有所猜测却又不敢肯定，她看向一直未说话的容华，“我对出身南离的名人了解不多，难道是…”
沈容华笑道，“夫人猜的不错，李璋应是去找幽冥老人的。”他拉着夫人的手，垂下眼，只能看见他弯成笑弧的唇，“告诉夫人一个好消息，听说李璋在长沙的卧龙郡杀了幽冥老人。”
裴仙昙呼吸一滞，眼眸微微睁大，不敢相信。
沈容华笑看向乡君，“听见这个消息时，我心大喜，伤了阿兄的仇终于得报，虽然是李璋无心的肆意之举，但亦帮了我大忙，多年所寻无果，让阿昙你心病难解。”
裴仙昙这才反应过来，不禁落下泪来，“此事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阿娘莫哭。”沈浚急声道。
“虽然我很讨厌李璋，但他还是做了一件好事。”沈浚压下心里对李璋的不喜和厌恶，调整好表情，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来，走到阿娘面前跪坐下来。
他笑的好看，还带着少年人的朝气，手伸进微鼓的衣里，把一支庆贺的桂花拿了出来，递到阿娘面前。
“您以前怎么不告诉我，静玄阿舅的腿是被那幽冥老人打伤的？”沈浚皱眉，“这些江湖人真是可恨。”
“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何况也找不到人，说了也平添烦恼，只是没想到李璋居然杀了他。”裴仙昙接过清香扑鼻的桂花，笑中带泪，“如此，再好不过了。”
“李璋以前就随性杀过第三的金毛狮，现在杀第二也不奇怪，他这人经常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沈浚看着阿娘，好似随意问道，“阿娘，你觉得李璋怎么样？”
沈容华也含笑看着夫人，目光似幽。
有三分像的一大一小，同时望向她。
裴仙昙虽然有点疑惑浚儿为什么这么问，但她还是想了想，说道，“感觉是个不错的小郎君。”
“说来李郎君好像有段时间没来了。”裴仙昙想起了什么，问道，“浚儿，你和他是好友，既然他对我有恩，有空请他来做客吧，我好好谢谢他。”
“不要！”沈浚情绪激烈的反驳。
裴仙昙愣了一下，有点奇怪，“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想请。”沈浚气鼓鼓的走了。
沈容华轻轻擦去夫人眼角残留的泪珠，他一直在看她，现在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夫人，李璋似乎……”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裴仙昙疑惑的看着他，“容华，你和浚儿今天好奇怪，李郎君怎么了？”
“没什么。”沈容华将夫人揽在怀中，语气温柔，“过几日，我们回长安吧，天气渐渐冷了，帝都的家里会比金陵暖和。”
”好。”裴仙昙点头。
“就是不知。”沈容华亲昵的亲了亲夫人的发，话语似带着笑意，“李璋会不会跟上来？”
“他为什么跟上来？”
沈容华见夫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目光幽深，“应该是我多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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