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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两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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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长长的车队从金陵出发,终于抵达了吴郡的广陵大驿站。
一行人立刻在驿站休息整顿,驿丞早早等候在望,提前在门前铺了毯子,在驿站外带着小吏们翘首以盼,终于迎上了以青越侯为首的贵人们。
作为江南最大的驿站之一,广陵驿站很容易就吃下了他们这三百左右人马的大队伍,驿站的正堂,后院,库房,马厩,廊房一应俱全,更有一百多供人住宿和办公的厅房。
拥有走递甲卒近五百名,可以完美容纳传递文书政令,转运物资,或是接待使节等等需求。
还有一座观赏的观海楼,据说是仿造长安帝都的观潮阁而造。
独孤鹤安排他的副参将把他们的马匹都牵入马厩,喂水喂草,他自己则贴身保护青越侯和云梦乡君。
见云梦乡君被侯爷扶着下车,驿丞立刻上前两步,对侯爷行礼问好。
独孤鹤立在一侧,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树林里的小侯爷他们。
这一路上,小侯爷针对李璋的意图很明显。
但就在半年前,两人还一同南下游玩,据说交情颇好。
沈浚和姬家的三郎和夏侯家的五郎围住了李璋,一人是当朝太尉之子,一人是王侯之子,加上沈浚,三人个个身份贵重。
李璋被他们不远不近的围住。
“侯爷,可要在下去劝一劝?”
等驿丞和侯爷见礼完毕,独孤鹤悄声请示道,他还是很担心李璋冲动之下,会骤然暴起发难,那么近的距离,那三位公子就不怕吗?还是长安的贵人都如此…胆大。
独孤鹤不理解,如果是他,他定不会离李璋那么近的,实在太近太近了,就如同和一头可以轻易撕裂你的雄狮无间独处,而你孱弱如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也许是属于武人的直觉,独孤鹤一对上李璋那双黑的毫无杂质的瞳珠,他的后脊就会冒出寒意来,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悚然而立,导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紧绷成了一张弦,手掌下的重刀柄被他握的微有冷汗。
他知道李璋是领过军,杀过人的,且定是军中顶尖的佼佼者。
只有杀过很多人,才有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
沈容华站在马车旁,穿着贵族的秋服,内里是素锦暗纹长袍,外罩一件缀着白色狐毛边的青色大袖衣,气质矜贵优雅。
夕阳西下,俊美的面容就如诗经中的如匪君子,时间的打磨让他的容貌更多了成熟的稳重魅力。
沈容华的笑容淡泊,“不用,小辈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他低头对着乡君说道,“夫人,我们进去吧,你坐了几天马车,应是累了。”
裴仙昙拢了拢披风,现在已是暮色深沉,这座大型驿站门前站了一堆人,哪怕她坐的马车是最好的,铺着厚厚的垫子,大部分人为了照顾她,并未急行赶路,用了六天到了吴郡广陵。
可是路上长时间的颠簸还是让她疲倦乏力,按理说,她的确该是休息了。
但裴仙昙看着浚儿那边,蹙了蹙眉,道,“浚儿前几天无故伤人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虽然不知他们有何恩怨,但浚儿这次做的事很是顽劣。”
“独孤公子,你去把浚儿他们喊回来,另外,伤药再给李郎君一份。”
独孤鹤看了一眼青越侯,沈容华温和笑道,“夫人喊你去,还不快去。”
“夷光,我们进去吧。”沈容华揽住夫人的肩膀,走向正堂。
独孤鹤到小侯爷那,对他复述了一遍乡君的话,沈浚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李璋,这次就放过你,你再跟着我们,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夏侯烈恶狠狠道。
“我们走。”沈浚深深看了李璋一眼,率先离去。
李璋忽的嗤笑一声,带着玩味的戏谑,明显没有把三人放在眼里,这道轻嘲的笑音在安静的树林里响起,独孤鹤心里咯噔了一下,头都大了,偏偏李璋还喊住了他。
“独孤公子。”李璋走到独孤鹤面前,笑眯眯道,“乡君叮嘱你给我的药呢?我的手被沈浚的箭弄伤了,可是一直没好呢。”
沈浚三人已经转过了身,看着过分嚣张的李璋。
独孤鹤把怀里的药瓶给李璋。
“还请独孤公子替我传句话,就说乡君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李璋轻轻抬了抬下巴,“替我谢谢乡君。”
独孤鹤:……他这是被李璋使唤了吗?
沈浚大步向前,死死盯着李璋,猛的拔剑攻了上去,姬博陵愣了一下,很快就和夏侯烈一起围住了李璋,和他打了起来。
独孤鹤急了,吹了一声口哨,银甲卫迅速持刀带箭包围了小树林。姬家的防风卫也迅速赶来。
驿站正堂里,裴仙昙听见外面不寻常的响动,和容华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被这些闹腾的小辈气的头疼,“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沈容华的视线从夫人脸上滑过,他笑容不变,召来独孤鹤,独孤鹤只好把刚才小树林的谈话讲给侯爷听。
裴仙昙愈发不理解,“浚儿最近好莫名其妙,李郎君对我说声谢谢,怎么就生气打起来了。”
“让他们都停下吧,容华,你在这看着他们。”裴仙昙揉了揉额头,被这些活泼惹事的小辈闹的头疼,“我先回房休息了。”
“好。”沈容华说道,亲眼看见乡君眼里对李璋无一丝情意,这几天也是正常态度,但他的心不知为何总是有异样,像是某种预警,等乡君离开后,沈容华走步到林间看着正在玩的四人。
只不过,沈浚三人是玩具,李璋好似猫捉老鼠般在逗弄他们。
沈容华又看向装备精良的银甲卫和防风卫,他记得驿站的库房应是有一些兵器的,驿站也有甲兵。
四百人能不能留下李璋?一人对四百,谁的胜算大些,哪怕心中动了真切的忽然而来的杀意,沈容华面上还是一副温润君子模样。
驿丞走过来,似是有话要说,沈容华从黑暗中退回来,就听驿丞低声耳语,驿站中,吴王有要事相邀,请侯爷移驾。
沈容华只能可惜的把自己心中刚起的计划搁置下来。
李璋见他们退了,无所谓的一笑,把自己的降臣剑扔给一旁的戚山茶。
“三个废物,自讨其辱。”李璋和和气气的笑道。
“乡君让你们不用再打了。”独孤鹤站在他们中间,扯了一句,奇怪的是,居然有用。
李璋也没再说什么刺激人的话,沈浚,姬博陵,夏侯烈这三人居然压下了怒火,走了。
可在李璋想入住的时候,他从驿丞口中得知客房满了,驿丞又连忙表示,他们可以给李郎君在别的地方找到一个合适的居所。
“李璋,驿站已经住不下了,你只能住在外面了。”沈浚站在门外,说道。
“那我就找个其他地方住。”
说罢,李璋就走了,背影潇洒无拘。
沈浚在大堂用餐,又觉得李璋走的实在利索,有点反常,他这人疑心病重,想起李璋神鬼莫测的武功,又不放心起了阿娘,用了两口饭就不再吃,找驿丞问清阿娘住在观海楼,急匆匆得去找了阿娘。
阿娘住在观海楼的顶楼,屋内亮着灯。
”叩叩。”
敲门声响,沈浚调整了自己过喘的呼吸,“阿娘,在吗?”
“进来吧。”
沈浚推门而入,见阿娘坐在席上,正捧着一碗甜汤在用,他的目光迅速把阿娘房里的所有地方都瞥了个遍,屏风,窗后,帷幔,都没有发现李璋踪影。
沈浚这才放下心,同时对李璋的杀意更重了些,他盘膝坐在阿娘对面,放下手中的剑,吃了果盘上的一个葡萄。
“脸上怎么了?”裴仙昙放下琉璃碗,稍微凑近了一点看着浚儿,用帕子擦了擦他左颊上的一丝血痕,虽然不长,细细一道,却意外的深,擦去一点血,又冒出了一点血珠子。
裴仙昙不由皱眉,有些心疼。
“李璋用剑锋扫过的。”沈浚仰起头,乖乖的给阿娘擦。
当时交手的时候,李璋分明是想划破他的脸,锋利的剑锋似乎想在他的脸上剜下一块肉来,不知为何,他没那么做,虽然他很想。
沈浚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没这么做,一个令他狂怒深恨的理由。
李璋对他阿娘有意。
如此恶心,令人憎恶的一个理由,李璋不知廉耻到了极点。
“你和李璋最近在闹矛盾吗?”裴仙昙拿出药膏,指尖沾取清凉碧绿的疗伤药,轻柔的点在那道血痕上,涂抹。
“他不是我的朋友!”沈浚反驳。
“那你也不应该用箭射他。”裴仙昙说起前几天的事,收回手,浚儿脸上的伤已经擦好了,大概过一两天就会消失,药是顶尖的好药,不会留疤。
“可阿娘你后面又派人送药,又派人慰问。”沈浚蓦地抓住阿娘离开的衣袖,他的眼眸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是你先前拿箭伤了别人。”裴仙昙耐心讲道理,“这一路你和博陵,阿烈他们还排挤他,这是不对的,浚儿。”
沈浚张口,却不能说出真相,心里气的要命。
他避开什么都不知情的阿娘澄澈的目光,微垂下头,“反正,是李璋不对在先。”
如果他不对他阿娘起那种心思,想从他的身边抢走他的阿娘,破坏他的家,那李璋还是他朋友。
“可我觉得李郎君…”裴仙昙任由他拽着衣袖,知道这是浚儿没安全感的一个小动作 ,还想再说些什么。
“阿娘,我脸上伤口疼。”沈浚不想再从阿娘口中听见李璋这个名字了,打断了阿娘的话。
“我再看看。”纵使知道这是浚儿的借口,裴仙昙还是细细的又看了一遍他脸上的血痕,安慰道,“放心,后天就会好了,不会破相的。”
“阿娘,还是疼,你吹吹它,吹吹就不疼了。”沈浚说道。
裴仙昙愣了一下,这是沈浚小时候习武受伤,她哄他的话,自从长大,浚儿就很少这般撒娇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吹了吹。
沈浚顿时笑了起来,“阿娘,真的不疼了。”
裴仙昙看他一副像得了什么灵丹妙药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阿娘。”沈浚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的阿娘,他的阿娘温柔,善良,美丽,是全天下最好的阿娘,这么好的阿娘,就应该和他和阿爹永远在一起。
“我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沈浚说道,没人可以分开他们。
“阿娘,好不好?”
沈浚问道,俊秀的脸上满是亲昵昵的笑,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他的阿娘,眸内藏有一丝隐藏的极好的癫狂与依恋,再次问道。
“好不好?”
裴仙昙摸了摸浚儿的头发,弯眸一笑。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