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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宴会》下篇 《宴会》下 ...

  •   严寒的十二月底冬季。

      姬府的满池金莲只剩下了枯败的茎根部分斜断在湖面上,稀稀疏疏,被寒风吹皱的湖面荡漾着轻波,搅碎了湖面亭上倒影。

      亭下的琉璃灯发着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亭内小小的四方之地,湖对面应是有人唱戏,高台上,灯火辉煌,隐约可见高朋满座,悠扬婉转的戏文隐隐约约传来,却衬的亭内越发寂静。

      裴仙昙刚才很坚定的拒绝了沈浚的提议。

      沈浚坐在对面,他苍白着脸,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颓然道。

      “阿娘不想要,就算了。”

      他看向远处的金莲池,怔怔出神,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额头上也有了冷汗,似乎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浚儿?!”裴仙昙紧张的开口唤道,难掩关切和温柔。

      沈浚慢慢回神,金莲池,这个在童年带给他欢乐的地方,现如今已经彻底成了他的噩梦源头,他离开家,宿卫宫廷的时候,一整夜一整夜的做噩梦。

      无一不是阿娘在得知真相后,用恨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他无法接受这样。

      他甚至不敢去问外祖父,当初给阿娘下的是什么毒?如果阿娘长达十年的病痛折磨也是因他七岁说的那些话而起,他要如何面对?

      沈浚终日惶惶不安,心底压着莫大的恐惧,宛若一个被行刑的犯人看着落下的铡刀,而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完全看姬家,任何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可以拿捏他。

      有些错是不能犯的,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心之失,一次就能让人万劫不复。

      沈浚嘴角僵硬的提起来,透着麻木死寂。

      裴仙昙拉住浚儿冰凉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把袖里的暖炉给他,“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沈浚眨了一下眼眶,狼狈的低下头,用双手捂着脸颊,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里滴落下来,这些天,他太痛苦了,愧疚,自责,恐惧让他彻夜难眠。

      青衣华服的少年低下了一向高傲的头颅,哽咽声让裴仙昙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想,她也是一个卑鄙的刽子手,用一些欺骗,隐瞒,伪装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她看着沈浚,依稀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侯府,而是在掖庭。

      容华来掖庭看她的时候,他跟上来了。

      隔着一扇半掩的朱红宫门,才七岁的沈浚探出半个脑袋来,歪头看着她,沈浚小时候长得非常好看,像个小仙童似的,裴仙昙看见他,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他是谁了。

      当时她有些尴尬和无措,正在檐下抱着哭闹不休的遗奴,只顾着亲哄哭的小脸通红的遗奴,给她轻哼着歌,等裴仙昙再次看去时,他已经不见了。

      如今一晃十年已过。

      对于浚儿的异样,她大约猜到一些,她又不是蠢笨之人,哪里听不出太子妃对她的嘲讽恶意,一口一个孩子,其实,她哪里在乎什么孩子呢?

      十年无所出,她早就明白新婚之夜的那杯合卺酒有问题了。

      喝下去有点苦。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当时姬沈一家,有什么好说好问的呢,现在回望,那杯酒让容华帮她庇护寄奴遗奴和剩下的裴家人十年,也是划算的。

      只是如今看来,内里隐情好像和浚儿有关,但看他惊惶如惊弓之鸟,姬家可能性更大些。

      裴仙昙笑了笑,看来姬家真恨她啊。

      刚好,她也非常恨他们呢,她要用姬相最喜欢的学生,太子最好的好友,姬家最亲近的血缘,一点一点的摧毁他们。

      他们最爱的成为他们最恨的敌人。

      裴仙昙拉开浚儿的手,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他的眼泪,星眸温柔,“多大人了,还哭,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认我,我就当你一辈子的阿娘。”

      她提袖掩唇,被风吹的偏头咳了一声,“咳。”

      沈浚哭了一通,眼睛红红的,抹了一把眼泪,见此连忙把自己大袍披在了阿娘身上,“这里风有点大,我们回去找阿爹吧。”

      等明日,他就去找外祖父问个明白,他当年到底用的什么方法,可有解药…

      两层厚重的氅衣压在裴仙昙肩上,她问道,“容华可饮酒了?”

      “阿爹在宴会上滴酒未沾,只喝了茶,被太子和外祖等人请到流烟阁了,他让我来找您,一起归家。”沈浚说道。

      两人沿着水榭廊道往回走,就见太子妃带着一群侍从,怒气冲冲的又回来了。

      “灵均,你骗我!”姬琅十分的愤怒,嗓音夜色中尖锐得刮人耳膜,“太子根本没找我。”害的她被太子责怪了一通,又责勒她离云梦乡君远一点。

      又是云梦乡君!又是云梦乡君!太子妃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个女人,充满了恨意。

      裴仙昙似有惊讶的抬眸,纤长的羽睫如蝴蝶的翅膀,温柔清雅的对她一笑,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灵均可能是传错话了,太子妃勿怪。”

      不知为何,太子妃从那张面若昙花的绝世容光上只看出了轻蔑,嘲讽与得意。

      姬琅气的浑身发抖,这个心机深沉恶毒的贱货,一切不顺的罪魁祸首!

      沈浚面无表情,不耐道,“没找就没找,我和阿娘要去流烟阁了,请让一让。”

      “沈浚!”太子妃被沈浚话气的心肝脾肺疼,鲜红的丹寇指甲戳着侄儿的胸口,怒不可抑,“你还记得你的亲娘是谁吗,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姬家才是你真正的为你好,这个女人只是在利用你,你清醒一点,沈浚,你们都被这个女人骗了!”

      裴仙昙抿了抿唇,皱眉,“太子妃何故冤枉臣妇?”

      “你这个贱人!”姬琅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自从成了太子妃,很少有人敢在她面前忤逆和不敬,偏偏每次在宴会上遇到裴仙昙,都是她暗中吃瘪,早就恨得不行。

      “太子妃慎言!”沈浚忍无可忍的捏住了她的手腕,脸色难看至极,森冷警告道,“阿娘现在是青越王妃,哪怕是你,也不得无故辱骂,我想太子需要的是一个身份,礼仪,教养都完美的太子妃,而不是一个疯子。”

      他甩下手,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太子妃。

      “沈浚!”太子妃被这个白眼狼气的眼睛都红了,手腕疼的要命,“来人,给我拦住他们。”

      沈浚冷冷的看了一眼太子妃,“阿娘,我们走。”他对着那些侍从就踹了过去,动作狠戾。

      裴仙昙看着太子妃,对着她行了一礼,温婉一笑,“太子妃见谅,臣妇先行告退。”

      她转过身,怡然离去,甚至还有心情伸手接住了天空落下的雪花,轻轻吹了一口,美好的像一幅画。

      殊不知她的幸福美满,把身后的人刺激的理智全无。

      “贱人!去死吧!”

      裴仙昙惊愕的回头,来不急反应过来,只感觉身体被人从后背猛的推了一下,失衡之下,她整个人掉进了金莲池。

      冬天冰冷刺骨的湖水很快淹没了她,身上厚重的裘氅沾了水之后沉重的像是巨石,拉着她往下坠,咕噜咕噜,她笑着呛咳了一声,更多的水泡从她口中吐出…

      水好冷啊,她想着,她呼吸变得困难,坠向了最深的水中,窒息让裴仙昙痛苦的皱眉,头很快晕了起来,视线之中,冰冷刺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她会死吗?可是她精心设计的复仇之宴才刚刚开始啊,她舍不得死,可她好像是要死了,裴仙昙被冰冷的湖水冻得毫无知觉,冷了,实在太冷了…

      九幽黄泉是不是也这般冷,她的阿爹阿娘阿姐他们走过奈何桥时,会喝下遗忘前尘的孟婆汤吗?

      她想他们了,她不想忘记他们,好冷啊,裴仙昙什么也抓不住,溺水的窒息让她意识越发模糊。

      一只大手忽然在水中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在渗入骨髓的寒冷中,裴仙昙居然感受到了被灼烫的痛意…

      她尚未艰难的睁开眼睛,就被人捧住脸颊,渡了一口气进去,裴仙昙胸腔因窒息炸裂般的疼痛,有血丝从她唇边逸出,散在冰冷的湖水中。

      她下意识的呼吸着空气,直到对上一双黑色的含着怒火的眼睛。

      是李璋。

      裴仙昙恍惚了一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怎么在这。

      她浑身无力,腰肢被人紧紧抱着,游向了其他地方,李璋一直在给她渡气,他身上总是很暖和,裴仙昙太冷了,脸色青白,浑身颤抖哆嗦,想到了湖上,慢慢勾了勾唇角…

      湖上。

      沈浚回头看见身后那一幕,目眦欲裂,“阿娘!”

      他想也不想的跳了下去。

      游到阿娘原来落水的地方,深入水下搜寻了好几圈,没找到人,他从漆黑的冰冷湖水中冒出来,声嘶力竭的大吼,

      “点灯!点灯!把灯点亮!”他疯了一般吼道,“找不到人,我要让你们都陪葬!”

      太子妃瘫软在地,望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了这样的事,她骇的手脚发软,脸色苍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宴会》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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