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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流烟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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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烟阁。
孔雀羽屏后面,沈容华手里把玩着来自西域波斯的琉璃杯,如月光清透的杯壁上雕绘着葡萄纹路,那些活动在长安,洛邑,江南等地的胡商总能带给大胤一些新奇的东西。
时至今日,居住在长安的胡商高达三千人。
他们带来了别具一格的乐曲,佛经,食物,舞蹈,女人,在长安还算受欢迎。
靡靡乐声中,先前被太子妃打断的胡人舞姬再次在锦绣的地衣上旋转跳舞。
“下去吧。”姬相挥手,让那些惑人的舞姬离开,看向太子,“阿琅找你做什么?”
“浚儿顽皮,对阿琅说我找她,她就来了。”太子温厚道,他坐在上首,对于自己的岳父尊敬有加,鉴于元清也在场,想了想还是没说妻子和云梦乡君碰面的事。
金炉香烟袅袅,沈容华听完后,表情不变,他放下手中的琉璃酒杯,起身稍整了衣袍,“天色不早了,太子,姬相,太尉,你们慢饮,我先告退。”
他离宴的时候,告诉过沈浚,让他看着乡君,注意不要让她和姬家人接触,现在看来,太子妃还真是不安分的很。
沈容华长身玉立,对着屋内三人颔首,说完之后,提脚离开,动作毫无留恋。
“沈容华!你站住!”姬相将酒杯放下,砰的一声,酒液洒在了案桌上,他的声音带着怒意和极深的失望,“为了一个女人,你真要和我们恩义两绝?”
“爹,你别说了。”姬太尉嘲讽道,“人家现在可是长安有名的痴情人。”
“这些年,我算是看明白了,沈容华,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既然你这么爱云梦乡君,当初为何对我阿妹好?”
沈容华转身平静道,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这就要问令妹当初的游园会上,为何冒充他人所作的《伯牙赋》,后续还用此赋主人的名义把纸鸢送给我。”
姬相冷笑出声,整个人无端苍老了好多岁,“我就知道这些年,你还芥蒂《伯牙赋》,一首诗词就能磨灭掉阿箐对你的付出,说到底,你就是无情无义罢了,可惜我女识人不清,一腔真心错付了。”
姬相觉得自己很有先见之明,还好提前下手了。
“沈容华,你这辈子都不会拥有你爱的人的孩子,你所拥有的一切,最终还是会传给流着姬家血脉的灵均身上。”
“没关系。”沈容华说道,“反正灵均也喜欢乡君,将她看作是自己的亲娘。”
姬太尉拔剑而起,怒喝道,“沈容华!”
太子站在屋内中央,先劝了姬太尉不要激动,他看着无动于衷的沈容华,眼里闪过一抹阴沉的杀意,“元清,你别忘记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些多年,看在你的面上,我对寄奴遗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你要将他们留京,我们之间一点商量余地就没有了。”
“太子言重了。”沈容华淡淡说道。
“沈容华,你该不会以为云梦乡君在得知你做的那些事之后,还能爱你吧?”姬太尉讥讽出声。
沈容华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们,满是寒冰,此生,他最恨被人威胁。
“哈哈哈,真是可笑,沈容华,现在你想当个好丈夫好父亲了,需要让我提醒你当初做了什么吗?”
太子打了个圆场,出声道,“元清,只要你不再管寄奴他们,我保证,这个秘密永远不会传出去。”
沈容华看着他们,缓缓转动指上的玉扳指,心里涌起了浓厚的杀意,他面上微笑不变,点了点头,“好,只是这事过完正月朝贺再说。”
“不行。”太子急忙道,刚想再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家奴禀告道。
“不好了!青越王妃落水了!”
沈容华瞳孔一缩,身形轻微的晃了一下,青玉色的扳指掉落在地,崩碎一地…
金莲池上,灯火辉煌。
寒冷的冬季,湖面湖下人影憧憧,都在搜寻,岸边都是提着灯笼找人的家奴,沈浚急的要疯掉了,他赤/裸着上身,仅仅在岸边换了几口气,又潜回了湖中,他找不到阿娘,不详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让他浑身颤抖不止。
等他再次浮出水面,就看见了往这边匆匆而来的阿爹。
沈容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冷,暴怒让他看起来尤其骇人,神色中有一丝疯狂,竟是也跳下了水中寻找起来…
占地面积广阔的金莲池,湖水寒冷刺骨。
在无数人找裴仙昙的时候。
裴仙昙正在一个山洞里,李璋不知把她带到了哪?她浑身发冷,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见一堆火堆,温暖的火焰让她感觉身体更冷了,好冷,可她还要回去,不能功亏一篑。
如果姬府和容华找不到她,他们后续一定会有疑心。
“…阿那…瑰。”裴仙昙手指动了动,声音弱不可闻,“…回去…”
最后她感觉有人将她抱在了怀里,身上湿透的衣服被一件一件的脱去了,溺水带来的痛苦让裴仙昙意识昏沉。
直到两人毫无阻隔的贴在一起。
李璋也脱了衣服。
裴仙昙被滚滚的热源包围着,冰冷的皮肤接触到温暖时,第一时间感觉到的居然是疼痛,犹如一块冰遇到了火焰。
密密的像是针扎的发麻痛意,犹如过敏一般,她浑身颤抖起来,下一瞬,又被李璋紧紧的,密不透风的抱在怀中。
李璋按住怀里的夷光,下颌紧绷,唇线紧抿成一条直线,用他的内力温暖她,可他的手却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已经到了拿不稳剑的地步。
不止是她在颤抖,他也在发颤,无法克制心中的恐惧和后怕。
如果他没有跟上去,她真的会死!
乡君冰冷湿润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胸膛上,她整个人蜷缩在自己怀中,冷的发抖,李璋感觉自己在捂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冷,他的心被她伤的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他当然看出来今晚的意外落水,很有可能是夷光故意这样做的。
可是,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生命来作赌注。
她不知道她输不起吗?万一有什么差错,死了就是真死了。
李璋气的发疯又心疼的要命,更多的则是害怕,他低头看着夷光,又抱紧了一些,用源源不断的内力温暖着她。
“…回去,阿那瑰。”裴仙昙抓着李璋的长发,喃喃道,“不能…发现了…”
她手无力的抓着李璋的长发,除此之外,抓不到任何可攀附的东西。
李璋猛的将乡君的头按在他的胸膛上,让她不能说话。
他现在非常非常的生气,已经气到了两眼猩红的地步,他不想听夷光说的任何话。
过了一会,李璋低头,看向苍白脆弱,紧闭着眼睛的夷光,眼泪忽的就下来了。
爱上夷光,真的太痛苦了。
他轻轻的吻她,把自己的温暖传给她。
“金莲池很大,他们会再找一会的。”李璋哑声说道,“不会坏了你的计划。”
裴仙昙好像被一个火炉抱着,她的四肢终于不再僵冷,渐渐缓了过来,疲惫虚弱的靠在李璋怀里。
“…谢谢。”
李璋望着篝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双眼通红,火光跳跃在他的眼中,隐约可见晶莹的痕迹。
裴仙昙感觉到落到脸颊上的眼泪,她艰难的睁开眼睛,看见了李璋在狠狠的擦眼泪。
“…抱歉。”裴仙昙轻声道。
李璋冷笑一声,“是我自愿的,和你没关系。”
是他自甘下贱,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裴仙昙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状况,松开抓着李璋长发的手,看见了火堆旁凌乱的衣服。
她现在浑身赤/裸,只有长发遮身。
李璋也是身无一物。
“抱着我。”李璋冷声道,“像刚才在水底那样搂着我的脖子,不然,我不放你回去。”
说罢,就掐着乡君的腰让她面对着他坐好了,强制性的拉高她的手臂让她搂抱住他的脖子,在乡君犹豫的时候,李璋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抱着我。”
李璋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性的人,他在乡君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把自己都快低到尘埃里去了,可她就是仿佛看不见他的好。
有时候,李璋真的很想让她见识一下自己的手段,让她知道害怕,这样,她就不敢逃避或是拒绝了。
李璋很努力的压下心底那些黑暗的想法,慢慢把乡君抱紧,似警告又似安抚。
“听话些,夷光。”
她的身体刚好契合在他的怀中,李璋抱着她,好似灵魂都圆满了,他把夷光全身都捂的暖融融的。
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把烘干的里衣给她穿上,随后是中衣。
整个过程中,李璋不许她自己动手,就在火堆旁,一件一件的亲手把她衣服穿上。
为了不引人怀疑,还是把湿透的氅衣又给她披上了。
李璋咬牙骂了一句脏话,随后抱起乡君。
趁着人不注意,送她回了金莲池的一处偏僻岸边,等人找到昏迷的乡君,他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