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大胤元和四 ...
-
大胤元和四年正月元日。
各诸侯王法见圣上,寄奴君,遗奴君跪在阶下,双手捧着白鹿皮呈献于上,皮上的白鹿壁玉明晃晃是鹿角形状。
圣上赐坐宴中,后临驾白鹿求仙台,与国师论仙求道,钦天副监的高济献上天一养元丹,得金千两。
是夜。
帝幸玉寰宫,夜惊而起,天色赤如鸡血,猩红如柱,矗立帝星,乃荧惑守心兆。
元和四年以帝星遇灾拉开了帷幕,并引发了一场极大的动荡,天色未亮,皇帝紧急召见群臣,对着天空迟迟不散的殷红之色,心中充满了极大的恐惧。
《占经·荧惑占二》有言,荧惑守心,主死,天下大溃。
《天文志》中记载,荧惑守心,占之王者恶之,于天子大凶。
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象征盖过了最近震惊朝野的一件事,太子妃在姬相大寿时,欲杀害云梦乡君,推其坠湖,事后,太子妃被太子禁足东宫,姬沈两家爆发了极大的冲突,两派阵营矛盾越演越烈。
荧惑守心一出,姬相率先发难,领着百官出列,直言此灾祸出在寄奴,遗奴两位小君身上。
此言一出,擅长星相的钦天副监高济说道。
“自古以来,荧惑守心就是圣王的灾难之兆,两位小君如今尚无一官半职,且未正式继承封国,依臣来看,丞相此言不妥。”
“陛下统御万民,四海臣服,纵有失错也是臣下之过,诸臣为王辅佐,上苍既然降下惩罚,也应由臣来为陛下承受这灾难。”
老皇帝坐在宝座上,惊魂未定,他听了高济这话,稳住了心神。
沈容华站在朝堂之上,他俊美的面容略有憔悴,眼下青黑,眸光冰冷,手执玉笏道,“臣有本奏,丞相为百官表率,代天子牧任百官,但他在位期间,关中流民遍地,黄河决堤,雪灾频发。”
“荧惑守心之祸,皆因其失责而起,臣请圣上圣察。”
“臣请陛下圣察。”
朝中乌压压跪了下半。
很快,以姬相为首的派系立刻剧烈反驳,太子也在为姬相求情,两党吵做一团,在接连五天,天上的荧惑之兆仍然不去,民间已经出现了巨大的争议,坐立不安的老皇帝去白鹿求仙台见了国师。
隔着一层帷幔,老皇帝寻求国师的意见。
“荧惑当空,难道上苍真要降下灾祸给寡人吗?”老皇帝说道,哪怕他在皇宫中,也听见了外面的民意沸腾,御史大夫居然让他下罪己诏,承认自己的罪行,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然后,御史大夫被他打到大牢里去了。
“您是天子,天子怎么会有错?”国师的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稳,给了老皇帝极大的信心,过了一会,他又道,“可是,我的心里总是不安。”
“姬相是丞相,为百官表率,自当代天子受过。”国师说道,静室中,他的身影在帷幔后面模模糊糊,声音响在老皇帝耳畔。
“何况,任由姬相壮大,太子的心也会大了。”
老皇帝沉默了一会,他这些天用了天一养元丹之后,感觉精力又充沛了起来,像回到了年轻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能活很久,太子这些年是有些心急了,他感觉到了他对他位置的觊觎…
“刚好北境精兵也在,加上宫中禁军和银甲卫,可以卸了太尉的手脚,天子岂能受人钳制呢?”
老皇帝离开白鹿求仙台的时候,深夜召见了青越侯。
沈容华在离开帝宫时去了一趟白鹿求仙台,找国师要治疗他夫人心疾的丹药。
高台之上,阁内门窗大开,沈容华跪坐在茶桌旁,看向对面的国师,一个鬓染霜华的中年男子,像一个乡下的教书先生,很难想象这就是大胤的国师。
“夷光落水重病至今,您这边还有更好的丹药吗?”沈容华面上满是阴霾,他的心里充满了对姬家人的恨意以及对夫人的担忧,只能又找了国师。
“她被下了阴毒的雪上空玉,终生无嗣,心疾难愈,本就寿元无多,这些年,你从我这拿走的吊命药三车都不止,元清。”国师叹了一声,“放手吧。”
沈容华看着国师,只摇头,“我要她活着。”
“何必强求呢,若是哪天,被她察觉到了当初裴家之祸有你参与,乡君定恨透了你,到时,哪还记得你为她做的一切。”国师劝道。
“他们死了,夷光就不会知道了。”沈容华双目里是千年寒冰般的冷意。
“我已经帮你把姬相他们拉下马了。”国师说道,“若是对付太子,恐怕过犹不及。”
沈容华平淡道,“师父,你说错了,是圣上要杀太子,十年前是,十年后亦是,如果他不想杀,我们说再多的口舌也无用。”
“是吗?”国师瞥了一眼自己这专权夺势的学生,“那你为何怕乡君知道一切呢?”
沈容华指尖颤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才惨笑道,“当初,我不知她是…《伯牙赋》的主人,既投姬师门下,怎能不借力登天,一步错,步步错…”
他闭上眼睛,“所以,他们必须死。”
国师看着自己的学生离开,挥袖间,大殿的宫门,无风自关,烛火熄灭,整个大殿陷入黑暗。
正月初五,诸侯王们开始启程回封地,他们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漩涡,纷纷向圣上告辞,长安关于荧惑守心的流言蜚语越演越烈。
正月初十。
圣上颁发诏令斥责了姬丞相的种种过错,上不能辅佐帝王,下不能选贤安民,招荧惑守心之祸,罢免姬相之位,下了廷尉的天牢,姬太尉撤职查办,太子,太子妃被禁足东宫。
同时封沈容华为大司马之位,暂替太尉之职。
期间,姬太尉率军反抗,圣上大怒,幸好如国师所言,有北境精军,休屠军,帝都的金吾禁军,银甲卫等相助,将其完全镇压。
一时间,长安血流成河,军营新血换旧血,沈容华忙个不停,他几乎是无休止的推动这一切的发展,将逃跑的姬家人全部斩首,幸存下来的投入大牢。
阴森黑暗的大牢。
廷尉令举着火把,在前带路,在内里一间大牢前停下,打开大锁,恭敬道,“沈相,到了。”
沈容华进入牢内,在铺满杂草的角落里看见了姬相,姬相手带镣铐,花白的头发散乱,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的盯着进来的沈容华,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
沈容华看着姬相,自己曾经的恩师,说道,“老师。”
“别叫我老师!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好一个为妻杀师的沈容华!”
“你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姬相暴怒道,这些天他受尽了折磨,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初怎么会把一条毒蛇收入门下,浑浊的泪水沿着苍老的面孔流下,姬相冷冷道,“沈容华,你别得意,我手里还有你当初和我密谋的那些证据。”
“你死了,那些证据就不是证据了。”沈容华从未想过给姬家留活口。
“老师,该上路了。”沈容华喟叹一声,拍了拍手,一个老太监端着毒酒,身后跟着两金吾卫。
“我要面圣!”姬相疯狂叫喊,还是被金吾卫灌入了毒酒,他们离开后,沈容华看着被毒酒折磨到七窍流血的姬相,淡淡一笑。
“老师放心,您的家人很快就来陪您。”
“黄泉路上,您不孤单。”
姬相扑向他,却只抓到了手,他的身体筋挛蜷缩,倒在脏污的地砖上,口中啊啊两声,面上极度痛苦,临死之前,一双眼睛瞪向沈容华。
沈容华低头注视了一会,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扔了。
刚好覆盖在姬相死不瞑目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