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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还未到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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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到天亮时分,花窗外的天色隐约是灰暗的雾白,只能勉强在室内照出囫囵大概,隐隐约约,如幻影朦胧,华丽精致的衣袍散落一地,屋内的气息浓烈无比,混合着暖香,形成一股奢靡的香气。
莲花琉璃灯盏内的灯油燃尽,不知何时滚落到了角落里,案桌上的薄胎白瓷碗内,只浅余几滴红褐药汁,余温散尽。
罗帷纱幔深处,沈容华搂着乡君的腰肢,让她紧紧依偎在他怀里,他的呼吸沉沉打在乡君的耳畔处,感觉到了她细细的轻颤。
如一根雪白的琴弦,纤细,优雅,轻灵,破碎。
沈容华睁开眼睛,眼睑下垂,望着乡君雪白的后颈,上面是层叠的吻痕,像是红梅绽放在雪地中,他喜欢从后面,因为这样,乡君就不会看见他充满欲/望的脸。
那是一张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可怕的一张脸,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恐怖爱欲中,束缚他的东西消失,从人变成了纯粹的野兽,只留下原始的兽性,冲动,野蛮,凶狠,掌控,撞碎…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乡君当作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有了她,他再无其他人,满眼满心都是她的喜怒哀乐。
昨晚,是他第一次失控。
沈容华明白,当他挑明的时候,他们之间从金陵回到长安的一路平和假象就被他撕碎了,他一直苦苦压抑的滔天怒火会焚烧一切。
这世上没有刚好的意外巧合。
李璋为何会杀与他无关的幽冥老人,他又为何追逐而来又迟迟不愿离去,在金陵绿潺湾,绿绮与裂锦之争,争的只是名琴吗?
李璋在挑衅!在争夺!
李璋从见到乡君的第一眼,就对他的妻子升起了恶劣的心思,所以才会有那一次又一次,不计回报的帮助。
裴家买药的次数减少了,想必裴静玄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几次三番帮助裴家,还堂而皇之的住在裴家祖宅,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他都记在心里,而乡君给李璋的回报很有可能是他不知道的。
他的妻子暗中和他交易过多少次?凭借着乡君的聪明,他大约是找不到什么实质证据的。
可他只要怀疑就够了。
昨晚,不过是他一个心血来潮的小小试探,得到的结果让沈容华的心撕裂般的疼痛,几乎无法维持体面,嫉妒的烈火烧红了他的眼睛,像野兽一般狠狠占有了她。
他会杀了李璋,然后,他们还是美满幸福的一家三口,何况,乡君现在也离不开他,他对夷光还有用,没有他,谁来当夷光的刀对付太子,如何为裴家翻案,如何保全寄奴遗奴等人…
只要握住权力,谁也不能从他身边把乡君夺走。
就凭那个天真的令人发笑的李璋吗?沈容华眼里闪过嘲讽的冷意,这里是长安,那个可怜虫被他赶走了一切可用的帮手,一无朝堂根基,二无可用军队,他拿什么和他斗!
乡君的一切都在长安,就算是天人第二,武力绝俗又如何,他也带不走她,而她也不会跟他走。
裴静玄,裴怀璧,裴长黎,寄奴,遗奴,就是风筝的线,死死的缠绕在她身上。
只有他,只有他,才能给夷光想要的一切。
沈容华感觉自己变成了两个人,一人在心里慎密冷静的分析,一人坠入了暴怒疯狂中,哪怕过了一夜,仍不满足,疯狂叫嚣着空虚和恐惧。
师父说的没错,他这十年,一直在亡羊补牢,为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不停补救和修补。
可他不能松懈,也无法放手。
沈容华低头亲着乡君泛着莹润的肩头,将她汗湿的长发拢到雪背上,天快亮了,他们厮混了整夜有余,那碗藏着他心头血的药汁也被他一口一口哺到了乡君的嘴里。
“夷光。”沈容华亲密的亲了亲乡君的耳朵,掌心却一点点下压,似调/情般轻哄着,“能不能告诉我,你给李璋什么好处了,让他连命都不要也要留在长安。”
裴仙昙蜷缩在锦绣的地衣上,微低着头,眼眸紧紧闭着,有熏笼在,这个小小的书房温度并不冷,可她还是在无可自控的轻轻颤抖着。
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
沈容华明知道乡君有可能在骗他,还是稍微放缓了手下的压力,他看着乡君湿漉漉的眼睫,亲了亲,“不要骗我,夷光。”
沈容华抱着乡君,“我没有答应灵均的请求,他受了很大的打击。”他随意说道,“等会他过来请安的时候,你说几句好话,安慰安慰他。”
裴仙昙纤细的手紧攥成一团,背靠着他的胸膛,她望着尚未严丝合缝的房门,淡色的唇紧抿出一点艳色,“…衣服。”
沈容华这才仿佛发现一般,他低头望着怀里的乡君,她紧张极了,面容却一如既往的清冷,殊不知身体紧绷到了极致,是了,天快亮了。
天一亮,他的妻子要穿上层层叠叠的衣袍,把自己裹的浑身不露一点肌肤,严严实实的,遮罩起来,在孩子面前,当温柔娴雅的母亲,在下人面前,是高贵端庄的乡君。
沈容华的恶欲来的如此浓烈汹涌,只想把她的规矩,礼仪,教养都撕碎,和他一起沉沦,只因他知道,她对他的完美是假象。
哪怕是在昏暗中,他的妻子也白的发光,莹莹润润,像是月光凝成的美玉,他独占珍藏了十年。
只要李璋死了,他和乡君仍然会恩爱如初,只要李璋死了…
沈容华单手反扣住乡君的手腕,垂眸望着熟透了的红艳,喉咙干涩,他的另一只手以一种不容反抗和拒绝的力道箍着。
裴仙昙眼前朦胧一片,她死死咬着嘴唇,从门口的缝隙中,看见了越来越亮的天色。
直到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像是一把利剑。
天彻底亮了,金色的阳光灿灿。
裴仙昙只觉得被阳光照过的地方,犹如被灼伤。
沈容华盯着金色光影下,不停扭动抽搐的雪白游鱼,她在他的掌心下奋力挣扎,要逃脱他,离开他。
沈容华低头看着他的妻子,那张成熟俊美的脸庞有细碎的抓痕,额发狼狈的散落,遮住了那双带着蚀骨疯狂偏执的眼眸。
裴仙昙雪白修长的脖颈高昂到了脆弱的弧度,双瞳瞬间失焦,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汗湿潮红一片。
披散着乌发的臻首软软失力后靠在他的肩颈,卡在喉咙间的尖叫化为一股力量,她用颤抖的嘴唇咬住了他的脖颈。
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牙齿穿透了一块皮肉,温热的血液汩汩流了出来,浸湿了他的华丽衣袍,她的身上也染上了他的血,鲜红流淌在雪白间,像是瑰丽的猩红图腾,和地上的其他水液融合在一起。
沈容华抚摸着乡君的长发,语气平静,“夷光,你忘记了,今天浚儿不休沐。”
他笑了声,带着冰冷的嘲弄,“若是以前,你肯定会记得的,关心则乱,夷光,你的心乱了。”
沈容华将他的外袍披在他的妻子身上。
裴仙昙嘴巴松开,满口的血腥味令她作呕,她忽然狠狠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带着水光的眼底满含冷漠怨恨,隐藏了十年的恨意尖锐恶毒,直直的刺向他,裴仙昙过于美丽的脸庞上,嘴角沾染着血迹,如同烈阳下怨毒的艳鬼,要剖心取肺才能解恨。
沈容华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心口处的伤一直在渗血,哑声道,“奴奴…”
“别这样叫我!你不配!”
裴仙昙近乎凄厉的叫喊,眼泪夺眶而出,她恶狠狠的望着他,心底刻骨铭心的恨意从眼里迸发出来,说出的话如一团冰冷的火焰,将他们恩爱的十年燃烧殆尽。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沈容华俊美的五官扭曲成了恶鬼,额头青筋暴起,猛的用手捂住乡君的嘴巴,让那双柔软的唇舌不能再说出令他痛不欲生的话。
裴仙昙手脚并用的拼命推拒他,她的眼神带着怨毒,仇恨,冰冷,被捂住的模糊话语中句句都是恨意。
沈容华看着这样的乡君,渐渐松开手,他轻轻的理了理她颊边湿潮的长发,语气缓缓,“没关系,等我杀了李璋,你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
裴仙昙尖叫怒骂着,歇斯底里的发疯,用最恶毒的语言让他去死,沈容华眼眸猩红,他加重力道,把他的奴奴抱在怀里,吻她,“不要说了,夷光,夷光。”
他的嘴唇很快被他的妻子撕咬的鲜血淋漓,而他又反过来吻她,像是要拆之入腹,带着绝望的痛苦。
“你是爱我的。”沈容华捧着乡君的脸,擦掉她的眼泪,喃喃道,“夷光,你现在只是太痛苦了。”
“等你睡一觉,你就好了。”
等发泄过后,夷光还是会变成顾全大局的夷光,依赖着他,会温柔的笑看着他,他们会和以前一样。
“你放心,我会替你除掉太子他们的。”沈容华抛出等乡君清醒之后爱他的筹码,他遮住她的眼睛,挡住了大半冰冷的容颜,轻轻哄慰她,“夷光,睡吧,我会做你的刀刃。”
终于,怀中的人安静了下来,好似睡着了。
沈容华移开手,看着夷光带着泪光的脸。
她恨他。
其实,他一直知道。
如今,她终于说出来了。
沈容华嘴角扬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比哭还苦涩,甚至笑出了声,渐渐面无表情,他不会让她离开他的。
爱也好,恨也罢,他们要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他们,如藤和蔓,绞缠一体。
前夫的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