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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裴仙昙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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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仙昙听见阿兄腿疾治愈,出任卧虎校尉的消息时,心里总算是安心了几分,虽然知道元清承诺过她的事,一般都会做到。
但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她又怎么会不担心变故,当十年的爱情扯下,他们早就回不去从前了,只余下怨恨纠葛,像是一件华丽的长袍,内里却是虫蠹。
距离浚儿受伤,已经过了一个半月。
伤还未好,浚儿就去宫里轮值上班了,并且在休沐日也不回来,至于她的夫君,一直忙于政事。
裴仙昙知道他在做什么,他答应了她,要除掉太子。
至于李璋,长安城里贴满了他的通缉令。
李璋打伤了浚儿,裴仙昙推开车窗,看着围护在马车附近的家奴,时隔两个月,她的身体才好转,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家奴,遥望向外面,长安街道人来人往,一片热闹。
裴仙昙看了一会,便关上了车窗。
快二月了,长安还是很冷,倒春寒料峭。
裴仙昙用纤细的指尖摸着袖内温暖的手炉,雪白尖尖的下颌被簇拥在狐裘领子里。
在无人的马车内,她的浓睫在眼睑处落下阴影,容颜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淡粉的唇角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勾起了柔软的微笑弧度。
鸦鸦的浓鬓下,她的脸颊苍白,透出脆弱的病态美感,又因那笑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愉悦感,像一株盛开到极致的月下昙花。
马车轱辘在感孝府门前停下,感孝府不大,里面的宫人都是老人,得知姨母要来,寄奴和遗奴早就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裴仙昙拥着狐氅,下了马车,看见两个孩子,露出一个笑容来。
遗奴迫不及待的抱住了姨母,她仰着头,猫瞳闪亮,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天真可爱的甜蜜笑容,像是小猫撒娇撒痴,在姨母的衣服上,来回又拱又蹭,“姨母,姨母,你怎么才来啊。”
“姨母病刚好,你别缠着她。”寄奴说道,他抬起头,仔细在姨母脸上看了一会,又看了看马车周围人数众多的侯府家奴,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带着姨母和阿妹进了感孝府。
吩咐下人,中午吃羊肉暖锅。
三人共同一个食案,让伺候的下人都下去。
隔着滚滚开的暖锅,遗奴的脸颊被滚滚开的暖锅热气熏的红润,她用铜勺在锅里涮了羊羔薄片,熟了之后,放到姨母的碗里,“姨母,这个好吃。”
“你们也吃。”裴仙昙目光柔软,含笑道,用了她的心意,然后,也给两人夹菜。
“姨母。”遗奴跪膝正坐,脸颊吃的一鼓一鼓的,“我听步先生说,太子最近被圣上斥责,禁足东宫了。”
“恩。”裴仙昙点头。
遗奴笑容灿烂,“他什么时候死啊?”
裴仙昙拿出帕子,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温柔道,“我也不知道呢。”
遗奴眼珠子一转,瞅了一眼不曾说话的阿兄,耐不住小秘密,直接跑到了姨母身边,拉扯着她的衣袖,裴仙昙低头侧耳。
“阿兄把李璋藏在府里的密室里了。”遗奴小声说道。
给遗奴擦汗的帕子停了一下,裴仙昙看向寄奴,他内敛的近乎面无表情,待察觉姨母看他,那张尚有稚气的脸,才多了几分鲜明的外露情绪。
他皱眉,看了一眼遗奴。
遗奴才不怕他,朝他狠狠瞪了回去,噘着嘴巴,“李璋是姨母的人,你不可以瞒着姨母。”
裴仙昙听见遗奴的前一句话,就被惊的咳了一下,她着实被呛到了,喉间被咳的发疼,寄奴连忙递了一杯温茶给姨母。
裴仙昙喝了杯茶,缓过气后,“不要胡说。”
“可李璋就是这么说的。”遗奴给姨母笨拙的拍背顺心,有些委屈道。
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盯着,裴仙昙放下茶杯,“他是帮助我们的人,你们以后要报答他。”
寄奴看着姨母,轻声道,“知道了。”
饭后,裴仙昙在园内给遗奴晃秋千,她听着遗奴清脆如银玲的笑声,也微微笑起来,看着她玩乐。
“姨母,今晚留下来吧,好不好?”遗奴眼巴巴的哀求道,说出了藏在心底好久的话。
裴仙昙只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要任性,遗奴。”寄奴说道。
遗奴忽然跳下了秋千,很快跑出了花园,一抹晶莹闪了下来,裴仙昙想也没想的追了上去,被寄奴紧紧拽住了衣袖。
裴仙昙停下脚步,一颗心分成了两瓣。
秦寄奴慢慢松开姨母的衣袖,声线很平,“您不能总惯着她,她已经不小了,该长大了。”他保证道,“遗奴永远不会生您的气的。”
裴仙昙轻轻叹了口气。
“您想玩秋千吗?”寄奴问道,他微仰头看着姨母,“我听舅舅说,您以前很喜欢荡秋千。”
裴仙昙敲了一下寄奴的额头,“到底谁是大人,谁是孩子。”
“大人也可以荡秋千。”寄奴说道。
最后,两人坐在秋千上,寄奴说了李璋在侯府发现的事,“青越侯和国师想给您下蛊,被李璋发现以后,李璋捏死了沈浚手里的子蛊,青越侯遭到蛊虫反噬,国师保住了他的命。”
“您要去看看李璋吗?”寄奴问道,他看着姨母。
裴仙昙眼睫动了一下,“他受伤了吗?”
“他在疗伤。”秦寄奴说道,他下了秋千,在前面带路,回了自己的寝居,移开书架,露出下面的密室。
他把蜡烛递给姨母,“里面有些黑,我在门外等您。”
裴仙昙又犹豫了起来,她一直对李璋有些逃避,那是一种说不清,理还乱的情绪。
最终,她还是拿着烛台下了楼梯,裴仙昙恍惚想起,她其实有挺长时间没见到李璋了。
“夷光。”李璋的声音在门内响起,十分肯定道。
裴仙昙乍然听见李璋的声音,在门口停下脚步,她还没想好说什么话,密室的石门就被打开了。
烛台滚落到地,裴仙昙被紧紧的拥到了一个滚烫的怀抱,她望着黑暗,竟然觉得放松了些。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璋摸到乡君的脸,亲了亲,拉着她的手坐在地衣上,将她拢困在自己怀中,“你怎么来了?”
“我听寄奴说,你受伤了。”裴仙昙说道。
“无事。”李璋笑声沉沉,很是高兴,“已经好了。”
他敏锐察觉到乡君对他,没有任何埋怨生气的情绪,早知道,多打沈浚几下好了。
裴仙昙听着李璋大咧咧的毫不在意的话,不知为何,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有些酸涩,觉得他真是傻。
“寄奴把事情告诉了我。”裴仙昙轻声道,“谢谢你啊,阿那瑰。”
李璋抱着乡君,过了一会,闷声道,“就当我挟恩求报好了,夷光,你要喜欢我,因为我爱你。”
裴仙昙耳朵有瞬间的发热,目光游离在黑暗中。
“我暂时不能出去。”李璋说道,“我把沈容华伤了,国师那个老不死的,估计要找我麻烦。”
裴仙昙听着李璋的抱怨,莫名觉得有丝孩子气的好笑,她的手悬在半空,最后摸了摸李璋柔顺的长发,安抚道,“躲起来是对的,现在外面都是你的通缉令。”
李璋眨了一下眼睛,乡君这是在安慰他?
他眼睛猛地一亮,勒紧乡君的腰,不遗余力的抹黑沈容华,“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别吃沈容华递过来的任何东西,汤药让观棋先生检查三遍才能喝,他对你不怀好意,先前还想对你下情蛊控制你。”
“夷光,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的。”
“等我有机会杀了他,你就和我走吧,好不好?”李璋的心砰砰跳,口舌干燥,“漠北也很好的,你在长安过的什么生活,我给你更好的。”
李璋真想把自己的真心剖出来给乡君看看,他的爱只为她炙热,只为她跳动。
裴仙昙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可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为什么?”李璋追问道,“是因为沈容华,还是你阿兄他们?”
“阿那瑰,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为时尚早。”裴仙昙有太多的顾虑,考虑很多事情的利弊得失,所以,她不会轻易的给出承诺。
李璋有点不高兴,正想要亲亲乡君的时候,听见了外面小鬼的脚步声。
“姨母。”秦寄奴的声音在石门外响起,裴仙昙立刻站了起来。
石门打开,秦寄奴提着一盏灯笼,进入密室,没有多说什么,“我们走吧。”
裴仙昙回头看了一眼,李璋背对着他们,坐姿豪迈不羁,像是在生气。
回到书架旁,秦寄奴问姨母,“您喜欢他吗?”
裴仙昙过了一会,说道,“我不知道。”
坐马车回府的时候,裴仙昙望着窗外出神,她感觉自己很累,不止是病弱的身体带来的,心灵也非常疲惫,纵然她的容貌还年轻,可她却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已经进入了暮年。
它十分吝啬的不再给她热烈鲜活的情感,剥夺了她的冲动意气,一直以缓慢而不可逆的速度,朝着苍老下坠。
去了北方都城,她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片梅花突然从她眼前飘过,落进马车里,有风吹来,又飘进了四五片。
裴仙昙怔了一下,忍住探头的冲动,被不老实的李璋气到了,她都说了,现在满长安的通缉令,李璋居然还出来?
帘子被放下,梅花的清香萦绕鼻尖,裴仙昙拿起衣袖上的一片花瓣,看了好一会。
最后,将它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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