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沈容华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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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华带着深夜的寒意回到了侯府主院，他脱下外氅，照例在外间用熏笼散去寒意，乡君体弱多病，畏寒怕冷，到了冬季尤是。
十年时间，一些习惯早就融入到了沈容华的骨血里，改不了了，就如他衣袍上常年不变的沉水檀香，只因有一日，乡君觉得这味道好闻，他就用了很多年，不曾改变。
期间，他换过各种各样的檀香味道，但，乡君似乎并没有发现。
或许，她的随口一提，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意，在别处沐浴完毕后，沈容华披着一件长袍就进了内室。
屋内高烛燃照，裴仙昙正在屋内插花。
她跪坐在波斯毯子上，乌发松绾，柔润雪白的脸颊被烛火晕出一片暖玉光泽，拿起一把银剪将红梅的斜枝剪掉，插在云瓶里。
三五枝红梅中斜斜疏疏，霜柳夹杂其中，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露出雪腕，她垂首低眸，表情温婉又柔软，没有了冷漠，专注的插花，连他进来了也不知道。
夷光或许不知道，当她做事认真的时候，她姣好的唇瓣会微微抿着，眉尖若蹙，像是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充满了郑重。
沈容华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恬静的乡君了，他一直记得漱雪居的那一夜，乡君怨恨的眼神像是一把冰剑，轻易穿透了他的心，从她唇舌里吐出的如淬了毒般的话语，如一场酷刑，反复折磨着他。
有时候，他必须要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让自己不陷入疯狂。
沈容华在乡君身侧坐下来，将药瓶放在桌上。
相生的子蛊死后，国师不得已，只能把情蛊又取了出来。
受到刺激的蛊虫让沈容华吃够了苦头，国师用匕首刺开了他的胸膛，将那只疯狂挣扎的情蛊，硬生生的用他的血肉里剜了出来。
整个过程，可以说是钻心之痛，沈容华几乎去掉了半条命，到现在还元气大伤。
沈容华也不避讳他的伤，并且让乡君给他抹药，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
胸口处狰狞的血洞如今变成了横亘的一条丑陋的疤，裴仙昙安静的给伤口上药，沈容华低头看她，“奴奴，你的人很好用，高济进献的天一养元丹让圣上黑发复生，后宫中的丽嫔有孕月余，圣上龙心大悦。”
裴仙昙用帕子擦了擦手，抬睫看向元清。
沈容华没有再多说什么，笑容温润。
不久，裴仙昙听见了来自宫中的噩耗，太子因醉酒调戏丽嫔，丽嫔受辱不过，一尸两命，上吊而亡。
沈容华从楚王的宴会上回来，他喝了些酒，裴仙昙让红拂去准备醒酒汤，自己则坐在床沿，用带着热气的湿帕擦了擦他的脸颊。
沈容华眼里有两三分的醉意，眼睑下的青黑很明显，俊美的脸庞带着一丝憔悴和疲惫，他抓着乡君的手，语气轻飘，似乎喝了不少酒。
“我听说，你看了一下午的花。”
裴仙昙轻恩了一声。
“开心吗？太子要下去陪你的阿爹阿娘了。”沈容华笑道，“只不过，一个无辜的，怀着身孕的后宫女人受到牵连死了。”
裴仙昙静静看着他。
“其中的罪孽，我应该负主要责任。”沈容华从他手上沾染的无数人命中挑出一条来，“高济也应该要负一点责任，夷光，你觉得呢？”
“或许吧。”裴仙昙声音轻轻的，“等长乐侯登门拜访的时候，我问问他。”
裴仙昙觉得这两人根本不在乎，那只是一枚棋子罢了，现在元清特意问她，是觉得她会愧疚，自责吗？
裴仙昙看着元清，眸光温柔，那她和他们一样。
三月的时候，太子正式被废，流放北境寒冷艰苦的海宁，与弱水夫余隔得不远，皆为北境的东北方。
裴仙昙一时间涌现起了恨意，哪怕她知道，一旦离京，流放路上，太子一行人就是死，可圣上为何对元嘉太子就是毫无异议的射杀，而轮到现太子就是流放。
三月初五。
裴仙昙坐在马车里，望着长长的流放队伍。
倒春寒的三月，冷风中，很快传来了悲伤痛苦的哭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麻木，恐惧，负责押解的官差拉开不舍分离的送行人，在清晨中上路了，哭声不绝。
被官差围住的马车内，太子褫夺了王服，身着素衣，有几根白发随风飘荡，保养得宜的脸庞极速消瘦，有了皱纹，他呆呆的看着长安，他一生渴求的无上之地。
姬家唯存的太子妃没有了金钗华服,披头散发，锁链加身，毫无体面的坐在囚车里，忽然尖叫摇晃着栏杆，大喊冤枉！
一行人渐行渐远，直至不见。
十天后，一伙蒙面刺客组织刺杀了太子一家人等，皆遭了毒手，据传凶手行事狠辣残忍，太子妃在一小水洼处溺水而亡，死后又被拔舌挖眼，圣上震怒，要求彻查。
那个时候，裴仙昙正站在大福坊裴家后院里的大树下，紧张的看着从轮椅上试探着站起来的阿兄，她和他们的手虚虚在前方扶着，保证哪个方向都能接住他。
一家人全部都在看他，裴静玄眼眶微红，额头有冷汗，他手撑在轮椅两侧扶手上，慢慢用腿脚的力量支撑起身体，感受到足部的发麻的刺痛，他缓了片刻，起身。
高大瘦削的身体像是一根凝实的支柱，稳稳当当，从容不迫的站了起来，走了一步，然后对上一双双惊喜含泪的眼睛。
裴静玄眉宇间的阴霾散去，他笑起来，沉稳英俊的脸上充斥着危险的锐气，如一头出闸的猛虎。
裴怀璧和裴长黎二人哽咽着看着阿爹，他们的母亲也是欣喜落泪。
裴仙昙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她看着步伐缓慢却坚定的阿兄，这一刻，又觉得苍天待她不薄，她失去了很多，但从未到绝望的地步。
“阿兄！”裴仙昙弯了弯眼眸，笑中带泪，“恭喜你站起来了。”
“莫哭，哭多伤身。”
裴静玄用粗糙的手，擦了擦阿妹的眼泪，又觉得这一天来的太迟了，过了起初的狂喜，激动后，钻出他心底的是如离草般的，生生不绝的恨意。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