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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措手不及的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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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厚道了,我也想去。”
许周幽怨地盯着两人,发出抗议。林翊飏从容落座:“看你睡得香,不忍心打扰。”
……好吧,他认了,是自己贪睡。
许周是最后醒来的。
陈彦钧好巧不巧插一句:“出去呢,只要两步。第一步,站起来;第二步,迈腿。”
许周没好气地踢他一脚:“写你的作业。”
江若月忍无可忍,站在两人之间,皮笑肉不笑。“这是第几次了?”
于是几人交换座位,避免更大的战事爆发。小骚动很快平息,所有人专心做自己的事。解宬把压在练习册下面的政治试卷拿出来,挑选内容在活页本上摘抄。
阅卷时,老师会先找关键词,并以此为依据给分,没有关键词的答案要点往往拿不下全部的分数。
因此,亲爱的政治老师便要求学生们多记专业术语。除开课本的内容,平时练习题的题干和答案中也有值得充分挖掘的地方。虽然整理起来比较麻烦,但考试时用着相当顺手。毕竟条条大路,不愁无路可走。
这份卷子的题目比较简单,考察的知识点相对容易。解宬找了几个跟时政有关的术语抄下来,转战英语练习册。
分班后,小张老师依旧兼任12班的英语老师。他布置作业的方式一向简单粗暴。整个假期,学生们的书面作业只有两天一套组合题——一套标准试卷,去掉听力和作文,就是日常配置。
不过,小张老师有个硬性要求,就是学生们必须每天听听力背单词,日积月累磨耳朵。听说读写听说读写,差的往往就是前两个环节。
当然,像陈彦钧这种听说写能力极强、阅读能力极差的冷门另类赛道选手除外。
“你在听什么?”
许周悄悄戳了下解宬的大腿。对方会意,从容地取下一只耳机,戴到许周的耳朵上。
悠扬的音乐声传入许周耳中。听着熟悉的曲调,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浑身恶寒,触电般将耳机还给解宬,活像接了烫手山芋。
【不听吗?】解宬冲他勾手。
【不听不听。】许周疯狂摇头。
早知道放的是听力题的音频,他才不会多嘴去问。
许周抱住自己。音乐的威力太大,虽然舒缓,但却让人身临其境——他仿佛已经坐在教室里。
解宬扬起得逞的笑。他是故意的,就想逗逗对方。
刚把耳机塞回去,另一只手伸过来。林翊飏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抬眼看他,指指耳机。
【我也想听。】
对方把双手摊开放在胸前,一副认真虔诚的模样。解宬揉揉眉心,给林翊飏戴上。
这人被拒绝后那垂头丧气的模样,他记忆犹新。
下楼时,许周特地跟在大表哥身边。他问道:“你不是在写化学题,听听力干嘛,又不对口?”
林翊飏神秘一笑:“当背景音。”
……搞不懂,奇奇怪怪。
许周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内心对表哥的敬意又增添几分。
几人过着偶有小打小闹的学习生活。时间慢慢流逝。对于解宬而言,高二的到来并不能引起他太大的情绪波动。真正让人紧张起来的,是年底结束所有新知识的学习、进入复习阶段的那周。总复习的开始,敲响高考临近的第一次警钟。
一楼几个班的教学进度是同步的。按照计划的那样,老师们陆陆续续在十二月结束了新课的讲授。
“一轮复习,大家要打起万分精神。抓紧这段时间,把之前不理解的、没有掌握的,全部解决。老师们会把每个知识点都梳理一次,大家把握好机会。好了,下课休息吧。”
付婉钰走到阳台,把窗户开了条缝。冬天就得勤通风,不然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里面呆久了,迟早把人闷出病来。
课间十分钟,解宬久违地上到五楼。因为当初学校招生时严格限制人数,所以高二年级所在的这栋教学楼的五楼一直闲置。平时上来的人很少,有些冷清,但也很安静。
解宬站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走廊上,望着操场的方向,眼神游离。
登高望远。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附近的果园,还有星星点点的平房。树木错落间,时不时有白色的影子掠过。列车沿着既定的轨道奔向远方,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从再次睁开双眼的那刻起,解宬就知道,所有的一切将被自己打碎。他要做的,是重新拼出一幅画,而这幅画注定与原本的不同。
还以为自己身经百战,真迈入高考复习的日子,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却全都一下子涌了出来。
解宬靠墙坐下来,看着天空,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到底能走向何处。人生的容错率姑且不算低,但这是他的第二次机会。他也不愿意想,但控制不住,无法避免。
预备铃响起。解宬抑制住发散的思维,起身准备回教室,却在转角看见一道影子闪过。
这身形,怎么有点熟悉?
来不及想太多,他匆匆忙忙下楼。
之后,一定,肯定,绝对,不会再来五楼了。解宬想。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每次校运会,名列前茅的大都是楼层偏上的班级。
约莫是每天跑上跑下练出来的。
刚回座位,解宬便看见桌上明黄色的便利贴。
【晚上一起走吗?】
这不是几步路的事,怎么还专门写张便利贴问?
他匆匆写了几笔,把东西塞进外套口袋。
大课间时分——
12班排好队列往操场行进时,10班众人还在教室外徘徊。擦肩而过,解宬把便利贴塞进林翊飏的口袋。
他回过头。对方像是早就知道般,举着东西朝他笑。
等解宬远离视线,林翊飏把便利贴展开。
【好。】
回复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林翊飏小心地把纸放好,把口袋拉链拉上,哼起歌。
想到末尾那个端端正正的“好”字,连天空都放晴。
“今天心情这么好?”后面的男生拍了拍林翊飏的肩。“是啊。”林翊飏回头道。
“别兴奋过头了,你看看。”
依言照做后,激动的小火苗气焰弱下去不少。林翊飏拔腿向前冲,缩短和前面大部队的距离。
“这才第三节课,发生什么大喜事啦?”
身后传来揶揄的笑。
“下晚自习,有人陪我一起走!”
“谁啊?陈彦钧?解宬?你不是一直和他们一块儿,有什么特别的?”
“诶,反正就是不一样,慢慢琢磨去吧!”
“行啊你,现在都开始打哑谜了!”“专心跑步吧,主任在前面逮人!”
教导主任就站在不远处,见着一个说小话的逮一个。从主任身边经过时,林翊飏不厚道地想——
嘿,抓不住我。
“第九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操做到一半,解宬觉得怪怪的,但说不上哪儿不对劲。盯了好一会儿,他总算知道今天的违和感源自哪里。
前面有个人蹦蹦跳跳,动作大开大合,极为标准,叫人没办法忽视。
解宬闭眼又睁眼,始终无法把注意力从林翊飏身上移开。转身时,他和站在前面的许周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困惑。
“不是,你吃了什么,今天跟打了鸡血似的。”
陈彦钧浑身暴汗,再也跑不动,慢悠悠地捡球。林翊飏今天实在太猛,他已经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精力应对,还是逃脱不了捡球的命运。
至于这身汗,纯粹是捡球捡出来的。
“这人跟不会累似的,一次比一次打得远。”陈彦钧小声嘟囔。
见状,林翊飏便对远去的同伴高声道:“休息会儿吧!”
他拿起毛巾随意擦干额前的汗水,将东西放好后离开。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林翊飏沉思了几秒,最后还是拿回两瓶矿泉水。
“给。”他把水递给陈彦钧。“谢了。”
陈彦钧灌下大半瓶水,还没调整好呼吸就问对方:“今天状态不错?”
林翊飏点头。
“晚上一起走?”
林翊飏再次点头。
陈彦钧大概能猜到。上个月,林翊飏在晚自习下课后总是一溜烟就跑没影,有时候甚至连最后一节课都请假。左思右想,对方肯定是有事。如今这样,说明事情已经解决。
阴霾一扫,他也由衷为朋友高兴。
“什么?外婆住院了?”“我们知道了肯定就去看看她老人家。”“嘴真紧啊,一点风声都没有。”
一群人凑在小池塘旁,叽叽喳喳你言我语。大家没有错过解宬脸上的错愕,明白这事林翊飏谁也没告诉。
“不严重,就是老太太踩到青苔溜了跤,伤筋动骨总要静养。不信问江若月。”
众人齐刷刷转移视线。
江若月将双臂交叉放至身前戒备:“诶,声明,只是刚好去了市医院,我妈在那个科室工作。”
她顿了下,补充道:“没事,我妈说老人家恢复得不错。”
“看吧。”林翊飏笑着道,“我们是高中生,就算想做什么也没时间。我了解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
“心意我会带到的,说不定听了之后,老太太还能好得快些。”林翊飏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
可原本,这种事从没发生。
他的视线掠过众人,在解宬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对方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任何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大家畅聊,有时会点点头或变换表情,以此来说明自己还在线。
和人对上眼后,林翊飏逃也般收回视线,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解宬面色如常,双眼却犹如一汪深潭。不知是真正的风平浪静,还是死水微澜,抑或正酝酿更大的风暴。
林翊飏有种溺水的错觉。
以至于星期天在医院看见解宬一家,他都没有分毫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