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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情感纠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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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跑神被越昶的逼近打断了,对方不断靠近,那张脸堪称浓墨重彩,总是带着压迫感。屈起一条腿跪在榻上,盯着他。
和时旭东不一样。
时旭东对他总是温和的,甚至有些不自觉的小心翼翼,仿佛他是一个易碎品一般。
“越……”
沈青折一个字都没能再说出来,越昶伸出了手,掐上了他的脖颈,扼住他的咽喉,掌下的脖颈格外纤弱,稍稍收紧就能折断一样。越昶俯身,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仿佛是情人间的依偎,但是脸阴沉着,掐着他脖颈的手逐渐收紧,想让他脸上露出那种没有伪装的脆弱。
他看着沈青折现在的样子,被自己控制着,在自己身下哭得浑身都发抖,蜷缩着身子,哭着哭着被自己呛住、咳嗽,拼命摇头,无助又绝望。
越昶想,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
不是之前那种伪装的眼泪,那对他来说太容易了。要足够痛苦和崩溃,哭着求他放过自己。
不然怎么偿还他亏欠自己的?
过去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越昶也想要把那股斥诸暴力的肮脏念头甩出去,越是想忘掉,越是往自己脑子里钻。
如今却不用再掩饰和克制——他想把沈青折彻底摧毁。
沈青折总是破碎的时候最漂亮。
他的挣扎渐渐小了,挽着自己胳膊的手也渐渐无力地滑下去。
越昶却忽然松了些手。
又一次,只差一点点。为什么?
难道是被冥冥之中什么力量阻止,还是说他居然还对沈青折有感情?
对沈青折这种烂人吗?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为了达成自己的利益,爬上谁的床都无所谓,连群p都无所谓的烂人?
他没有挪开手,仍旧虚环住他的脖颈。
沈青折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些焦距,满眼都是恐惧,挣扎着想要逃走,却手脚无力,连逃离都做不到。他爆发出一阵咳嗽,抓着越昶的衣襟,一声声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越昶把他抱了起来,抚着他的背帮他止咳。仿佛造成这一切的根本不是他一样。动作堪称轻柔。
沈青折很轻。
摸着很软。抱起来轻。像是没有重量的云,依偎着,勾连缠绕着。带着似有若无的木叶气息。
他发现自己硬了。
越昶的思绪一片乱麻,单臂抱着他,另一只手重新摸上他的后颈,拇指按着他的喉结,低头亲住了他。
和记忆里一样软,一样是甜的。
沈青折发了疯一样挣扎起来,用一切能想到的方式逃离,想从他的怀抱里挣脱,拍他的脸,抓他,但是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越昶被他挣扎得火气直冒,把他摔到矮榻上。沈青折几乎被摔懵了,在他压过来的时候才想起来抵抗,挣扎间把时旭东刚刚叠好的衣服弄得一片混乱。
时旭东……
“滚……”沈青折像是刚刚找回自己的声音,强撑着哑着嗓子开口,“滚!”
这一声却让越昶像是定住了一样,站在榻边,久久不动。
“你以为我想碰你?”越昶嗤了一声,“脏死了。”
“傻逼。”
这一声却不是沈青折所说,猛击从背后袭来,时旭东把手里一碗馄饨扣在了他后脑上,抬脚发狠一踹,把他踹到了一边,整个帐子都跟着摇晃了一下。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影被摇晃的烛火投在帐布上,格外庞大,向着越昶压去。
——
越昶忽然被泼了一碗滚烫的馄饨,又被时旭东一脚踹到帐边,连带着整个帐子都摇晃起来。他靠着帐幕缓冲,这才堪堪起身。
时旭东却已经逼近。
越昶晃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是后脑撞在架子上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头上还挂着半个馄饨,滚烫的馄饨汤把他后颈浇得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他血性上来,挣起身子冲过去。
时旭东骂完那句“傻逼”,连句话都不再多说,借着蹬地的力量向越昶猛扑,架起他的胳膊牢牢锁住,而后小臂如摆锤一般抡起猛击,朝着他的腰腹重锤,几乎砸得陷进去,一拳把他揍到了木质帐架上,“砰”的一声——
“操!”
时旭东又是一记抡踢,但被重新站起的越昶抓住了大腿,一手抓着上方的手臂,另一侧提膝架上,两力齐发,把突袭而来的时旭东重重掀到地上,两相扭打起来。
差不多是一交手,就彼此探清楚了斤两,都是从部队学的一个路数,赤手空拳的时候差不多水平,就看谁的运气好,谁的状态好。
拳拳到肉,几乎没有喘息的时机,时旭东又是一个抱摔,坚硬肘尖对准了胸骨上窝,未来得及肘击,就被越昶抓着胳膊掀了出去,同样狠狠撞上了帐架。
本就被撞了一次的木质架子不堪重负,折断了。连带着整个帐子歪斜倒塌,向着他们倾覆过来。
先接触到帐布的是倒塌的蜡烛。
为了防潮防雨,军帐的账布都涂着厚厚桐油或是油脂,火轰的一声烧了起来。
时旭东也懵了一瞬,赶忙撕扯开顶在头上的账布,顾不上越昶,彻底慌了神:“青折?青折——咳,咳……青折……”
怎么连点儿声音都没有……
对,他刚刚被越昶掐得快要窒息,现在可能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时旭东一瘸一拐,终于找到了沈青折,其实不过是短短几息,只有几步路,他却觉得格外漫长。
还好火没有烧过来,还好……
跳跃的火焰照着沈青折苍白的脸,脖颈上留着青紫掐痕,说不出话,似乎是格外紧张,拽住了他的袖子。
时旭东的脸上都是伤。
他把沈青折抱出危险境地,才发现自己的心在狂跳,一阵阵的后怕。
外界的声音这才缓缓传来,他听见有人组织着救火,火势不算凶猛,没有殃及周遭的帐子。
他摸摸沈青折的头发,把他小心拢住。
陈介然正跛着脚提着桶过来,看见他们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颇为感慨道:“节度与都头还是这般,情比金坚。”
沈青折张了张嘴,然后慢慢捂住了脸,假装没听见,耳朵红透了,不知道是不是火烤的。
时旭东觉得这位行军司马很会说话,是当大将军的材料。
他把沈青折轻轻放下:“劳烦陈司马……”
还未说完,他便道:“交给我便是,时都头放心。”
时旭东想了想:“可还有胡饼?拿给沈节度垫一垫。还要一点喝的水。”
一碗好好的馄饨就这么糟蹋了,只能吃胡饼加水。时旭东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自然是有的,”陈介然爽朗道,“阿宝?阿宝过来,你兜里的胡饼拿一个来。水囊也给我。”
沈青折接过阿宝褡裢里凉透的胡饼,抬眼看时旭东。
时旭东正在对陈介然说话:“多谢,陈司马的弓再借我一用。”
“不必用箭吗。”
“不用。”近战弓兵抄起了弓,掂了掂重量,感觉致死没问题,转头对沈青折说,“猫猫,你在这儿待一会儿,有陈司马保护你。”
沈青折拽他的袖子。
时旭东神色很平静:“我还没打完。”
今天不把越昶打死就没完。
他走出去几步,远远看见越昶全须全尾地出来,心里一阵恶心——怎么就没把他烧死呢?
越昶看见他,也是冷嘲热讽:“沈青折还真是找了条忠心的好狗。”
“对,”时旭东面无表情,“我是我老婆的狗,有问题?”
越昶一哽——太他妈不要脸了。
时旭东也不想多说,抄起手边的弓就准备开打。
拿武器对赤手空拳的人也很不要脸。
但时旭东不在乎,打架这种事,还论公平吗?
越昶不避不闪,越过他去看坐在那边的沈青折。他捏着一小块胡饼,没吃,远远看着这里。
“你老婆?”越昶冷笑,“不知道是多少人的老婆,他跟多少人睡过你知道吗?就是一个公用……”
时旭东听不下去,抡起长弓就是一击,被越昶抓住了弓端,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
“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件事的话,”时旭东难得跟他说这么长的话,压着声音,眼里都是爆出的血丝,“是你的妻子李佳,找人□□了沈青折。”
每说一个字,时旭东都觉得自己的心要碎裂一次。
越昶忽然怔愣,不知道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从头到尾,他没有做错过事,”时旭东说,“唯一的错就是不该遇到你们这些烂人。他的父母也不该遇到你的父亲……还有错的话,就是上辈子不该还对你抱有感情。”
“什么叫……”越昶嘴唇颤抖,“什么叫还……”
时旭东那天回来,发现他又在试图自杀。
他清理干净沈青折手上的血污,才发现他在自己无名指上也划了一圈很深的印记。
像是戒指。
时旭东永远记得那一幕——沈青折很慢地眨了眨眼,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最终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词,连不成话,但时旭东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越昶…………时差………………婚戒。
按照时差。越昶应该是这个时候交换婚戒。
时旭东把自己左手上的金戒环褪下来一些,露出来下面的瘢痕:
“但是那天,是我和青折交换的戒指。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从那以后,青折也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时旭东没来得及用长弓抡死他,就有马匹嘶鸣的声音,哥舒曜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巡营的曲环。
不说曲环了,就连哥舒曜看见时旭东黑沉沉的眼睛都有点犯怵。
毕竟白天才被他威胁过。
曲环一个头两个大,试图拉走自己的下属,结果越昶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站在那儿跟双脚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哥舒曜开口询问为何会突然失火,时旭东冷冷道:“情感纠纷。”
哥舒曜:“……”
好像大概听懂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懂,这是什么奇妙的感觉……
总之不是敌袭,万事大吉。哥舒曜给他们俩又匀了一顶新帐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