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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围点打援 ...

  •   李眸儿终于追着李希烈到了许州,改换容貌混进了戒备森严的城内,静静等到了晚上,才悄悄潜入李希烈的宅邸,爬上旁边稍高的树往里看。

      她定睛一看,就见到几个高大将士正在往一个深坑里填土。

      坑中正是颜真卿!

      他们居然要把颜真卿活埋!

      李眸儿略一皱眉,举起□□,对准了其中一人,“簌”的一声,弩箭尖锐抹毒的箭头没入了他的左心。

      他又偏头看向自己同伴,却见月色下,同伴也是同样口吐鲜血,震惊回望。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停顿地一一倒伏于地,残忍而精准地收割着性命。

      一人忽然回过神来,刚要张嘴大喊,面前却忽然落了道瘦高身影,而后脖颈一凉。

      鲜血喷在了李眸儿白净清秀的脸上。

      倒数第四个。

      来者两手都抄着看不清面目的短兵器,分别贯入两人腰腹,拧了一圈,叫他们连痛呼都无声,嘴里不断有鲜血涌出。

      倒在了地上。

      还有一个。

      李眸儿抽回自己的鸳鸯钺,挂在自己的胳膊上,平静地看着了他们一眼。

      她强行压抑着自己冲上头的怒火,举起□□,对准了逃跑的一人。

      最后一个。

      她把箭头往下偏了偏。

      一击毙命是便宜了,得让他也尝尝被活埋的滋味。

      弩箭正中了这人腿部,叫他发出惨叫,跌跪于地,却还在不断往前蠕动爬行。

      李眸儿往前走了一步,却被人绊住了腿。她低头,看见一个人正匍匐在地上,满口鲜血,怨憎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还没死?”李眸儿说,“多谢提点。”

      她单手揪起来地上的人,拖死狗一样一路拖着,路过每一个人都顺手补一刀。

      而后来到了试图逃跑的那人面前,对方拖着伤口,拖出了一道血迹,只爬出了几尺远。

      李眸儿拦住了他的去路,把拖着的人往他旁边一摔。

      “本来只剩下一个,现在只能二选一。现在我想找个人活埋。谁来?”

      纷纷抬手指向对方。

      李眸儿蹲下来:“这样吧,行酒的招手令,你们应是会的吧,谁赢,谁就有这个荣幸被我亲手活埋。”

      两人心里叫苦不迭,谁想要这样的荣幸?

      一个出了石头,一个出了剪刀。

      李眸儿用钺在石头脖颈上一按,叫他的笑容完全凝固在了脸上。

      “我没说剩下那个就安全了。”李眸儿说。

      剪刀已经完全吓傻了,他被拖到坑边,眼前就是那双目紧闭,昏死过去的颜真卿。

      李眸儿先把坑中的颜真卿抬出来,探了探鼻息。

      双眼紧闭,但是气息还算是平稳。

      李眸儿稍稍松了口气,而后把剪刀踢下了深坑。她一边铲着土,一边想,她跟她们节度不一样,说不出来什么道理,只知道好人有好报,坏人要有坏报。

      只是可惜不能直接杀掉李希烈,她只有一个人,李希烈所在却有重兵把守。

      李眸儿带着昏迷的颜真卿,静悄悄地出了城,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

      周晃既不知道哥舒曜会不会真的打,又不知道若是开打了,自己能坚持多久。

      至于打赢——他很有自知之明,肯定是打不赢的。

      但他同时知道,自己要是守不住,这条命也就完了。

      昨日都统回传了消息:“你他娘的逼怂包要是给老子把襄城整没了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操!还有,颜真卿被一个这么高的娘皮掳走了,给老子查!追出城也得查!”

      周晃对着传信的哨骑说:“……下回传信就不要再模仿都统说话了。”

      哨骑紧张:“不像吗?某平时不怎么骂人,都统说让我一字不差……”

      “是太像了,”周晃面无表情地说,“我害怕。”

      惟妙惟肖,气贯长虹。

      都统骂娘的声音到第二天都像是没消散一样,周晃登上城墙,往远处一看,双腿一软——

      那分明是……分明是大军!

      纪律严明,皆着铠甲,远远望去甲片反射出一片光亮,几乎要刺伤周晃的眼睛。

      他慌忙奔下城墙,抓住昨日送信来的哨骑,让他赶紧帮自己再传一封信给都统:“告诉都统我被围了!救救我!”

      那哨骑郑重点头,又犹豫着问:

      “鼻涕……也要模仿吗?”

      周晃难得学了李希烈的暴躁,把鼻涕吸回去:“……快给我滚!”

      唐军陆陆续续就位,在第三日夜里,就已经对襄城形成了合围之势。

      但是周晃还没有等到李希烈的回信。

      他的心凉了大半截——难道,自己就这么被放弃了吗?

      ——

      “李希烈这个字……”沈青折仔细辨认着,“怎么写得比我还拉?”

      时旭东真心实意:“你写字好看。”

      他的硬笔字笔锋凌厉,毛笔字练了几年,越写越狂放舒展,和本人的外貌截然不同。

      沈青折听多了时旭东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话,不置可否,继续辨认李希烈的书信。

      他自己写字差不多是主任医师水平,李希烈显然已经到了三甲医院院长层级,沈青折怀疑就算李希烈本人来,都不一定能看得出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让哥舒曜来看看。”

      哥舒曜被找了过来,一进军帐就听沈青折开口:“这是李希烈的信,叫我们的人截住了。”

      他后面还跟曲环,俩人凑着头看了半天:“这是个啥,这是个鲁吗?”

      “不对,这是个龟吧。”

      “龟能是那么写的吗?”曲环对自己大侄子吼,“你龟壳烧多了吧!你看我像不像个龟?”

      “……多少有点。”

      曲环气急败坏,哥舒曜讪讪住口。

      两位高级将领的文化水平着实让人头疼,沈青折支着额头:“你们都不写奏章吗?”

      怎么认识的字比自己还少?

      “啊?”哥舒曜说,“正经人谁没事儿自己写奏章?”

      沈青折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奏章也都让总秘谢安捉刀。

      三个从不写发言稿的领导和一个看到繁体字就头疼的都头凑了一堆,面面相觑。

      沈青折喃喃:“我想陆贽老师了。”

      陆贽老师,他命中注定的好下属,五边形战士,文官中的ssr,学术水平和文化修养吊打他们所有人。

      听到这句,哥舒曜一脸震动,抬头看他——难道京中说的都是真的?

      据说剑南西川的节度使对翰林学士一见倾心,念念不忘,发乎情不知道有没有止乎礼。沈节度过去喜好的是英武雄壮的男子,比如站在他旁边的时都头,但一遇到陆学士,居然把陛下赐下的雄壮男子都遣送走了,必定是要为陆学士守身如……

      “想谁了?”时旭东在旁边阴沉沉地开口。

      ——

      曲环一回到帐子里,就见越昶还没走,站在正中,见他进来迎了几步:“他……”

      “比前两天脸色好了点,”曲环说,“也能说话了。”

      越昶沉默了下去,没再多问。但曲环又说:“我看他和他手下那个都头感情挺好的……呃。”

      越昶又盯着他,那阴鸷眼神叫曲环这样身经百战的人都背后发毛。

      曲环摸摸自己的脑袋:“他,他好像还挺喜欢那个谁……陆贽。今天又提了一次。差不多就这些吧。下回你再帮我写,我再帮你看哈。”

      但他的代笔越昶脸始终阴沉沉的,看不出变化,只是点头。

      越昶想起来,长安关于陆贽和沈青折的传闻有许多,看来也并非空穴来风。

      ……还是那么爱招惹人。

      沈青折本来该是他的东西,叫人趁虚而入了而已。他想。

      属于他的东西,迟早都要拿回来。

      ——

      “环环是找人代笔的吧?”沈青折扫了两眼,没继续看。

      这两个人一个交白卷,一个找代笔……哥舒翰会不会被自己的儿子和旧部气得活过来?

      代笔人选也很好猜。军棋用的部队标志只有现代的人知道,这里除了他和时旭东,就只有……

      时旭东要接过来看,但被沈青折按住了,把那沓纸塞进了旁边的一堆文书下面。

      他抬眼看了一下沈青折,他却已经别开了脸。

      还好有传信的人进来,说了他们探听到的情况。

      “襄城内守军约两千。李克诚路经襄城之时留了部分兵马,具体数目不详。”

      照常理来说,围城一定要十倍围之,然而他们的围城打援是假围城,真打援,在襄城可以布置稍薄的队伍。

      但这个打薄的程度,就需要根据襄城城内的情况来进行判断,确保襄城可以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在较大尺度上来看对阵李希烈的布置,就是要以背后的汝州为依托,一路在东线抵抗尉氏、郑州的叛军,一路在襄城以南,李希烈必经之路上设伏,以击溃其回援部队。

      “除了兵马,另外很重要的就是守城主将的风格了……”沈青折有点头疼地说,“不知道周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李眸儿也只说他原本是文官,别的一概不知。”

      ——

      “鲁公……鲁公……”

      女孩的呼唤像是细细绳索,拽着老者的魂魄,把他拽到此间。

      李眸儿看见颜真卿终于睁开眼,松了口气。老人略显浑浊涣散的眼瞳,像是倒映不出一点儿影子来。过了许久,那一动不动的眼珠子才转了转,盯住了她。

      “鲁公先用一些吃食。”

      她将颜真卿扶起来,对方却盯着她看,看了许久,忽然开口:“玉儿,是玉儿吗?”

      李眸儿一愣,随即道:“是。”

      “我对不起你啊……不要恨耶耶……”

      他的声音干涩颤抖,神色凄惶,全无刚见时的精神矍铄。

      “孩子,你遭难而死,耶耶都不曾为你哭一场……耶耶流干了泪啊,那么多人,如何能先哭你……”颜真卿说,“你恨耶耶吗?”

      李眸儿心里一酸,点头应了:“耶耶,不用为女儿哭,女儿这不是回来了吗?”

      “好,好……回来就好,”颜真卿点头,颤着手摸着她的头发,“我们小玉儿……是最听话的好孩子,不像颜颇那个混小子……连梦里都不肯见我,你见到他了么……他是不是还在恨我,恨我把他送去,做了人质……”

      李眸儿看着他,胡乱用袖子揩了揩眼睛:“不恨了,怎么会恨耶耶。耶耶先吃,今日的菜都是素菜。”

      “好,好。”

      他听话得像是成了孩子,被李眸儿搀扶着坐到了案桌前面,一点点吃着寡淡的菜叶,只用了一点雕胡饭。

      李眸儿连着不眠不休赶了几天的夜,现在两河局势一触即发,许多道路城池封锁,想要跟节度接上头更是困难,李眸儿只能带着颜真卿先到襄城落脚。

      这里是第一线,离沈节度最近,而且现在襄城主事的是周晃,在李希烈那一众部下中,周晃算是最为宽和的一个。

      是以襄城的城防也没有其他据点那样严密,能够让她带着个人还能混进其中,顺利找了一处寺院落脚。

      只是颜真卿一醒过来,竟有些不对劲。

      他总是把李眸儿认作是他早逝的女儿,还常常回忆过往。

      有时候他会自己跑出去,去跟此处住持聊天。李眸儿悄悄跟着,发现他们俩聊得驴头不对马嘴,叫人发笑。

      那住持跟觉慧大师一样不说人话,颜真卿也迷迷糊糊,说了上句忘下句,但又非要凑在一块聊。

      住持还说颜真卿定是高僧还俗,禅学功力不在他之下。

      李眸儿明白了,要想当高僧,要诀就是不说人话。

      而且颜真卿开始不吃肉。

      或者说,他开始惧怕一切肉类与荤腥,甚至连稍稍油一些的东西都接受不了。

      李眸儿受沈青折思想灌输,坚持肉蛋奶,身高在这几年又蹿了一截。她觉得颜真卿生了病遭了难,怎么都要好好补上,她们节度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营养。

      但是颜真卿看到肉,竟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惊骇万分,抱着头就蹲到了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李眸儿凑近了听,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一个七旬老人如此作态,李眸儿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她收回思绪,盯着颜真卿吃饭,忽然喃喃道:“周晃……能劝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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