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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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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沙哑的嗓音裹着烟草味飘过来,楚舟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萧无珩的脸在视线里逐渐清晰。
楚舟睁眼时,发现自己已躺在萧无珩的房间里。房间比他刚来时乱了不少,眼前的人亦是如此:萧无珩几天没有刮胡子、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黑眼圈都浮出来了。可就在瞧见楚舟清醒过来的那一刻,他脸上堆积如山的疲惫感,竟如冰雪遇暖阳,瞬间消散了几分。
楚舟看着眼前的人,为自己忙前忙后,不知道他守着自己熬了多少个夜晚,心中一阵酸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无珩……放弃吧。”
萧无珩心跳刹那间漏了一个节拍,空气凝固了一瞬。萧无珩反手扣住他五指按在枕上,俯身说话时的温热气息扑在楚舟的脸上:“放弃?放弃什么?放弃追查龙威?还是......”拇指重重碾过楚舟泛白的唇瓣,“你?”
“你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迟早会完蛋的……萧家的独苗是要自毁前程?我时常想……活着真的没有意思。”楚舟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你不过是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陷害罢了,我告诉你,签了的合同可以作废,受的伤也能够痊愈,可你千万别放弃自己的命!”
“没用的……他们不会和你讲道理,我已经受够了被人当工具的日子。龙威的人不把我们当人看,如果我到时间交不出东西,他们的人就来闹。我也试过反抗,可是那群人个个人高马大,我打不过他们,他们一边笑着一边把我按在地上”,楚舟的拳头攥了一下,关节泛出了青白之色,片刻后,又无力地松开了,“往死里打。”
“那天他们怎么打你的?你和我一字一句说来。”
“我那天晚上到画室后,感觉有人跟踪我。等我走进房间,正准备摸电源开关,房里突然闪出一个人,他对着我这里给了我一脚。”楚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腹部,继续道:“我差一点儿仰面倒下去,但跟踪我的那个人将我的双手控住,力道很大,我的手根本动不了……紧接着,正面的拳头像密集的雨点一样,不停地砸在我全身……”
“他娘的!”萧无珩火了,“继续说!”
“慢慢的,我撑不住了,后面的人手一松,我立刻跪倒在地。这时身后的人拿了画室里的裁纸刀,想在走前捅我一刀……那裁纸刀很薄,还没刺得很深就断了,刀尖只在我身上划了一道伤口……”
萧无珩紧紧抱着楚舟,“别说了……”
楚舟苦笑,“你能做什么?萧大公子,一个冉冉升起的钢琴新星,会为了我,让自己的人生沦陷进一场未知的危险里?”
“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的人。既然你被我逮到了,是死是活都得听我的。” 萧无珩的语气,强硬得不容反驳。
“……”楚舟目光动了动,望向萧无珩,张了张口,但还是没把心里的话吐出来。
什么叫我是你的人?我怎么就成你的人了?我已经厌倦过受人胁迫的日子,怎么到哪里都不能由自己掌握生死的权力?不过,若是落在萧无珩手里,总归是要比落在龙威那群恶魔手里好得多…… 想到这里,楚舟重新闭上眼睛。
萧无珩见楚舟对他说的话不咸不淡的反应,道:“龙威,我已经控制住了。等你醒来的这几天,我也没有闲着,白天我不在的时候,让禾叔请了医院护工照看你,我去林逸的狠狠审问了他。”
楚舟瞳孔骤缩:“什么?你抓到了人?怎么审的?”
“这人一开始嘴硬得像石头,明明已经被林逸的人五花大绑,还嚣张地问我们什么来头,竟然敢绑他?哼,老子凭什么不敢!我便和他说了,楚舟是我的人,他敢动你,这就是下场。结果他越说越令我恶心……楚舟,你知道他说你是他手下的一条狗的时候,我对他做了什么吗?”
楚舟摇摇头。
“我拿了和他医院里一模一样的手术刀,对着他的两边的手腕划拉了一下,啧啧,你是没看到他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
萧无珩无视楚舟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龙威说他知道错了,要放了你,还供出了和你签合同的人名字。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
“徐崇。”
在聚光等下,徐崇是艺术界的慈善家、收藏家、行业领袖。他的访谈频繁出现在高端艺术杂志上,照片里的他总是西装笔挺,站在某位当代艺术大师的作品前微笑,背景是拍卖行的金色LOGO,或是他名下的崇艺基金会赞助的某个青年艺术家展览。
可没人知道,那些被他“发掘”的年轻画家,签下的不是伯乐合约,而是卖身契。
合同里藏着魔鬼条款——作品著作权归他,创作方向由他定,甚至违约金额高到足以让一个刚出校门的画家倾家荡产。他手里攥着几十份这样的合同,像攥着一把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拴着那些怀揣艺术梦的年轻人。
他们画到指尖发麻、眼底渗血,却连一幅画的署名权都拿不到。而徐崇,只需要在拍卖会上轻轻一推,就能让这些“无名之作”的价格翻上十倍、百倍。
艺术?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场资本游戏。
楚舟的指尖无意识揪紧了被单:“...竟然是他?”他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此刻泛着冷光,低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苍凉,“徐崇啊……龙威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条会咬人的狗罢了。”
“我放了他十分钟的血。”楚舟听着萧无珩平静地诉说着,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男人与记忆里优雅矜贵的钢琴家重叠在一起,“他终于肯说和你签的合同放在哪儿了。当合同烧成灰的时候,我们龙医生的表情”他俯身凑近,呼吸喷在楚舟耳畔,“比死了三天还白。”
楚舟盯着萧无珩,那眼神仿佛在看外星人。
“好了,你先别管那么多,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伤”灼热的唇贴上楚舟突突跳动的颈动脉:
“然后...”萧无珩咬着他耳垂轻笑,“用你这双手...”钢琴家手指的指腹划过他敏感的腰线,“好好‘伺候'你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