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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   七月蒸腾的热浪烘烤着补课的学子们,晚自习依旧是到八点,章秋经常会在群里喊大家打球,徐闻钦和凌佑偶尔会去,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一起去骑车。
      “我昨天看网上有人发日出,咱们什么时候也再去看日出吧。”
      凌佑说好,“有个地方,过两天补完课了,我带你去。”
      “哪儿?”徐闻钦问他,尾音上扬,带着点儿好奇,表情却又懵懵的,凌佑看着,突然不想告诉他了,仿佛真藏着个什么秘密基地。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凌波门,据说是独属于武汉的浪漫,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四点多的天空还是蓝调,透着一股隐秘却强大的能量,随着时间流转,蓝色渐渐消褪,天色逐渐透亮起来,黎明的帷幕悄悄拉开。
      栈桥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拍照,徐闻钦和凌佑坐在栈桥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第一次看日出,还是程煜生日的时候,咱们在山上看的。”
      凌佑笑了笑,“是啊,那也是我时隔很久以后再看日出,那天的日出很好看。”
      徐闻钦眼中映照出粉色,是初升的霞光落入眼眸,看过来的时候仿佛流转的琉璃。
      “那天的你,也在我心里留下了很美的样子。”
      凌佑勾了勾他的手指,柔声道,“你这样说我会很想亲你。”
      徐闻钦朗声笑了两声,把他的脸转过去,“看日出吧。”
      霞光开始蔓延,天空象是被打翻了颜料盘,橙红、浅粉、金黄交织在一起,把湖面也染成了五彩斑斓的模样,栈桥上的人们举着相机,在此起彼伏的感叹声中,一轮火红的红日破出,带着无限张扬的生命力。
      此刻所有早起的疲惫都已经烟消云散,伴着这光芒万丈,整个世界都瞬间亮了。
      徐闻钦忽然明白了凌佑刚才说的那句话,人的感受是突如其来的,他的一句话搅动了凌佑的心绪,可此刻在这样美景之下的他,也莫名的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想亲他,不顾一切。
      人潮熙攘,徐闻钦突然靠向凌佑,抬手把他的脸转过来,亲了上去。
      也许会有人看到,也许沉浸在美景中的人们无暇分神那角落里隐秘的情感,可即便看到又怎么样,徐闻钦想,“我不怕。”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但徐闻钦和凌佑依旧并肩坐着,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美好。
      苏末迪去不了新加坡,可也没有在武汉呆着,补课结束第二天背着包去了哈尔滨,那年他和程煜约定去看冰雪大世界,被一场骤然的分离打碎,在这个盛夏天,苏末迪独自奔赴了一场孤独的旅行。
      直飞票抢不到,高洋只好定了从上海转机到新加坡的机票,晚上九点多到浦东,本来只需要等两个多小时,结果因为暴雨延误,足足呆了将近五个小时才搭上飞樟宜的飞机,程煜在机场接到他们的时候,阳光正穿破候机厅的玻璃窗,八点已过。
      樟宜机场是新加坡的一大特色景点,可几人一门心思奔着程煜去,没仔细看,确实也是飞的累。
      高洋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卷毛扑向程煜,抱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才放下,他变化不大,只是以前总是半长的头发剪了,是干净利落的青春模样,凌佑和徐闻钦过来,一把揽过他揉了揉,“长高了。”
      程煜眼睛都红了,可从他们怀里起来依旧是笑着,“都累了吧,走,先回去。”
      程煜没有在姑姑家住,她家已经有两个孩子了,空间有限,正好她朋友有一套房子要出租,程煜便租下来了。
      虽然一个人远在他乡,可程爸爸在资金上从来没有亏过他,怕他因为那件事不敢跟家里开口要钱,怕他在外面受苦,从来都是直接往他卡里打钱,甚至给的十分丰厚。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侧面墙是一整面的置物架,摆著书和各种饮品,有个大阳台,眺望远处是一片海湾,风景不错,凌佑环顾一圈,“这里没有做饭的地方?”
      在他们面前,程煜一开口就又回到了之前一起时的状态,“你看我象是会做饭的人吗?”说完又补充道,“这边基本上很少在家里开火。”
      徐闻钦问他,“那你怎么吃?”
      “学校吃食堂,平时去食阁,反正美食中心吃的东西很多,我吃什么都无所谓。”程煜把东西收拾好,看向他们,“家里还有个沙发床可以睡两个人,你们就别去住酒店了吧,暑假旅游旺季,酒店不好定,还贵。”
      高洋说,“可以,本来也没想住酒店,我们打地铺都行。”
      程煜笑起来。
      长途飞行是很累人的,收拾好东西程煜先带他们去吃了饭,高洋本着“来都来了吃点特色”的心态点了一份叻沙面,吃的眉毛拧成麻花,“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程煜说,“这个是有人吃不惯,你不喜欢去点别的吃,这个给我。”
      “没事没事,也能接受,就是觉得挺新奇,”高洋没给他,还是自己吃完了,临了还顺走了徐闻钦的一个烤鸡腿。
      下午哪儿也没去,几人直接在家睡觉了。
      程煜正在着手申请学校,书架上一堆的资料,高洋拿过来看了看,“我靠,这边不用高考,本科还直通硕士?”他又羡慕了,“我现在申请留学过来还来得及吗?”
      “你那稀烂的英语,好好在中国待着吧,”凌佑踹了他一脚,“你上路兵线都快被推完了,你到底能不能好好玩。”
      他们几人只要在一起,哪怕是窝在家里瞎聊天玩游戏也不会觉得无聊,程煜问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高洋说都听你的吧,玩不玩无所谓,主要是来看你的。
      程煜仰头,一口干完了手里的酒。
      徐闻钦进门就发现了,他家里有各类的酒,几乎占了置物架的三分之一,有好几瓶都只剩个底,他凑过去小声问,“你经常喝酒吗?”
      “偶尔,”程煜看向远处,脸上表情淡淡的,“有时候睡不着...”
      徐闻钦拍拍他肩膀,“要适量,酒精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来这边大半年我也才喝了那几瓶,倒是喜欢上了收藏,没见过的都买回来放着。”
      两人都没再说话,这个地方视野很好,白天只觉得能一眼看到海,辽阔又广袤,到了晚上繁华夜灯,坐在阳台上看过去,竟然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里不错,”徐闻钦说。
      程煜点头,“当初就是冲着这个大阳台租下来的,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没办法一个人呆在封闭的空间,很闷,很压抑。”
      徐闻钦懂他说的感觉,抬手揽着他肩膀,“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儿,挺好的,”在好久不见的兄弟身边,他放松又依赖,程煜自然的靠过来,在徐闻钦肩膀上搭了一会儿。
      良久,徐闻钦问他,“想听点什么吗?”
      程煜呼吸平淡,眼睛看着远处墨海里的船,轻轻的点了点头。
      “雷鸣进青训营了,校队的队长位置苏末迪就担下来了,队里一年级的新生都很服他,他带着我们又拿了这次的篮球比赛的冠军。”
      程煜笑着说,“群里看到了,高洋发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徐闻钦说,“高洋一开始还不敢在他面前提你呢,我说该怎么就怎么,不用避着,现在跟个传话筒似的,每次说起你,苏末迪总说你过的好就行..”
      他低头看着程煜,程煜睫毛忽闪,象是借了天上的星光,徐闻钦知道他在流泪,“你好吗,程煜?”
      程煜说还好,徐闻钦便继续讲,“他今年的生日我们几个约着吃了饭,那时候你刚走不久,他情绪也不高,我们没出去玩。”
      “嗯。”
      徐闻钦想起什么,突然笑了,肩膀都抖了起来,“他生日那天我们吃完饭出来,他盯着路边的石楠花说,好香啊,高洋说他喝傻了。”
      石楠花的味道很奇怪,绝对称不上香,每年到三月底,随处可见一簇一簇的白色花朵绽放在绿叶间,似有若无的味道能弥散好久。
      程煜不爱闻,说闻着头晕,苏末迪问他,“你知道石楠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程煜当时很震惊,“这玩意儿还有花语啊?”
      苏末迪摸摸他的头,“当然有,石楠意味孤独,庄严,像武汉这种常见的白色石楠花,寓意持久、保护和……愿望成真。”
      愿望成真……怕是不行了,如今,他们都是孤独的。
      苏末迪的一句醉话,砸的程煜心口都是疼的。
      徐闻钦蹭了一下他的眼角,湿漉漉的,“我们过来看你,他也去哈尔滨旅游了,我问过他有没有什么需要转交给你的...”徐闻钦说到这里,想起了那晚的苏末迪,心里有些难过,他自作主张的续道,“他说他想你。”
      不知何时,徐闻钦的肩头已经湿濡一片,程煜保持着歪在他肩上的姿势,听着他说关于苏末迪这大半年的种种,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程煜...”徐闻钦叫他。
      程煜没吭声,还是这样靠着,象是攒足了力气才终于起身,眉毛都哭红了。
      徐闻钦看着不忍心,“他一个人出去他妈妈不放心,给他配了手机,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你们聊聊?”
      程煜掐着指尖摇了摇头,带着厚重的鼻音说,“不用了。”
      徐闻钦看着他,程煜抬手抹了一把脸,情绪稳定下来,“答应了父母的,现在偷偷私下联系不像样,让他们知道了也伤心,其实听你说说....就可以了。”
      徐闻钦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他看过苏末迪那无法控制的眼泪和压抑到深处的爆发,才能明白这两人其实过的都并不好。
      “他想着我,我也想着他,这就够了。”程煜说,“现在的我们除了好好学,其实做不了别的,我们还没有这个能力,只能尽可能的减少伤害,先把这一切交给时间。”
      他顿了顿,“时间并不能改变我们之间感情的重量,却可以给我们承担这份感情所需要的东西,我希望我们都好,我也不想再伤害身边的人。”
      程煜去洗手间洗脸,凌佑和高洋用眼神示意,徐闻钦摇头说没事,两人便又开始进组排,其实刚才都知道程煜哭了,两人依旧窝在沙发上笑着骂着的玩游戏,没去拥抱安慰,兄弟间知道不用,太刻意反而有压力,哭一哭发泄出来,他心里也会舒服一些。
      要说哪里有好玩的地方,程煜也并不太了解,初来乍到他心绪不高,很多时候都呆在房间里,表兄每次进门都被他一脸颓靡吓到,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和妹妹轮番上阵,变着花样的带他出去玩。
      这次凌佑他们来,兄妹俩本着“有朋自远方来,还是祖国故土而来的,更乐乎”的心态,带着他们到处跑,毕竟面积小,很多景点离得不远,公共交通也方便,打卡完几个著名景点以后,高洋终于说出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我怎么感觉这里和在武汉区别也不大,物价还高。”
      此时的他们正在克拉码头的观光游船上,高洋拿着一杯奶茶,据说也是特色,这次的倒是合他的口味,“这杯奶茶我买单的时候手都在抖。”
      凌佑说,“武汉有新加坡十个大了。”
      表哥笑,“其实很多城市都是大差不差的,要说美,还得自然风光,我现在只记得我小的时候我爸带我去大西北玩,那地貌和草原,我到现在还记得。”
      高洋附和,“祖国确实美,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走遍大中国。”
      “诶你们在机场没去看瀑布吗?”表哥说,“樟宜机场也是一大景点。”
      高洋戳了戳程煜,“没细看,当时就忙着出来见他了,回去的时候我们再好好看看。 ”
      真到了回去的那天,各种舍不得,程煜家里现在不松口,几人再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程煜送他们,高洋一路上举着相机录,他这几天已经录满两张内存卡了,不知道的当他出国新鲜留纪念,实际上都是给苏末迪准备的。
      到了机场还得录,看瀑布和小火车,几人围着程煜拍了很多照片,相聚时短,分别也难,可程煜没再哭过。
      他知道,他的兄弟们都很好,他的爱人,也在想念他。
      从新加坡回来,假期也所剩无几了,徐闻钦和凌佑七月底还去了一趟77号公路,直达梁子湖,全程几乎都是波浪形的起伏路,坡度最大将近十度,连绵不绝。
      徐闻钦半道有点骑不动了,“骑这条路的人嘴是真严啊!”
      凌佑笑,“只说风景好,我看也就一般,路是真的磨人。”
      骑到一处空地,里边儿停了不少车,沿着最里面的路往下走,就是一大片草地,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梁子湖,已经有很多人在露营了,烧烤架,火锅炉都支了起来,几乎每人桌上都放着大西瓜。
      徐闻钦说,“这里露营还不错,风景真好。”
      凌佑,“等天气凉快些了再来,这大热天的在这里太晒了。”
      确实,温度已经慢慢升高了,七八月份的武汉,哪怕搭着帐篷,拉着天幕,在户外待一天,也能热的够呛。
      凌佑说,“下次带你去天空之境那边。”
      徐闻钦问,“那在哪里?”
      “接近鄂州了,也属于梁子湖区域,梁子湖很大的,绕行一圈得三百多公里。”
      “行。”
      两人骑过去将近六十公里,休息了一下又往回走,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徐薇宁和凌展铭在厨房里不知道又在弄什么东西。
      两人去洗了澡,凉爽的空调房,皮肤都冷却成舒服的温度,徐薇宁端过来一盘西瓜给他们吃,“这么热还往外跑,你们是真不怕中暑。”
      徐闻钦笑着说没事儿,从新加坡回来,先去翻了好几座山,爬升都是大几百到一千多不等的,人都晒黑了一圈不说,主要是这么热的天,想一想觉得他俩确实也是虎。
      八月初,新一轮补课开始,下晚自习回来也才九点,徐薇宁坐在餐桌边,凌展铭正在往绿豆汤里加老冰棍。
      徐闻钦看了看没精神的老母亲,“妈,我怎么看这两天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徐薇宁摇头,“天热不想吃东西,没事儿。”
      徐闻钦舀一口绿豆汤喝,脑中灵光乍现,“你不会怀孕了吧?”
      徐薇宁瞥了他一眼,“没有。”
      “那你是怎么了?”
      徐薇宁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睡眠不太好,可能要更年期了。”
      徐闻钦......“你才37岁!”
      “行啦别盯着我了,喝你的绿豆汤吧!”
      凌展铭父子俩在一旁笑。
      绿豆汤解暑,又加了冰棍儿,徐闻钦一连喝了两大碗,凌佑又给徐薇宁加了一碗递过去,他视线一转,恰好对上徐薇宁的,不知怎么的感觉到她眼神不对,还未多想便听到她突然开口,“凌佑,你可以叫我一声妈妈吗?”
      凌佑圆目微怔,一时哑口,“....”
      “可以吗,你叫我一声,”徐薇宁抓住他的手,半身朝他倾过来,声音几乎有些尖利,“你从来没叫过我,你就叫一声!”
      凌佑咬着舌尖,看了一眼徐闻钦,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凌展铭顿时察觉出不对,连忙过来搂住她,“阿宁,你...”
      徐闻钦也站了起来,“妈...”
      “为什么...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我,”她近乎偏执,死死的拽着凌佑的手,近乎逼迫的要他叫出来,凌佑登时起身,“对不起,阿姨!”
      徐薇宁眼睛通红,猝然松开他的手,侧头看了徐闻钦一眼,那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凝视,徐闻钦心口象是被这视线洞穿,一下子嚯出一道口子,连呼吸都压抑了起来。
      徐薇宁象是自嘲,又象是无奈的笑了一声,起身要回房间,凌展铭连忙扶起她。
      凌佑和徐闻钦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倒是徐闻钦先开了口,“我妈不对劲,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凌佑摇摇头,“我不确定。”
      徐薇宁不是那种非要一个称呼来证明什么的人,之前也一直都没有提过,可是今天的她格外偏执,几乎是堵着凌佑想要他的一声“妈妈”,太反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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