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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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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薇宁怔然,这也是她这段时间来纠结的问题,她入社会十几年,什么样的没见过,她自己手下的一个组长就是同.性,甚至徐幻宇也是个活例子,她不是没接触过这些的人,可....
可当这件事换到徐闻钦和凌佑身上,她却从心里深处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觉得得让他们分开,可怎么分开呢?抛开两人的关系,他们这一家人要怎么分得开,难道要两个孩子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她和凌展铭离婚,带着徐闻钦另谋他处?
可是她也舍不得凌展铭,不愿意和他分开。
没有两全的方法,这个选择题也不能由她单方面的去决定,她得找孩子们谈,也得去和凌展铭聊。
她搞不清楚自己是介意徐闻钦的身份多一些,还是在意他和凌佑多一些,又或者,自私的想,她自己的感受更多一些。
“我和他认识是在刚上高一的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凌叔叔的儿子,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只是他而已,”徐闻钦说,“妈妈,你还记得我初中的时候强烈要求转学吗?”
徐闻钦把吴昊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讲给了徐薇宁,“那件事导致我没有办法以一个健康的心态去处理感情,所以我面对凌佑的时候我退缩过,崩溃过,特别是在知道他喜欢我以后,我一度觉得是我害了他。”
徐薇宁摸着他的头,“对不起,你这么难过的时候,我不知道。”
“怪我没说,”徐闻钦抬手擦掉她行将掉落的泪,“别哭了,妈妈,你做到了的,你当时都没问我为什么就给我转了学校,也没有逼问我缘由就带我看了心理医生,你一直都在给我自由,我知道你很爱我。”
“可也是我不尽责,如果我早点知道,你就不会难过这么多年。”
“都过去了,而且我现在很好,”有些话本来就是要说的,真说出口了反而越来越顺畅,徐闻钦铺垫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表个态,“我喜欢凌佑,也不想离开他,”他说,“是他让我有了好好面对自己,重新开始的动力,我想在他身边,我想好好的陪他走下去。”
徐薇宁说,“可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世界。”
“你怎么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不是我想要的呢!”徐闻钦抬头看他,眼里汪了泪,像是要哭。
“可你们现在都还小啊,也许等你们上了大学,遇到了更多不同的人,你们的想法会变的。”
徐薇宁看着他,“你们现在可以先好好上学,以后....过个几年,你们如果还是决定陪在彼此身边,到那个时候...我..妈妈不会反对的。”
“那我要等几年?”
徐薇宁有些哑口,“我...”
“可我也不想和他分开,现在分开了我们心里都会有一道疤,我以后做这么事情都会想到他,遇到什么人也会想起他,他会一直留在我心里出不去,”徐闻钦说着说着想起了程煜,明明不想哭的,眼泪却夺眶而出,“也许你觉得我们现在都是小孩子,懂什么感情,长大了或者遇到别的什么人就都变了,可我知道我不会,我不想浪费几年的时间去做无用功,要我远在国外不见他,我只会更想他,我永远都忘不了他的。”
徐薇宁也流了泪,“那他呢?他会一直陪着你吗,万一以后你们俩散了,你又要去看心理医生吗....”
“没有这个万一,我相信他,我们说过的,哪怕以后千难万难,我们不会分开。”徐闻钦看着她,捏了捏徐薇宁的手,“如果你以后也可以接受我们,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呢?”
满腔话语化作两行泪,徐薇宁再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倾身抱了抱他。
她想到了凌佑跟她说过的话。
是的,在徐薇宁来跟徐闻钦谈之前,凌佑先找到了她。
不是在家里,而是去了她公司。
“你不上课吗?”此时正是晚上七点半,按理说正是晚自习的时间,凌佑这个点过来,只能是逃课出来的。
助理端进来一杯茶便退了出去,凌佑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没逃课,我请假了,今天刚考完试,晚自习老师估计也是讲卷子,”说完便递了一个笑脸,“阿姨,我一直想找你聊聊的,可你太忙了,今天能不能分点时间给我。”
徐薇宁从办公椅上起来,坐到凌佑对面的沙发上,“你来我很意外。”
“我肯定会来的,”凌佑说,“对了阿姨,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你家碰到你的时候吗?”
徐薇宁点头,“记得,你当时以为我跟踪你。”
凌佑低头笑了笑,再开口语调却真切,“其实那时从徐闻钦房间出来之前,我是想亲他的,我也说不清楚,好像第一次见,他给我的感觉就不一样,一开始我没太注意,就觉得想跟他一起玩,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的感觉,接触的久了我才意识到,我可能是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徐薇宁看着他,听他讲。
“我去找心理医生,看各方面的权威资料,通过正常的手段来确认我自己的心意,”凌佑的话真诚,坦白,他来就是做这件事的,没有任何藏着掖着,“徐闻钦以前有过不好的经历,我总怕我说出来会吓着他,结果没想到还真吓到了。”
徐薇宁脑中乍现那天早上撞开徐闻钦的门,房间里空无一人时的心慌,“他发烧的那次吗?”
“对,我那天对他坦白了,可他说这条路不好走,也不敢带着我去走,他说他还没好,我说那可以,以后就先当兄弟,如果他哪天想要我了,我就牵着他往前走。”凌佑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他很勇敢,去接受心理治疗,努力的把自己拯救出来。”
徐薇宁看着凌佑,想到徐闻钦那段时间真切的转变,很多尖锐的话都烟消云散,徐闻钦几乎是拿他当心理支撑,她要如何对这样一个孩子说狠心的话。
凌佑却话锋一转,“阿姨,你有过遗憾吗?”
徐薇宁回望他的眼睛,“人生总有遗憾的。”
“可我真的不想要遗憾,我不敢说他做的那些都是为了我,可他努力向我走出的每一步我都很珍惜,我希望可以一直陪着他,守着他,”凌佑毫不掩饰的望回去,“我知道要你同意我们在一起对你来说非常难,也很自私,我不奢望别的,今天来也只是想向你表明一下我的态度,我不想离开他,我们之间分不开。”
徐薇宁挑眉,“你就这样确定?”
“确定,我有两个朋友,程煜和苏末迪您应该见过的,他们家里不接受,程煜去了新加坡,苏末迪一个人在武汉,分隔千里,我们暑假的时候去看他,他靠在徐闻钦肩上哭,那么孤独,又脆弱,我不忍心让徐闻钦也变成这样,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像刀割一样。”
徐薇宁想起那天她向徐闻钦提出国的时候,那孩子的神情,悲伤却又坚决,原来他早就已经经历了一场生离。
“其实我早猜到你知道了,你那段时间看我的眼神就不对,那天你和徐闻钦说的话,我听到了,”凌佑说,“不是故意的,他起夜我就醒了,听动静一直没回来,本来想出去看看的...”
徐薇宁苦涩的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凌佑双手捧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是不愿意叫你妈妈,你对我这么好,可上次我让你伤心了,但我总觉得我现在叫你,和作为留在徐闻钦身边的那个人叫你,意义不一样。”
徐薇宁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爸爸那边呢,你想好怎么跟他说了吗?”
凌佑说,“在他面前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会去找他谈的,在这之前,我得先向您说清楚,也许你觉得未来不定,感情这种事情更是变数无常,可我们如果现在都握不住,你也不用担心以后了是不是?”
凌佑神色坚定,眼神真切,“阿姨,求你别让他离开,他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我不想他再有伤痕。”
一周内听到了两个孩子内心真挚的剖白,徐薇宁是感到震撼的,她少见的沉默了好几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这之后徐幻宇却和徐闻钦联系多了起来,一开始有的没的问一些他治疗的事情,徐闻钦说,“我都不需要去了,您老是不是消息迟钝啊!”
徐幻宇又说,“听老成说你打算学医?”
徐闻钦,“是啊,怎么了?”
“没事,我问问。”
“你有话直说,最近你不对劲,你没感觉出来吗?”徐闻钦怼他,“你家乖不在身边,你空虚寂寞了吗,要在我这儿聊天混时间。”
“滚,”徐幻宇打字飞快,他发消息不是一段一段的发,而是一句一句的蹦,颇有种刷屏的既视感,对方输入中输了半天,两句话接踵而至。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通个气。”
“你妈估计知道你和凌佑的事了。”
徐闻钦给他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你还真的是消息迟钝,我都跟她谈完了。”
徐幻宇直接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什么叫谈完了,你俩谈什么了?”
徐闻钦,“该谈的都谈了啊。”
“我靠,难怪你妈最近逮着我问东问西。”
徐闻钦眼皮一跳,“问你什么了?”
徐幻宇像是在家,悠闲的靠在沙发上,手机怼着大脸盘子,胡子都没刮,“之前是问我出国的事情,后来改问我一些同.性在社会上生存的法则和感悟,我能有什么感悟,我就是个人,我生存的法则就是拿项目,签方案,挣钱,其他人我管不着。”
徐幻宇话音一转,“你之前答应的我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已经和盘托出了。”
“那怎么搞,”徐闻钦下巴搁在手背上,“她都要把我发配出国了,我还藏着掖着干什么,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实话实说,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徐幻宇叹了口气,“她想的多,也是怕你受伤害。”
“我还能不懂,所以我更不能瞒着她了,”徐闻钦说,“凌佑也去找过她,我俩该说的都说了,把心里的想法都告诉她,她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徐幻宇却并不乐观,“你也不用期待什么,按我对你妈的了解,大概率还会僵持一段时间。”
然而徐幻宇啪啪打脸。
“我也不多费口舌了,你们俩的意思我都明白,但你们现在还是学生,该以学习为主,现在已经高三了,大学想往哪里考,这不需要我来要求你们吧,”徐薇宁点了点徐闻钦,“你想要去的医学院门槛有多严苛不需要我给你多说了,虽然你有竞赛奖傍身,但考不上你给我看着办。”
徐薇宁顿了顿,拧了神色,又看向徐闻钦,“你说的没错,现在要你们分开,一个个的心里都要藏事,高三是关键时期,影响你们考试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徐闻钦问她,“那你是不反对了吗?”
“你舅舅也说,我无非是图你一个健康平安,开开心心的,”徐薇宁也不正面回答,只说,“等你们考完再说,我会看你们的表现,你们有你们的态度,我们也有我们的立场。”
“还有你,凌佑,”徐薇宁看向他,“咱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你从小跟着你爸见过不少商场上的事情,总跟他跑公司,以后这可都是你要面对的问题。”
凌佑点点头,“我知道。”
徐薇宁说,“这话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爸的,他出差忙,托我传话。”
凌佑还是那句知道了,那天见完徐薇宁后他又去找了自己老爸,老父亲当时一脸震惊,沉默了许久才说,“我需要理一下思路,这个事情是我们一家的事儿,我们找个时间一起聊一聊。”
九月的最后一天,徐闻钦和凌佑进屋的时候,凌展铭正在厨房切水果,徐薇宁在一旁看资料,看到他俩,笑着招呼,“来,正赶上,都吃点。”
一家人都在,气氛总是好的,一集综艺看的几人笑的不行,乐呵完,该说的还是得说,难得都在,徐薇宁先开了口,很直接的说,“聊聊吧。”
徐闻钦和凌佑对视一眼,又看向沙发上的两人,正襟危坐,“嗯,行。”
凌展铭斟酌了一下语言,先表明立场,“我对这个群体并没有歧视态度,也见过一些,但是落在自家人身上的,这是头一回。”
两个小的都没说话,看着他。
凌展铭说,“我不否认,第一反应是不行,说实话,当时确实就是觉得,你们俩不可以。”
徐薇宁坐在他旁边,手被他牵在手里,搓着指节,“后来理了理思绪,也和阿宁认真的聊过,虽然很难达成共识,但是最后我俩都问了对方一个问题,就是这件事成与否,它带来的结果和影响是什么?”
“这很现实,如果我们坚决反对,你们肯定也会有你们的处理方式,最后总有一方会妥协,可能我们之间到头来除了隔阂什么都剩不下,也许咱们这个家也会就此散了,”凌展铭叹道,“我们要是不反对,外界的话语咱们不管,无需在意别人,那要面对的就是家庭内部问题,这就简单多了,答案在于,我们想要你们过什么样的人生。”
凌展铭的话带着重量砸过来,徐闻钦和凌佑一时震惊的接不上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一直在想你们分开过一段日子,各自成长会不会更好一些,可你们俩我都聊过,意愿都是不想分开,”徐薇宁接过话来,“徐幻宇也告诉过我,强行的分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不一定要用分开来证明感情的深浅,如果最后的结果还是这样,那这段痛苦而孤独的成长过程也将毫无意义。”
徐薇宁坐直了,看着两人,“那就直面它吧,你们现在可以陪着对方,慢慢的长大,但我还是那句话,很多事情都会有变数,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凌佑突然说,“我不会变。”
徐闻钦看了他一眼,又转而看向徐薇宁,跟了一句,“我也不会!”
徐薇宁笑起来,“时间会说明一切的,年少的冲劲儿和一往无前固然可贵,但总会面对更多现实的问题,我们都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的,不要受到伤害,努力成长,以后,也能有面对任何结果的勇气。”
凌展铭沉着声,“我也知道我们的态度对你们来说很重要,我们不想把这件事变成伤口,但要我现在和阿宁说一句同意,其实还是很难,我们的意思是.....先走着看。”
这番谈话,两个大人已经做出了接受范围内最大的让步,一句“走着看”,既成全了两个孩子的心,也给了以后退路,说到底是把选择权交到了徐闻钦和凌佑自己的手上。
如果可以,那皆大欢喜,如果不行,过程也是他们自己走过来的,以后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徐闻钦最后抱了徐薇宁,跟她说谢谢,凌佑一直看着凌展铭,临了给他俩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