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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甘来   陆夜明 ...

  •   陆夜明醒来的第七天,终于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
      单人间,朝南,冬日的阳光能铺满大半个房间。窗外能看见医院小花园里未化的积雪,和几株蜡梅——开得正好,鹅黄色的,在苍白背景里亮得像星星。
      许裴把最后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病房终于有了点“活气”。过去一周这里只有监测仪、输液架和消毒水味,现在多了绿植,多了几本书,多了床头柜上秦严非要摆的奥特曼手办——说是“镇邪”。
      “你弟的审美,”许裴回头,看向病床上的人,“一如既往的独特。”
      陆夜明靠着枕头坐着,手里拿着本《刑事侦查学》,闻言抬眼看了一下那个手办,嘴角很轻地扬了扬:“像他。”
      他看起来好多了。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惨白。黑眼圈淡了,脱相的脸颊在几天规律进食后稍微饱满起来。长发洗干净了,松松地披在肩上,红色挑染在阳光下泛着暖棕色的光泽——是昨天许裴陪他去医院理发室修剪护理过。
      “今天感觉怎么样?”许裴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他额头。
      “还行。”陆夜明放下书,任由他摸,“就是躺久了,骨头痒。”
      “那也不能下地。医生说了,至少再躺一周。”许裴收回手,温度正常,“苏烈炖了汤,一会儿秦严送过来。说是祖传秘方,香港带来的。”
      陆夜明挑眉:“苏烈还会炖汤?”
      “他说他妈妈教的。”许裴在床边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个橘子,慢慢剥,“秦严这周跟他学做饭,差点把厨房炸了三次。”
      “正常。”陆夜明说,“他十岁那年想给我煎鸡蛋,差点把陆家庄园的后厨烧了。”
      许裴笑出声,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给他。陆夜明接过,吃了一瓣,很甜。
      阳光暖洋洋的,房间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声——儿科在楼下。
      “许裴。”陆夜明忽然发话,“谢谢你这几天……”他顿了顿,改口,“我是说,辛苦你了。”
      许裴看了他一眼:“不是说好不说‘谢谢’和‘对不起’了吗?你是不是只会这两句?”
      “没忍住。”陆夜明低头看手里的橘子,“我昏迷的时候,是不是……说了很多胡话?”
      “不多。”许裴也低头剥另一瓣橘子,“就一直在叫秦严,叫我,还有……骂梁荣望。”
      “骂什么?”
      “骂他审美差。”许裴笑了笑,“还骂他手术器械摆放不专业,说‘这种人也好意思自称艺术家’。”
      陆夜明怔了怔,然后很轻地笑了:“我真这么说了?”
      “嗯。医生说你在梦里都在工作。”许裴把最后一瓣橘子递给他,“所以快点好起来,禁毒支队一堆事等着你。秦严代班都快疯了,昨天跟我哭诉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坐你那个位置。”
      “他坐不了。”陆夜明说,“太冲动。”
      “但他会学。”许裴看着他,“就像你会学着……稍微依赖一下别人。”
      陆夜明没接话。他看向窗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依赖别人。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从小到大,他学会的都是“靠自己”。靠自己在陆家生存,靠自己从警校毕业,靠自己从卧底任务里活下来。受伤了自己扛,难受了自己忍,快死了……就自己找个地方安静地死。
      但现在,他躺在医院里,吃着许裴剥的橘子,等着秦严送来的汤,床头柜上摆着苏烈带来的书,窗外是墨简昨天插的花。
      好像……也不坏。
      “许裴。”他又叫了一声。
      “昂?哪里不舒服?”
      “等我出院,”陆夜明转回头,看着他,“我们去吃那家苏州菜,去赴我们的约。”
      许裴的眼睛亮了亮,但嘴上说:“医生说你至少还得养一个月。重油重盐的,不行。”
      “那就点清淡的。”陆夜明说。
      “行。”许裴笑了,“这可是你说的,不能赖账。”
      “不赖账。”
      两人又安静下来。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落在陆夜明手上。那只手还是瘦,能看见清晰的骨节和静脉,但至少有了温度。
      许裴看着他的手,忽然说:“你头发是不是又长了?”
      陆夜明摸了摸肩上的发梢:“有点。怎么了?”
      “没什么。”许裴移开视线,耳朵尖有点红,“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陆夜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你喜欢的话,我就不剪了。”
      许裴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安静的,滚烫的,像阳光下慢慢融化的雪。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推开。
      “哥!裴裴!汤来啦——!”
      秦严拎着保温桶冲进来,声音洪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他身后跟着苏烈,手里还提着个水果篮。
      “小点声。”苏烈拍了他一下,“这是医院。”
      “没事,我哥喜欢热闹。”秦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一屁股坐在床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夜明,“哥,你今天气色好多了!烈烈炖了五个小时的汤,绝对大补!”
      陆夜明看着他。秦严的脸色也好了很多,不再是那天在废墟边那种死灰般的苍白。眼睛还是红的,但至少有了光。穿着黑色的特警队训练服,外面套了件羽绒马甲,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你呢?”陆夜明问,“这几天没惹事吧?”
      “没有!”秦严举手发誓,“我乖得很!烈烈可以作证!”
      苏烈把水果篮放在窗边,淡淡开口:“除了昨天在训练场把新兵训哭,前天在食堂跟人抢最后一块排骨,大前天——”
      “烈烈!”秦严扑过去捂他的嘴,“给我留点面子!”
      陆夜明看着他们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许裴在旁边也笑了,起身去拿碗盛汤。
      汤是乳白色的,冒着热气,里面有鸡肉、山药、枸杞,还有几颗红枣。香气弥漫开来,整个房间都暖了。
      “我自己来。”陆夜明想接碗,但许裴没给。
      “你手还在抖。”许裴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医生说了,神经损伤恢复需要时间。”
      陆夜明看着那勺汤,又看看许裴,再看看旁边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秦严和苏烈,最后认命地张嘴。
      汤很鲜,很暖,一路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喝吗?”秦严眼巴巴地问。
      “嗯。”陆夜明点头,“弟媳手艺不错。”
      苏烈靠在窗边,笑了笑:“我妈的配方。她说受伤的人喝这个好得快。”
      “替我谢谢阿姨。”陆夜明说。
      “等你好了自己谢。”苏烈说,“她听说你的事,一直念叨要来看你。我说等你出院再说。”
      陆夜明顿了顿,点头:“好。”
      秦严看着他哥一口一口喝汤,眼睛又有点红。他赶紧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蜡梅。苏烈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后颈——一个安抚的动作。
      许裴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继续喂汤。一碗汤见底,陆夜明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但脸色更好了些。
      “够了。”陆夜明说,“再喝要吐了。”
      许裴放下碗,抽了张纸巾递给他。陆夜明接过,擦了擦嘴,看向秦严:“队里怎么样?”
      “也就那样儿。”秦严转回头,表情正经了些,“梁荣望的案子结了,证据移交检察院了。那六名受害者的家属……都通知了。有个老太太,她儿子是第三号受害者,她来队里送了一面锦旗,说……谢谢我们没让她儿子白死。”
      他的声音低下去。陆夜明沉默片刻,问:“她还好吗?”
      “不太好。”秦严摇头,“但她说……至少知道凶手伏法了,至少知道她儿子不是莫名其妙消失的。她说这就够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阳光还是那么暖,汤的香气还在,但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弥漫开来。
      苏烈走过来,手搭在秦严肩上:“案子结了,就是告慰。活着的人还得往前走。”
      “我知道。”秦严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笑起来,“对了哥,周局今天早上来电话,说给你批了一个月病假。让你好好养,养好了再回去。他还说——”
      他模仿周局粗声粗气的声音:“‘告诉陆夜明同志,禁毒支队没他照样转!别给我急着回来逞能!早晚给自己玩死了!’”
      陆夜明笑了:“原话?”
      “差不多。”秦严也笑,“反正就是让你别操心。队里还有副队,还有我……虽然我只是个临时顶班的。”
      “顶得怎么样?”
      “累死了。”秦严垮下脸,“哥,你那个位置真不是人坐的。开会,写报告,协调这个协调那个……我宁可出去跑现场。”
      “那也得学。”陆夜明说,“以后用得着。”
      “以后再说。”秦严摆手,“等你好了,这苦差事还是你的。我就当我的特警队长,挺好。”
      许裴收拾好碗勺,抬头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你们俩吃饭了吗?”
      “还没。”秦严站起来,“烈烈,我们去食堂?让我哥和裴裴……单独待会儿。”
      他说“单独待会儿”的时候,冲陆夜明挤了挤眼睛。陆夜明面无表情地看他,但耳根有点红。
      苏烈拉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陆队,好好休息。下午墨简和江叙要来看你,说带了案子资料——不是让你干活,就是给你解闷。”
      “知道了。”陆夜明点头。
      门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许裴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一点,挡住直射的阳光。然后他走回床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笑着摇头:“秦严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你不是小他两岁?”
      “我说他对你。”
      “他一直这样。”陆夜明说,“小时候更皮。”
      “看得出来。”许裴看着他,“你们兄弟感情很好。”
      陆夜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我弟弟。”
      就四个字,但许裴听懂了。不是“陆家的养子”,不是“名义上的兄弟”,是“我弟弟”。是哪怕没有血缘,也认了一辈子的人。
      “苏烈对他很好。”许裴说。
      “嗯。”陆夜明点头,“所以我才放心。”
      许裴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许裴顿了顿,“你对自己,放心吗?”
      陆夜明没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他脸上投下细长的影子。许久,他说:“以前不放心。总觉得自己哪天就死了,得在死之前把所有事安排好。”
      “现在呢?”
      “现在……”陆夜明转回头,看向他,“现在想活着。想看你穿风衣围巾的样子,想跟你去吃苏州菜,想……多待一会儿。”
      他说得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许裴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陆夜明,看着那双总是很平静、此刻却盛着某种柔软情绪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陆夜明,”他说,“你……”
      “嗯?”
      “你知不知道,”许裴深吸一口气,“你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许裴眨眨眼“你在撩我。”
      陆夜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如果我说是呢?”他问。
      许裴猛地一顿,眼睛瞪大。陆夜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就是单纯的陈述。
      “你……”许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急。”陆夜明说,声音很温柔,“等你准备好。等我也准备好。”
      许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行。”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金灿灿的。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有远处街道的车流声。生活的声音,活着的声音。
      陆夜明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许裴坐在旁边,看着他安静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胸口平稳的起伏。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几乎不敢用力地,握住了陆夜明放在被子上的手。
      陆夜明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他。
      十指相扣。
      温度从掌心传递过来,暖的,真实的,像这个冬天的阳光。
      下午两点,病房里热闹起来。
      墨简和江叙来了,还带了纪绥。三个人都穿着警服,手里抱着文件夹和一束花。
      “陆队!”墨简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多啦!脸色比上周好多了!”
      “嗯。”陆夜明点头,“坐。”
      江叙把文件夹放在床尾:“不是案子,是……一些资料。梁荣望案的全部卷宗复印件,还有宋温女士《裂隙》手稿的鉴定报告。局长说,你有权知道全部细节。”
      陆夜明看着那摞文件夹,沉默片刻,然后说:“谢谢。”
      “应该的。”江叙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眼许裴,又看向陆夜明,“另外……齐烬城那边有动静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动静?”陆夜明问,声音很平静。
      “暗网上的悬赏令更新了。”墨简接话,表情严肃,“有人接了单。不是普通的亡命徒,是……有组织的。我们在国际刑警的数据库里比对到了几个面孔,都是东南亚一带的职业杀手。”
      秦严的脸色沉下来:“都掉钱眼子里了。”
      “悬赏令没撤,就永远有人想接。”纪绥推了推眼镜,“不过好消息是,陆队现在在医院,警方有理由布控。医院周围已经安排了便衣,特警队也排了班。他们想来,得先过我们这关。”
      陆夜明没说话。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蜡梅还在开。但暗处的刀,从来没停过。
      “哥,”秦严走到床边,声音很低,“你放心。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
      陆夜明转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也是。都小心点。齐烬城……不会只冲我一个人来。”
      “明白。”江叙点头,“刑侦这边已经加强了对所有相关人员的安全评估。许裴、秦严、苏烈,还有墨简和我,都在保护名单里。”
      “还有纪组长。”墨简补充,“技术组也是目标。”
      纪绥推了推眼镜:“我大部分时间在机房,他们进不来。”
      气氛稍微轻松了些。陆夜明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秦严、苏烈、许裴、江叙、墨简、纪绥。都是战友,都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对了,”墨简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包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陆队。”
      陆夜明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警徽?不,是警徽形状的吊坠,银色的,背面刻着字:“夜尽天明”
      “我自己做的。”墨简有点不好意思,“用3D打印机打的,材料是钛合金。背面那四个字是秦队出的主意,他说很适合你。”
      陆夜明看着那枚吊坠,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向墨简:“谢谢。”
      “不客气!”墨简笑了,“等你出院,我给你编个绳就能戴了。”
      “那你可以开始编了,”许裴说,“他很快就能出院了。”
      墨简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更亮了:“好!”
      她拿出随身带的编绳工具——刑警的职业习惯,总有些奇怪的小技能。坐在窗边的小茶几旁,开始编绳。
      “哆啦A梦的百宝箱”秦严嘟囔着。
      江叙和纪绥开始汇报一些工作上的事,主要是梁荣望案的收尾,还有一些后续的侦查方向。秦严和苏烈在旁边听着,偶尔插话。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探视时间快结束了,众人起身告辞。
      “好好休息。”江叙说,“队里的事不用操心。”
      “嗯。”
      “哥,我明天再来。”秦严说,“烈烈说明天炖鱼汤。”
      “好。”
      纪绥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祝福。
      人都走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光铺满地板。
      许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一盏,两盏,无数盏。
      “陆夜明。”他忽然说,“快过年了。”
      陆夜明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是啊,快过年了。已经是腊月中旬了。
      “你……”许裴转身,背靠着窗台,看着他,“你今年怎么过?”
      陆夜明沉默。
      卧底前,他要么在队里值班,要么一个人在公寓里睡过去,秦严偶尔也会陪她,但更多时候,秦严要陪苏烈回香港。
      而卧底时,他身边是虚伪的笑容,暗藏玄机的祝福。
      “不知道。”他最终说。
      “我爸妈那儿……我不回去。”许裴说,声音很轻,“他们……还是老样子。我爸前几天又输钱了,给我打电话要钱。我没给。”
      他说得很平静,但陆夜明听出了底下的疲惫。
      “许裴。”陆夜明叫他。
      许裴看向他。
      “今年,我卧底归来的第一个新年,”陆夜明看着许裴的眼睛,“一起过吧。”
      许裴怔住了。
      “秦严和苏烈肯定要回香港。”陆夜明继续说,“我那儿是三层别墅,就我一个人。你,你的猫,都过来。我们一起……过个年。”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许裴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你……”许裴张了张嘴,“你确定?”
      “确定。”陆夜明点头,“反正……迟早要住一起的。不如早点开始。”
      迟早要住一起的。
      这句话像颗炸弹,在许裴脑子里炸开。他耳朵红透了,但没躲开陆夜明的视线。
      “好。”他说,声音有点抖,“……好。”
      陆夜明笑了。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暖的,柔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那说定了。”他说。
      “说定了。”许裴点头。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而病房里,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窗边,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有蜡梅的香气,有阳光余温,还有某种……刚刚开始的、柔软而坚定的东西。
      夜还长。
      但天总会亮的。
      而有些人,已经找到了彼此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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