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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夜裴 陆夜明 ...
陆夜明转入普通病房的第六天,医生终于允许他短暂下床活动。
时间是下午三点,阳光最好的时候。许裴扶着他慢慢走到窗边,那里摆了两把椅子。秦严上午送来的小毯子铺在其中一把上,绒毛柔软,在阳光下泛着暖烘烘的光。
“就十分钟。”许裴扶他坐下,又往他背后塞了个靠枕,“你得循序渐进。”
陆夜明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只是从床边走到窗边,不到十米的距离,他已经出了层薄汗。左腿胫骨骨折的地方打了石膏,沉甸甸地坠着,神经损伤导致整条腿还处在半麻木状态,动一下都像拖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花园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有个小男孩在追逐鸽子,笑声清脆地传上来。
活着的感觉,如此具体。
“给。”许裴递过来一杯温水,杯壁贴着陆夜明的手背试了试温度,“正好。”
陆夜明接过,喝了一口。水温适宜,带着淡淡的柠檬味——是许裴早上特意切的。
“秦严呢?”他问。
“和苏烈去超市了。”许裴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热气袅袅上升,“说要买年货。离过年还有两周,他们俩已经亢奋得跟小学生春游似的。”
陆夜明想象了一下秦严在超市里横冲直撞的样子,嘴角扬了扬:“别把超市拆了就行。”
“苏烈看着呢。”许裴笑,“而且秦严现在可听苏烈的话了,苏烈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很柔软的东西。陆夜明看着他侧脸,阳光在许裴睫毛上镀了层金边,脸颊因为室内暖气泛着淡淡的粉。深炭灰假两件的宽松版型V领毛衣,穿在他身上衬得肩线愈发清隽。外层深灰针织软糯垂坠,勾勒出流畅的落肩线条,内层浅灰亨利领拼接出层次感,两颗银扣缀在锁骨下方,恰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衣摆随意地堆在米白色阔腿裤腰处,裤管宽绰垂顺,带着自然的肌理褶皱,从腰腹一路向下舒展,将身形衬得愈发清瘦修长。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像秦严私下偷偷跟他说的“香香软软小蛋糕”。
这个词从秦严嘴里说出来时,陆夜明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尊重。但现在看着许裴,他又觉得……好像有点贴切。
“看什么?”许裴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回头。
“看你。”陆夜明实话实说。
许裴耳根瞬间红了,但没躲,只是抿了抿嘴唇:“……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陆夜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许裴的耳朵更红了。他低头喝了一口热水,试图用杯子挡住脸,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窗外的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小男孩追着跑远了。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许裴。”陆夜明忽然开口,“你租的那套房子,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许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下月底。怎么了?”
“别续了。”陆夜明说,“出院后直接搬过来。”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许裴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这么快?”
“快吗?”陆夜明转头看他,“我以为我们之前说好了。”
“我们说好的是新年一起在你那过,没说搬去你那住,而且……”许裴咬了咬嘴唇,“我那些猫……你别墅能养吗?”
“能。”陆夜明点头,“三楼有阳光房,改一改就行。我之前让人做了通风和隔离系统,现成的,可以养宠物。”
许裴睁大眼睛:“你想过这些?”
“秦严小时候养过兔子。”陆夜明说,“养了三个月,被陆振山送走了。秦严哭了三天,我答应他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随便他养什么。”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些遥远的东西。许裴知道,那是属于陆夜明和秦严的、他不曾参与的过去。但陆夜明愿意告诉他,愿意把那些细碎的、柔软的往事摊开给他看。
这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动。
“那……”许裴声音低下去,“我那些东西……有点多。”
“有多少?”
“书,画具,猫爬架,还有……”许裴数了数,“反正不少。我住那儿三年,攒了一堆。”
“让秦严找搬家公司。”陆夜明说,“他认识人,挺靠谱的。”
许裴笑了:“你这是把你弟当苦力使唤。”
“他乐意。”陆夜明也笑,“而且苏烈会帮忙。他们俩最近正愁没地方发挥过剩的精力。”
确实。自从陆夜明情况稳定下来,秦严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活泛劲儿又回来了。昨天还跟苏烈商量要在医院楼下堆雪人,被护士长骂了一顿。
“那……”许裴看着陆夜明,眼睛亮晶晶的,“我真的可以搬过去?”
“可以。”陆夜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的房子,就是你的房子。”
许裴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头:“……好。”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落在陆夜明打着石膏的腿上。许裴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膝盖。
“还疼吗?”他问。
“还好。”陆夜明说,“麻药过了,现在是钝痛。能忍。”
“别忍。”许裴皱眉,“疼就说,医生可以调镇痛泵。”
“不用。”陆夜明摇头,“痛是好事,说明神经在恢复。”
他总是这样。把痛苦当成必要的代价,把伤痕当成活着的证明。许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很想伸手摸摸他,很想告诉他不用总是这么坚强。
但他最终没动。只是说:“那也别硬扛。”
“嗯。”陆夜明应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江叙昨天送来的卷宗,你看了吗?”
话题转得突然,但许裴立刻跟上:“看了。梁荣望的海外资产流向有点问题,他在瑞士有个账户,三个月前有一笔大额转出,收款方是空壳公司,但穿透之后发现……和齐烬城有间接关联。”
陆夜明的眼神沉了下来:“多少?”
“两百万美金。”许裴说,“名义是‘艺术赞助’,但时间点很巧——正好是梁荣望开始布置旧殡仪馆展厅的时候。”
“齐烬城在资助他。”陆夜明低声说,“或者说……在利用他。”
“可能性很大。”许裴点头,“技术组还在追那笔钱的最终流向,但需要时间。国际刑警那边配合得不太积极,瑞士银行你懂的。”
陆夜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齐烬城不会无缘无故给人钱。梁荣望对他一定有用处。”
“比如?”许裴问。
“比如……”陆夜明看向窗外,眼神很深,“比如用梁荣望的‘艺术’,来掩盖真正的毒品流通。或者……用那些‘作品’,来传递信息。”
许裴心头一凛。他想起梁荣望工作室里那些精密的处理手法,想起那些被保存得近乎完美的人体组织。如果那些东西里……藏着别的东西呢?比如微型芯片?比如毒品样本?
“我已经让纪绥带技术组重新检查所有物证了。”许裴说,“特别是那些‘作品’,每一寸都要扫描。”
“嗯。”陆夜明点头,“还有梁荣望的电脑和硬盘,恢复数据要彻底。他那种人,一定有加密文件。”
“已经在做了。”许裴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是夜明……这些事可以等你好一点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陆夜明转回头看他,忽然笑了:“许裴,你觉得我能安心吗?”
许裴哑口无言。
“齐烬城在暗处,悬赏令还在,职业杀手可能已经入境。”陆夜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的队员、我的战友、我在乎的人……都可能有危险。这种时候,你让我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
许裴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熟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最终叹了口气:“……至少别太累。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长时间用脑。”
“我知道。”陆夜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许裴的手背,“所以我只问,不动。具体的让江叙和纪绥去做。”
他的指尖很凉,但触感真实。许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紧紧攥住。
“我会盯着。”许裴说,“你好好养伤。养好了,才能亲手抓他。”
陆夜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阳光又暖又亮。两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人间烟火。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生命来来往往,医院里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离别与重逢。
而他们,在这一刻,是幸运的那一方。
傍晚五点半,医院食堂。
秦严端着两个餐盘,在人群里艰难地穿梭。苏烈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里面是给陆夜明和许裴带的晚饭。
“让让!让让!我靠我靠我靠烫啊!”秦严一边喊一边往前挤,周围的人都侧身给他让路。
终于找到张空桌子,秦严把餐盘放下,长舒一口气:“我的妈,比出任务还累。”
。”
苏烈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谁让你非要挤这个点来。再过半小时人就少了。”
“那不行。”秦严拿起筷子,“我哥六点吃药,得在那之前把饭送上去。而且裴裴陪了一下午了,肯定也饿了。”
他说着,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哎,今天的糖醋排骨可以啊!烈烈你尝尝!”
苏烈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尝了一口,点头:“还行。”
“是吧!”秦严得意,“我挑的!窗口那个大妈认识我,给我打了双倍!”
苏烈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秦严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能高兴半天。像个小太阳,哪怕自己心里还压着事,也要先照亮别人。
“对了,”秦严忽然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我哥和裴裴,有点不对劲?”
苏烈挑了挑眉:“怎么不对劲?”
“就……”秦严凑近些,声音更低了,“我下午送汤的时候,看见他俩手拉着手!虽然很快松开了,但是我看见了!”
苏烈喝了口汤,面无表情:“所以呢?”
“所以?”秦严瞪大眼睛,“他俩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苏烈放下汤勺,“而且就算在一起了,也正常。”
“许裴谈恋爱正常啊,但我哥那木头……”秦严挠挠头,“他居然会主动?我以为得单身八百年呢。”
苏烈看了他一眼:“你哥不是木头。他只是……需要时间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对方值得。”苏烈说,“确认自己不会害了对方。”
秦严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他想起陆夜明的过去,想起那些伤疤,想起卧底时不得不做的事。他哥看起来冷硬,其实比谁都害怕牵连别人。
“也是。”秦严低声说,“不过裴裴挺好的。我哥跟他在一起……应该能开心点。”
“嗯。”苏烈点头,夹了块西兰花放到他盘子里,“多吃蔬菜。”
秦严看着那块西兰花,皱眉:“我不爱吃这个,什么破几把玩意,一股味。”
“营养均衡。”苏烈不为所动,“你上周体检,维生素B族缺了两项。”
“那是意外!”
“吃。”
“……哦。”
秦严不情不愿地把西兰花塞进嘴里,嚼得咬牙切齿。苏烈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秦严瞪他。
“笑你。”苏烈说,“三十一岁的人了,还挑食。”
“三十一岁怎么了?陆夜明还不吃鸡心跟芹菜呢!”秦严理直气壮,“我就是八十一岁,该不爱吃还是不爱吃!”
苏烈摇摇头,不再跟他争。两人安静地吃饭,食堂里人声嘈杂,但这一角有种奇异的安宁。
吃到一半,秦严忽然说:“烈烈。”
“嗯?”
“等过年……我们回香港吧。”秦严说,声音很轻,“我想去看看阿姨。”
苏烈的手顿了顿。他抬头看秦严,眼神复杂:“你想好了?”
“想好了。”秦严点头,“去年没去,是因为队里有任务。今年……我想去。你妈妈对我那么好,我该去看看她。”
苏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秦严笑了,眼睛弯起来:“那说定了!我们腊月二十八走,初五回来!给我哥和裴裴留点二人世界!”
“你怎么知道他们需要二人世界?”
“废话。”秦严翻了个白眼,“我哥那别墅三层,他俩要是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那么大的床!”
苏烈被噎了一下:“……吃饭。”
秦严嘿嘿笑,继续扒饭。但吃着吃着,他的笑容慢慢淡了。
“烈烈。”他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我哥他……”秦严放下筷子,声音低下去,“他刚回来嘛,我又在想……过年别去香港了,可以陪陪他,而且他说,想跟我们一起。”
苏烈怔住:“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秦严说,“他说……今年想一起过。你,我,他,裴裴。四个人,一起过年。”
苏烈看着秦严,看着他那双总是很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犹豫和挣扎。
“你想去吗?”苏烈问。
“我想。”秦诚实地点头,“我想跟你回香港,想去看叔叔阿姨,想跟你一起过年。但是……我也想陪我哥。他从来没过过像样的年,以前不是值班就是卧底。今年好不容易有裴裴了,我想……我想看看他开心的样子。”
他说得很乱,但苏烈听懂了。秦严在两边拉扯,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哥哥。两边他都想顾,两边他都不想辜负。
“那就一起过。”苏烈说。
秦严愣住:“……什么?”
“让我爸爸妈妈来焰州”苏烈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一直想来内地看看,正好。我们租个民宿,或者……去陆队的别墅。地方够大,住得下。”
秦严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苏烈看着他,“爸爸我妈妈很喜欢你,也一直想见见陆队。他们说你这样的孩子,你哥哥一定也很好。”
秦严的鼻子忽然酸了。他低头,用力扒了两口饭,含糊地说:“……烈烈,你真好。”
苏烈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
“那……”秦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今年,一起过?”
“嗯。”苏烈点头,“一起过。”
秦严笑了,笑得特别开心。那种从眼底透出来的、毫无阴霾的笑,让苏烈的心脏软成一团。
他想起第一次见秦严的时候。在特警队的格斗训练场,秦严把对手撂倒在地,然后伸手拉对方起来,笑得阳光灿烂。那时候他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爱笑。
后来才知道,那些笑里有多少是强撑的,有多少是给别人看的。真正的秦严,也会怕,也会哭,也会在深夜里抱着他说“烈烈,我好像撑不住了”。
但没关系。他会接住他。一直都会。
“快吃。”苏烈说,“饭要凉了。”
“哦!”秦严低头猛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苏烈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医院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黑夜里的星星。
而人间烟火,就在这一餐一饭里,温暖地延续着。
晚上七点,病房里热闹非凡。
不仅秦严和苏烈回来了,江叙、墨简、纪绥也来了,连周局长都抽空露了个面。小小的单人间挤了七八个人,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和笑声。
“陆队,气色不错啊!”周局拍了拍陆夜明的肩,力道很轻,“好好养!禁毒支队等着你回来!”
“谢谢周局。”陆夜明点头。
“谢什么!”周局大手一挥,“你是咱们焰州公安的功臣!梁荣望这案子破得漂亮!省厅都点名表扬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塞到陆夜明手里:“拿着!局里的一点心意!买点营养品!”
陆夜明看着那个厚厚的红包,愣了一下:“周局,这不合规定……”
“什么规定不规定!”周局瞪眼,“这是我个人给的!不算公款!拿着!”
陆夜明还想推辞,秦严在旁边插嘴:“哥,你就收着吧!周局有钱!”
“臭小子!”周局笑骂,“就你话多!”
众人都笑起来。病房里气氛热烈,连窗外的寒风似乎都暖了几分。
许裴把带来的饭菜摆开——是秦严从医院食堂打包的,但经过许裴的重新摆盘,看起来精致了不少。糖醋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鸡汤。
“来来来,都吃!”秦严招呼,“我请客!”
“你请客?”墨简挑眉,“食堂十五块钱一份的套餐?”
“心意!心意懂不懂!”秦严理直气壮,“而且我让大妈多给了肉!”
“行吧。”墨简笑着坐下,夹了块排骨,“味道还真可以。”
纪绥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睛盯着屏幕,但筷子伸向菜碟的动作很精准——每次都能夹到自己想吃的。
“纪组长,”许裴给他盛了碗汤,“别光看屏幕,喝点汤。”
纪绥抬头,推了推眼镜:“谢谢许队。我在分析梁荣望硬盘里的加密文件,快了。”
“不急。”陆夜明说,“先吃饭。”
纪绥犹豫了一下,然后放下平板,接过汤碗:“……好。”
江叙坐在陆夜明床边的椅子上,手里也端着碗汤,但没喝,只是看着陆夜明:“陆队,队里的事你真的不用操心。副队能力不错,秦严也帮衬着,运转正常。”
“我知道。”陆夜明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江叙笑了笑,转头看向许裴,“许队,这几天累坏了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许裴正在给陆夜明挑鱼刺,闻言抬头:“我还好。倒是江副队你,听说昨晚又通宵了?”
“有个案子收尾。”江叙说,“不过今天能早点睡。”
秦严举起一次性纸杯,里面是许裴从自动贩卖机买的橙汁,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司仪的架势:“好好吃个饭聊屁的工作,来来来,让我们恭喜陆队和许队天偶佳成,百年好合——!”他拖长了尾音,自己先带头鼓起掌来,苏烈在旁边很给面子地配合拍手,嘴角噙着笑。
病房里气氛被炒热了,连周局长都笑着摇头。陆夜明靠在床头,无奈地看了弟弟一眼,但没制止,眼里有纵容的光。许裴耳朵通红,想说什么又被秦严打断。
“话说——”秦严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扫向墨简和纪绥那边,“咱们这屋里,还有没有别的……嗯?简啊,你跟纪组长——”
墨简正在喝果汁,闻言差点呛到,她瞪大眼睛,指着自己,又指指旁边埋头看平板的纪绥,音量都拔高了:“我跟他?!秦队你脑子被门挤了?他是GAY!”
这话一出,房间里静了一瞬。
纪绥从平板屏幕上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朗读实验报告:“墨简同志,不要因为看了几本网络小说,就觉得所有跟同性关系近一点的人都符合某种取向标签。”
他把平板放在膝盖上,转向秦严,眼神认真得近乎学术探讨:“根据公开的心理学及社会学研究,人类的性取向和情感模式是一个连续光谱,而非简单二元划分。我的坐标更偏向无性恋光谱区域,目前及可预见的未来,情感和生理需求投射的主要对象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述,然后清晰地说:“科技。我热爱算法、数据模型、加密解密、以及一切将无序信息转化为有序逻辑的过程。它们比人类的情感更稳定,更可预测,回报也更直接。”
说完,他重新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补充道:“另外,刚才的对话我已经录音。如果后续出现任何关于我私人生活的谣言,这段录音将作为证据提交督察处。”
病房里鸦雀无声。
秦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墨简一脸“你看吧我就说”的表情。苏烈别过脸,肩膀可疑地抖动。许裴用手捂住了眼睛。陆夜明低头,嘴角抽动了一下。
周局长咳了一声,努力维持严肃:“小纪同志这个……科研精神,值得肯定。但录音就……没必要了吧?”
纪绥抬头:“周局,程序正义是执法基础。保护自身名誉,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周局:“……你说得对。”
秦严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纪组长,我错了……我就开个玩笑……”
纪绥点点头:“接受道歉。下次请注意玩笑的边界和数据隐私的重要性。”
墨简翻了个白眼,小声对许裴嘀咕:“我就说吧,这人没救。”
许裴忍笑忍得辛苦。
陆夜明这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把话题拉回正轨:“秦严,橙汁还敬不敬了?”
秦严如蒙大赦,赶紧又举起纸杯再次祝福:“敬!必须敬!祝我哥和裴裴……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秦严!你想看谁生?谁能生啊?!”许裴这次连脖子都红了。
陆夜明眼底笑意加深,接过许裴递过来的温水,很轻地与秦严的纸杯碰了一下:“谢谢。也祝你和苏烈。”
苏烈拿起自己的杯子,与陆夜明、秦严的分别碰了碰,言简意赅:“平安。”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祝福都沉重。房间里的人都静了静,然后纷纷举起手边的东西——空杯子、果汁、甚至纪绥的保温杯配白开水。
“幸福。”
“健康。”
“顺利。”
祝福声此起彼伏,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病房就这么点空间,所有人都听见了。秦严正在喝汤,差点呛到。苏烈面无表情地给他拍背。周局假装看窗外,但嘴角在抖。纪绥……纪绥还在看平板,但耳朵竖起来了。
周局适时开口,点明了此行的目的:“对了陆队,你住院这段时间,队里接了个小案子,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听听?就当解闷。”
陆夜明看向他:“什么案子?”
“城东老旧小区连环盗窃案。”周局说,“听起来普通,但作案手法很特别——只偷不值钱的东西。照片、日记、旧衣服、小孩的玩具。现金珠宝一样没动。”
秦严偷偷跟苏烈说小话,虽然声音不小:“周扒皮走来!就不能好好聊天吗。”
陆夜明无视秦严,皱眉:“情感价值盗窃?”
“对。”周局点头,“而且专挑独居老人下手。已经第五起了,闹得人心惶惶。刑侦那边接的,但涉及到可能的精神心理问题,禁毒这边也协查了。”
许裴接话:“我们调查发现,几个受害者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但都失去过至亲——配偶或者子女。偷的东西,都是逝者的遗物。”
“纪念品盗窃。”陆夜明低声说,“不是为财,是为……情感替代。”
“心理侧写也是这么认为的。”江叙说,“嫌疑人可能有严重的分离焦虑或丧失创伤,通过窃取他人的情感寄托物来填补自己的缺失。”
墨简补充:“而且他手法很细腻,现场几乎不留痕迹。要不是有个老太太装了隐蔽摄像头,我们都发现不了。”
“摄像头拍到了?”陆夜明问。
“拍到了,但很模糊。”许裴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你看。”
视频里,一个穿着宽大帽衫、戴口罩的人影潜入客厅,动作很轻,像猫。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电视机柜前,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对老夫妇的合影。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拆开,只拿走照片,把相框原样放回。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相框上有留下指纹吗?”陆夜明问。
“没有。”江叙摇头,“戴了手套。脚印也被清理了。唯一能确定的是,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体型偏瘦,可能是女性。”
陆夜明盯着那段视频,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他不是随机选的受害者。”
众人一愣。
“你们看他的动作。”陆夜明指着屏幕,“进门后没有四处翻找,而是直接走向电视机柜——他知道照片在那里。而且,他只拿照片,不拿别的。说明ta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那张照片。”
许裴眼睛一亮:“你是说……他认识受害者?或者至少,了解受害者的家庭情况?”
“可能性很大。”陆夜明点头,“调查受害者的社交圈,特别是……可能接触过他们家庭相册的人。物业,社区工作者,快递员,或者……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秦严插嘴,“为什么?”
“因为丧失创伤。”陆夜明说,“如果ta自己有严重的丧失经历,可能会寻求心理帮助。而在治疗过程中,ta可能接触到其他有类似经历的人——比如这些受害者。”
江叙立刻拿出手机:“我让技术组查几个受害者的就医记录。特别是心理科或精神科。”
“还有社区活动。”许裴补充,“这些老人独居,可能会参加社区组织的活动。那里也是信息交换的场所。”
思路一打开,众人立刻讨论起来。周局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头——陆夜明就是陆夜明,哪怕躺在病床上,脑子还是转得比谁都快。
讨论持续了半小时,直到护士进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
“行了行了,让陆队休息吧。”周局起身,“都散了!该加班的加班,该回家的回家!”
众人纷纷起身。秦严和苏烈留下来收拾碗筷,江叙、墨简、纪绥跟陆夜明道别后离开。许裴送他们到门口。
走廊里,墨简拉住许裴,眼睛亮晶晶的:“裴裴队长~你真跟陆队……?”
许裴脸又红了:“……嗯。”
“哇!”墨简捂住嘴,兴奋得直跺脚,“我就知道!你俩配一脸!什么时候的事?谁先表白的?到哪一步了?”
“墨简。”江叙无奈地拉她,“别这么八卦。”
“我这不是关心队友嘛!”墨简理直气壮,然后又凑近许裴,压低声音,“说真的,陆队人挺好的。虽然冷了点,但靠谱。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许裴笑了:“我知道。”
“知道就好。”墨简拍拍他的肩,“好好处!等陆队出院了,请我们吃饭!”
“一定。”
墨简心满意足地走了。纪绥跟许裴点了点头,也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下江叙和许裴。
夜色很深,走廊灯光苍白。远处传来值班护士的脚步声。
“许裴。”江叙开口,声音很轻。
“嗯?”
江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陆队……挺好的。你要幸福。”
许裴怔住。他抬头看江叙,看着那双总是很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某种复杂的东西——有关切,有祝福,还有一丝……很淡的、克制的遗憾。
“江副队……”许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江叙打断他,笑容很淡但真实,“我都明白。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陆队。他……不容易。”
许裴鼻子忽然酸了。他用力点头:“……我会的。”
“嗯。”江叙抬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但最终只是收了回去,“那我走了。队里还有事。”
“江副队,”许裴叫住他,“你也……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
江叙笑了笑:“好。”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很挺拔,但也有些孤单。许裴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消失在电梯口。
心里有点堵,但又有点释然。有些感情,不必说破,不必拥有,只要知道它存在过,就足够珍贵。
回到病房时,秦严和苏烈已经收拾好了。秦严正在跟陆夜明说什么,手舞足蹈的。苏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夜景。
“聊什么呢?”许裴走过去。
“聊过年怎么过!”秦严兴奋地说,“我哥答应了!今年我们一起过!烈烈妈妈也来!四个人……不对,五个人!热闹!”
陆夜明靠在床头,看着他弟弟兴奋的样子,眼神很软:“嗯。热闹。”
许裴看向苏烈:“叔叔阿姨什么时候到?我去接。”
“腊月二十七的飞机。”苏烈说,“不用接,他们打车就行。”
“那怎么行。”许裴摇头,“阿姨第一次来焰州,得接。我开车去。”
苏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谢谢。”
“谢什么。”许裴笑,“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说得很自然,但苏烈和秦严都愣了一下。陆夜明看着许裴,眼睛里有光。
“对!”秦严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搂住许裴的肩膀,“一家人!以后你就是我嫂子了!”
许裴脸爆红:“……秦严!”
“怎么了?”秦严理直气壮,“你跟我哥在一起,不就是我嫂子吗?还是你喜欢叫哥夫?”
“秦、严!”
“好了。”陆夜明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别闹他了。”
秦严吐吐舌头,松开了许裴。许裴耳朵红透了,瞪了陆夜明一眼,但后者只是笑着看他。
苏烈看着他们,嘴角也扬起来。他走到秦严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让陆队休息。”
“哦对!”秦严一拍脑袋,“哥,你好好睡!明天再来看你!”
“嗯。”陆夜明点头,“路上小心。”
“知道啦!”
秦严拉着苏烈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陆夜明和许裴。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但城市灯火璀璨,像地上的银河。
许裴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灯光,忽然说:“江副队他……祝我们幸福。”
陆夜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个好人。”
“嗯。”许裴点头,“我知道。”
“许裴。”陆夜明叫他。
“怎么了?”
“过来。”
许裴转身,走到床边。陆夜明伸手,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不后悔好不好?”陆夜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或许给不了你最好的,但我会给你我能给的全部。”
许裴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不是难过,是……太满了。心里的情绪太满了,满得溢出来。
他俯身,很轻地、很轻地,在陆夜明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不要最好的。”许裴说,声音哽咽,“我就要你。”
陆夜明的手收紧,把他拉近,额头抵着额头。
夜色深沉。
但有些光,已经从裂缝里透出来了。
夜明同志在前257624字中表现优异,特赐老婆一名,夜裴99。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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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夜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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