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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置年   年关将 ...

  •   年关将近,焰州市局里却没什么过节的气氛。各个办公室都亮着灯,键盘声、电话声、匆匆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越是节假日,突发案件越是多。
      禁毒支队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陆夜明靠窗站着,手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医生说肺还没完全恢复,只能闻闻味儿解馋。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远处建筑工地的塔吊缓慢转动。
      “金色花。”他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扔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几张色彩鲜艳的毒品照片。“新型合成大麻素,混合了□□和氟胺酮。实验室分析显示,成瘾性是传统□□的三到五倍,戒断症状包括重度抑郁、自残倾向和不可逆的脑损伤。”
      秦严坐在桌子对面,黑色大背头今天梳得格外整齐——早上苏烈帮他抓的。他翻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眉头拧成疙瘩:“货源呢?”
      “还在查。”陆夜明走回桌边坐下,护具在桌沿磕出轻响,“目前只在城南两个地下酒吧发现了零星流通,量不大,但价格高得离谱。买家都是……有点身份的。”
      他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能承受那种价格的,不是普通瘾君子。
      许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咖啡色的M型刘海被走廊的风吹得有些乱,他随意地捋了捋,把其中一杯放到陆夜明面前。
      “刑侦那边有个线索。”他在陆夜明身边坐下,打开随身带的平板,“上周扫黄打非办突查‘金爵会所’,抓了几个嫖客,尿检呈阳性。其中一个人交代,他的货是从一个叫‘老K’的中间人手里拿的。我们追查了这个‘老K’,发现他的上线……”
      他顿了顿,把平板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车牌被故意遮挡,但透过半开的车窗,能看见后座上坐着另一个人——只露出半张侧脸,戴金丝眼镜。
      “这个人,”许裴放大图像,“我们比对数据库,匹配度最高的是……”
      “司徒弥观。”陆夜明接话,声音很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严坐直身体:“那个在比利时混的?他怎么把手伸到焰州来了?”
      “钱。”陆夜明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侧脸,“金色花在欧洲地下市场已经炒到天价,他想开辟新市场。焰州地理位置特殊,水路陆路都方便,又有成熟的‘消费群体’——完美。”
      许裴补充:“而且司徒弥观和齐烬城有过合作记录。三年前东南亚有批货,就是司徒提供原料,齐烬城负责加工分销。虽然那次被国际刑警端了,但渠道可能还在。”
      “所以他们可能联手了?”秦严问。
      “不确定。”陆夜明摇头,“但金色花突然出现在焰州,肯定不是巧合。齐烬城在逃,需要钱和渠道重振旗鼓;司徒弥观需要新市场和地头蛇庇护——各取所需。”
      正说着,会议室门又被推开。墨简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黑色蘑菇力发型因为跑得太快乱蓬蓬的。
      “陆队!许队!有发现!”她气喘吁吁地把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长串加密通讯记录,“技术组破解了暗网上一个匿名聊天室,里面有人在讨论‘金色花的焰州推广计划’。虽然用的是代号和暗语,但有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
      她敲了几下键盘,几个词被高亮标出:“新年礼物”“VIP体验”“定制服务”
      “他们在计划春节期间大规模铺货。”许裴脸色沉下来,“利用节日聚会多、人员流动大的特点,渗透进高端社交圈。”
      陆夜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查聊天室的IP地址和参与者身份。既然他们敢在网上讨论,肯定有技术手段掩护,但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已经在追踪了。”墨简点头,“纪组长亲自带队,说三小时内给初步结果。”
      “让他尽快。”陆夜明站起身,护具限制了他的动作,但他站得很稳,“秦严,你带特警队随时待命,如果锁定交易地点,第一时间控制现场。”
      “明白!”
      “许裴,”陆夜明转向他,“你和江叙继续追查‘老K’这条线,顺藤摸瓜,把金色花在焰州的整个分销网络挖出来。”
      许裴点头:“已经在布控了。老K很狡猾,反侦察意识强,但我们锁定了他常去的三个据点,24小时监控。”
      布置完任务,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陆夜明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许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在想什么?”许裴问。
      “齐烬城。”陆夜明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握着,“他恨我,所以会用我最在意的东西来报复。金色花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狠的。”
      许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是说……”
      “秦严,”陆夜明说,“苏烈,你,甚至你的猫。”
      他转头看许裴,暗红色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情绪:“他知道怎么让我最痛苦。”
      许裴握住他的手。陆夜明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有茧,粗糙而真实。
      “那就别让他得逞。”许裴说,“我们在一起,互相保护。秦严有苏烈,你有我。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陆夜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头:“嗯。”
      窗外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
      冬天真的来了。
      城南旧货市场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钟表店。门脸很小,橱窗里摆着几块老式怀表,玻璃上贴着“维修钟表”的字样,红纸已经褪成粉色。
      江叙推开店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很暗,只有一盏老式台灯亮着,照着工作台上散乱的齿轮和工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工作台后,戴着放大镜,正小心翼翼地调整一块表芯。
      “修表?”老人头也不抬。
      “找老K。”江叙说。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放大镜后的眼睛浑浊但锐利,上下打量江叙:“什么老K新K,我这儿只修表。”
      江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表——正是之前陆夜明从陆振山那儿拿到的那块能救命的手表,表盘已经碎裂,指针停在某个时刻。
      “这块表,能修吗?”他问。
      老人接过表,对着灯光看了看,脸色微变。他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仔细端详江叙:“谁让你来的?”
      “一个朋友。”江叙说,“他说,如果我来这儿,报‘夜莺’的名字,就能找到想找的人。”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店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拉下卷帘门。店里彻底暗下来,只有台灯那一圈光。
      “跟我来。”他说,推开工作台后面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往地下室。江叙跟着老人下去,楼梯很陡,墙壁上渗着水汽,空气里有霉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四面墙都是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通讯设备、甚至还有几台老式电台。中央的工作台上,三块屏幕正闪烁着代码和数据流。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背对着他们坐在工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弹钢琴。
      “K。”老人说,“有人找。”
      年轻人转过身。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头发染成夸张的银灰色,耳朵上一排耳钉,左边脸颊有道浅浅的疤。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极其冷静,像冰封的湖面。
      “夜莺那边的?”他开口,声音很年轻,但语气老成。
      “陆队让我来。”江叙说,出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江叙。”
      老K——或者说,年轻人——挑了挑眉:“董弃往……不,现在该叫陆警官了。他居然真的回来了,还让你们来找我。我以为他那种人,见识过齐烬城那边的东西,回来就算不躺平,也该对这套‘系统’敬而远之了。”
      江叙:“陆队是警察。”
      老K笑了:“警察?他当‘董弃往’的时候,可不像个警察。不过……也好。他至少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正经警察’懂规矩。”
      他顿了顿,敲下回车,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所以,他找我什么事?”
      “我们需要金色花的信息。”江叙开门见山,“你知道多少?”
      老K笑了,笑声很轻但讽刺:“金色花?那可是好东西,欧洲最新科技,纯度高,劲儿大,上瘾快——完美毒品。怎么,警察叔叔也想尝尝?”
      “少废话。”江叙沉下脸,“我们知道司徒弥观在焰州铺货,你是中间人之一。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配合我们,戴罪立功;二,我们把你抓回去,你自己掂量哪个划算。”
      老K不说话了,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快速滚动,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司徒弥观确实找过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他开价很高,要我帮他联系焰州的高端客户。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麻烦。”老K说,“金色花太新,副作用未知,而且司徒那个人……信不过。他太贪,为了钱什么都敢做。跟他合作,迟早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江叙看着他:“但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老K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扔给江叙:“这里面是我收集的资料。司徒在焰州有三个可能的落脚点,两个物流仓库,还有一份他接触过的本地‘合作者’名单——不全,但够你们查一阵子了。”
      江叙接过U盘:“条件?”
      “两个。”老K竖起手指,“第一,别暴露是我给的。第二,如果你们抓到司徒,替我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他记不记得三年前死在曼谷的小七。”老K的声音忽然冷得像冰,“如果他忘了,你就告诉他——小七的哥哥,来找他讨债了。”
      江叙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
      离开钟表店时,雪下得更大了。江叙把U盘小心地收进内袋,快步走向停在街角的车。刚拉开车门,手机响了。
      是许裴。
      “江副队,你在哪儿?”许裴的声音有些急。
      “城南,刚拿到点东西。”江叙坐进车里,“怎么了?”
      “墨简那边有发现。”许裴语速很快,“她追踪到暗网聊天室的一个参与者,IP地址显示在……市郊的‘锦绣山庄’别墅区。”
      锦绣山庄。焰州最有名的富人区,住的非富即贵。
      江叙的心沉了一下:“具体哪一栋?”
      “17号。”许裴顿了顿,“户主信息查到了,你猜是谁?”
      “谁?”
      “陆氏集团副总裁,刘世昌。”许裴说,“他是陆振山的左膀右臂,也是陆氏物流业务的实际负责人。”
      陆氏物流,齐烬城曾经借用的那条运输线。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我马上回局里。”江叙挂断电话,发动车子。轮胎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屋顶、和这座城市的无数秘密。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墨简盯着屏幕,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代码而发红。纪绥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杯咖啡,时不时指出一两个需要调整的参数。
      “加密方式是三重跳转,最后一道防火墙用了军用级算法。”纪绥推了推眼镜,四六分的刘海被他自己烦躁地捋到一边,“设计这个系统的人不简单,至少是顶尖的黑客,或者……有官方背景。”
      “官方?”许裴走过来。
      “这种级别的加密算法,普通黑市买不到。”纪绥说,“要么是司徒弥观从某些特殊渠道弄到的,要么——”
      “要么他在系统内部有人。”陆夜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拄着拐杖走进来,黑色狼尾发梢还沾着雪花,一进来就被办公室的暖气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许裴立刻走过去,接过他的外套:“怎么不坐轮椅,不是说在禁毒那边开会吗?”
      “开完了。”陆夜明简短地说,走到墨简身后,“有什么进展?”
      墨简调出数据:“IP地址锁定在锦绣山庄17号,户主刘世昌。但奇怪的是,这个IP的活动时间很有规律——每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下午三点到五点,晚上八点到十点。其他时间完全静默。”
      “像上班一样。”秦严凑过来,黑色大背头在灯光下泛着光,“这个刘世昌,该不会在自家别墅里搞了个网络犯罪办公室吧?”
      “更可能的是,这个IP地址只是个跳板。”纪绥说,“真正的操作者在别处,远程控制锦绣山庄的服务器进行通讯。这样即使被追踪,也只会找到刘世昌头上。”
      “替罪羊。”陆夜明冷笑,“司徒还真是……”
      许裴的手机震动,是江叙发来的消息:”U盘已拿到,正在回局里的路上。内容惊人,见面详谈。……
      “江副队马上到。”许裴说,“他拿到了老K给的资料。”
      二十分钟后,江叙风尘仆仆地冲进办公室,大衣上都是雪。他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文件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资料:照片、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甚至还有几段偷拍的视频。
      第一段视频,地点看起来是某个高端会所的包厢。司徒弥观坐在沙发上,金丝眼镜后的脸挂着温和的笑,正和对面的人说话。对面的人背对镜头,只能看见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背影,和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这个人,”江叙暂停视频,放大那块手表,“百达翡丽星空系列,限量款,焰州只有三个人有。其中两个在国外,剩下那个——”
      “刘世昌。”陆夜明说。
      视频继续。司徒弥观递给刘世昌一个小盒子,刘世昌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两人握手,像在完成一笔普通交易。
      但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第二份资料是银行流水。一个海外空壳公司向刘世昌的个人账户转了五笔款,每笔金额都是五百万美元,备注都是“咨询服务费”。
      “咨询服务?”秦严嗤笑,“咨询怎么运毒吗?”
      第三份资料最触目惊心——是一份手写的货物清单,列着几十种化学原料和设备名称,后面标注着数量、规格和到货时间。清单末尾有个潦草的签名:刘。
      而其中几种原料,正是合成金色花的关键成分。
      “证据链齐了。”许裴深吸一口气,“刘世昌不仅帮司徒弥观铺货,还提供场地、资金、甚至制毒原料。他是金色花在焰州落地的关键一环。”
      陆夜明盯着屏幕上的那些资料,很久没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机器的嗡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抓吗?”江叙问。
      “抓。”陆夜明终于开口,“但不能打草惊蛇。刘世昌只是前台的小角色,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鱼。监控起来,看他跟谁联系,资金流向哪里,原料送到什么地方——顺藤摸瓜,一锅端。”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警队配合,行动要快准静。锦绣山庄住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一旦走漏风声,压力会从四面八方过来。”
      “明白。”秦严摩拳擦掌,“我这就去准备。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江叙和许裴开始制定详细的监控和抓捕计划。墨简继续追踪网络线索,纪绥则开始分析U盘里其他数据,试图找出更多隐藏信息。
      陆夜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雪覆盖的城市。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在雪幕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许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
      “累了?”许裴轻声问。
      “有点。”陆夜明接过茶杯,热气扑在脸上,“但更多的是……恶心。”
      许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刘世昌。”陆夜明念这个名字,语气冰冷,“他跟我父亲共事二十年,我小时候他还抱过我,给我买过玩具。现在为了钱,什么都能卖——良心,原则,甚至人命。”
      “人都是会变的。”许裴说,“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以前伪装得好。”
      陆夜明转头看他:“你会变吗?”
      许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啊。我会变得越来越爱你,越来越离不开你,越来越……贪心,想跟你过一辈子。”
      陆夜明的眼神柔软下来。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许裴的脸颊。
      “那就说定了。”他说,“一辈子。”
      窗外雪落无声,但办公室里忙碌而温暖。岁岁年年蜷在许裴带来的猫窝里睡得正香,偶尔动动耳朵,像是在做梦。
      这个冬天很冷,但有些人,已经找到了可以互相取暖的人。
      锦绣山庄17号别墅的监控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刘世昌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出门去公司,下午六点回家,晚上偶尔有应酬,但十点前必定回来。别墅里除了他和妻子,还有一个住家保姆,一个司机。
      没有任何异常。
      “太正常了,反而可疑。”秦严盯着监控画面,皱眉,“一个涉嫌巨额贩毒的人,生活怎么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他在等。”陆夜明说,“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人。”
      第四天晚上,信号来了。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一辆黑色奔驰驶入锦绣山庄,停在17号别墅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大衣,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刘世昌亲自开门迎接,三人匆匆进屋。
      “车牌查了,是套牌。”墨简快速敲击键盘,“但车型和颜色,跟之前司徒弥观在监控里出现时坐的那辆吻合。”
      “司徒来了。”陆夜明起身,“行动。”
      命令下达,蛰伏在锦绣山庄周围的警力瞬间启动。特警队从三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接近17号别墅,狙击手就位,无人机升空,热成像仪锁定屋内人员位置。
      秦严带队从正门突破。破门器撞击门锁的巨响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门应声而开,特警队员鱼贯而入。
      “警察!不许动!”
      别墅客厅里,刘世昌和那两个人正围在茶几旁,茶几上摊着几张图纸和几个密封袋。听到动静,其中一个人反应极快,转身就往二楼跑。
      秦严一眼认出那个背影——虽然穿着大衣,但跑动的姿势,转身时的幅度,还有那种熟悉的气质……
      “司徒弥观!”他吼道,“站住!”
      司徒弥观头也不回,冲上二楼。秦严立刻追上去,苏烈紧随其后,狙击步枪已经换成手枪——室内近战,长枪施展不开。
      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窗透进些许月光。司徒弥观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消失在某个房间里。
      秦严示意苏烈从另一边包抄,自己持枪缓步靠近那扇门。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踢开门,翻滚进房间,枪口迅速扫过每个角落——
      空的。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窗开着,寒风卷着雪花吹进来,窗帘在风中狂舞。
      秦严冲到窗边。二楼不高,下面是个小花园,积雪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延伸到围墙边。围墙上也有攀爬的痕迹。
      “他跳窗跑了!”秦严对着通讯器喊,“围墙方向!拦住他!”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秦严转身冲出房间,在走廊里差点和苏烈撞上。
      “楼下怎么样?”他问。
      “控制住了。”苏烈说,“刘世昌和另一个人被抓,缴获金色花样品五百克,制毒图纸若干,还有一本账册。”
      两人快速下楼。客厅里,刘世昌被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另一个人蹲在墙角,是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吓得直哭,说自己只是司机,什么都不知道。
      许裴和江叙正在检查缴获的物品。那本账册很厚,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交易信息:时间,地点,金额,代号。
      陆夜明拿起账册,快速翻阅。突然,他的手停在一页上。
      那一页的记录时间是一个月前,交易地点是“城南三号码头,7号仓库”,交易物品标注着“特殊礼物,送豺狼先生”,金额是空白。
      “豺狼先生。”陆夜明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冰冷,“齐烬城。”
      许裴凑过来看:“一个月前……那时候梁荣望的案子还没结,齐烬城应该在躲风头。司徒弥观给他送‘礼物’?会是什么?”
      陆夜明合上账册:“去三号码头看看就知道了。”
      留下部分警力继续搜查别墅和审讯,陆夜明、许裴、秦严、苏烈四人立刻赶往城南三号码头。江叙和墨简留在局里分析账册和其他证据。
      雪夜的路很难开,秦严把警笛拉响,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到达三号码头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码头早就废弃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照着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和锈蚀的起重机。雪落在生锈的铁皮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7号仓库在最里面,是一栋老旧的砖混结构建筑,铁皮大门紧闭,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秦严用液压钳剪断锁链,推开大门。里面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堆积的杂物和厚厚的灰尘。
      仓库很大,很空。中央空地上,摆着几个木箱。
      陆夜明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木箱。箱子很普通,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他用撬棍撬开其中一个箱盖——
      里面装的是书。
      准确说,是各种关于禁毒、刑法、犯罪心理学的专业书籍。有些很新,有些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秦严愣住了:“这……送齐烬城书?什么意思?劝他改邪归正?”
      陆夜明没说话,继续撬开其他箱子。第二个箱子里是衣服,普通的衬衫、裤子、外套,都是男款,尺码偏大。第三个箱子里是日用品:毛巾,牙刷,剃须刀,甚至还有几包烟。
      第四个箱子最轻。陆夜明撬开箱盖,手电的光照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缘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笑得很温柔,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爱意。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但稚嫩:“给我最乖的儿子进诚。愿你平安长大,做个好人。”
      落款:妈妈。日期是1985年6月。
      齐烬城,本名齐进诚。1985年出生。
      这张照片,是他被拐卖前,和亲生母亲唯一的合影。
      陆夜明拿着照片,很久没动。手电的光在颤抖——不是他的手在抖,是心在抖。
      “司徒弥观”他低声说,声音嘶哑,“他在提醒齐烬城,他原本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也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许裴问。
      陆夜明抬头看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是复杂的情绪:“提醒我,齐烬城也是个受害者。提醒我,仇恨会让人变成怪物。提醒我……”
      他顿了顿,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箱子。
      “提醒我,不要变成他那样。”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风雪拍打铁皮屋顶的声音。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秦严打破沉默:“哥,这些东西怎么办?”
      “带回去。”陆夜明说,“照片……交给技术组做鉴定,确认真伪。如果是真的,也许……也许将来能用上。”
      许裴看着他:“你想用这个动摇齐烬城?”
      “不知道。”陆夜明转身,走向仓库门口,“但总得试试。如果连最后一点人性都没了,他就真的没救了。”
      走出仓库,雪还在下。四人回到车上,谁也没说话。
      车子发动,驶离废弃的码头。陆夜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里还握着那张照片的复印件——原件已经封存证据袋。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像所有爱着孩子的母亲一样。
      而那个孩子,如今成了焰州最大的毒枭,身上背着无数条人命,心里装着滔天的恨。
      命运到底开了个多残酷的玩笑。
      许裴伸手,握住陆夜明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累了就睡会儿。”许裴轻声说,“到家我叫你。”
      陆夜明闭上眼睛,嗯了一声。但没睡,只是靠着许裴,感受着身边这个人真实的存在。
      有他在,自己就不会迷失。
      有他在,黑夜再长,也总能看到光。
      车子驶入市区,万家灯火在雪夜中温暖地亮着。岁岁年年应该已经睡了,别墅里会有热汤,有暖灯,有等待他们回家的人。
      这就够了。
      回到市局已是凌晨一点。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墨简和纪绥还在电脑前奋战,江叙在审讯室盯着刘世昌。
      陆夜明把从码头带回来的东西交给技术组,特别叮嘱那张照片要小心处理。然后他回到办公室,倒了杯热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腿伤还没好透,站久了就会隐隐作痛。
      许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盒泡面。热气腾腾的,在冬夜里格外诱人。
      “吃点东西。”他把其中一盒放到陆夜明面前,“红烧牛肉味,加了根火腿肠。”
      陆夜明睁开眼,看着那盒泡面,嘴角很轻地扬了扬:“你什么时候买的火腿肠?”
      “下午去便利店买烟的时候顺手拿的。”许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拆开筷子,“知道你晚上肯定要熬夜,提前备着。”
      两人安静地吃面。办公室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和吃面的轻微声响。窗外,雪似乎小了些,但夜色依然深沉。
      吃到一半,许裴忽然说:“那张照片……你真打算那么处理?”
      陆夜明停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就按我说的,先鉴定。”
      “你想用亲情打动齐烬城?,”许裴看着他,“但你觉得他还会在乎吗?”
      “我没办法肯定。”陆夜明坦白,“那是他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之前,最后一点温暖的记忆。人即使再坏,心里也会有个地方是软的。找到那个地方,就能找到突破口。”
      许裴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但也很危险——如果他连这点温暖都不要了,那就无可救药了。”
      “那就只能……”陆夜明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秦严探进头来,黑色大背头有点乱了,额前一缕头发垂下来,被他烦躁地拨到一边。
      “哥,裴裴,刘世昌招了。”他说,语气复杂,“招得特别痛快,跟他妈下馄饨似的。”
      陆夜明和许裴对视一眼,起身跟着秦严去审讯室。
      审讯室里,刘世昌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江叙坐在他对面,正在整理笔录。看到陆夜明进来,刘世昌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陆……陆队。”他声音发颤,“我都说了,真的,都说了……”
      陆夜明在江叙身边坐下,翻开笔录。刘世昌的供词很详细:怎么认识的司徒弥观,怎么被金钱诱惑,怎么帮忙联系客户、提供场地、周转资金……甚至连每次见面的时间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司徒弥观答应给你多少?”陆夜明问。
      “五……五千万。”刘世昌低下头,“美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千万。”
      一亿美金。难怪他会心动。
      “齐烬城呢?”陆夜明继续问,“你和他有联系吗?”
      刘世昌摇头:“没有直接联系。都是通过司徒弥观传话。但我知道,齐烬城在暗处盯着,司徒弥观做的每件事,都要经过他同意。”
      “那个码头仓库的东西,是谁让送的?”
      “司徒弥观。他说是给齐烬城的‘礼物’,让我安排人送过去,别的不用管。”刘世昌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送东西的人回来说,仓库里之前好像有人住过。有生活痕迹,但很简陋,像临时落脚点。”
      陆夜明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刘世昌努力回忆,额头渗出冷汗:“那人说仓库角落里有个睡袋,几瓶矿泉水,还有……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陆夜明追问。
      “对,普通的木质相框,里面没照片,就夹着一张……一张剪报。”刘世昌咽了口唾沫,“送东西的人好奇,凑近看了看,说是很多年前《焰州日报》的一篇报道,标题好像是……《禁毒英雄凯旋,无名功勋守护万家灯火》,还配了一张远景照片,很模糊,只能看清一群穿警服的人的背影。”
      江叙迅速用手机查询数据库。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凝重:“确有其事。十二年前,省厅禁毒总队一次重大行动成功后,《焰州日报》发了一篇专题报道,赞扬禁毒干警的奉献。文中提到了多位立功人员,但出于保护,全部使用化名,配图也是经过处理的远景背影照。”
      “报道里提到了‘夜莺’吗?”秦严问。
      “没有直接用代号,但提到了一位‘深入虎穴、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年轻干警,形容他‘如夜莺般在黑暗中鸣响不屈的警哨’。”江叙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这是当年报道的电子版存档。”
      陆夜明看着那篇泛黄的报道扫描件。十二年前,他才二十来岁,警校刚毕业,那是一次重要的联合行动,他作为新人参与外围支援。报道里那段关于“夜莺”的描述,是当时一位老领导对他的期许,后来竟一语成谶。
      “齐烬城收藏着这篇关于禁毒、关于‘夜莺’的报道……”许裴的声音很轻,“在一个他藏身的破旧仓库里。”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想象那画面:齐烬城躲在废弃码头仓库的阴影里,身旁是睡袋和矿泉水。他拿着那个相框,里面夹着十二年前的旧报纸。报纸上模糊的警察背影,和那句关于“夜莺”的、充满象征意义的描述。
      他在看什么?他在想什么?
      是在回忆“董弃往”在他身边时,那些真假难辨的瞬间?是在揣摩这个最终背叛他、毁了他帝国的警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反复咀嚼那份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淬骨的恨意?
      “他不是在看一篇报道,”陆夜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他是在确认他的‘靶心’。他在反复告诉自己,他要摧毁的是什么,他要报复的是谁。那篇报道,那些话,那张模糊的背影……都是他用来凝聚仇恨的符号。”
      他站起身,腿伤带来的刺痛此刻无比清晰,如同某种同步的警示。
      “那本杂志……”刘世昌忽然又喃喃道。
      “什么杂志?”江叙立刻问。
      “送东西的人好像还提了一句,说相框旁边,还扔着几本破烂杂志,像是从垃圾堆捡的。其中一本……封面上是个穿警服的人,但标题被撕掉了,只露出半个‘警’字。”
      不是公安内部杂志,而是可能从旧书摊、废品站甚至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任何带有“警察”符号的印刷品。
      齐烬城不是在获取情报,他是在进行一种偏执的收集。他收集一切与“警察”、与“陆夜明”、与“夜莺”这个意象相关的碎片。用这些碎片,在他疯狂的脑海里,拼凑出一个他必须摧毁的目标,反复描摹,直至刻骨。
      这种执念,远比单纯的仇恨更可怕,更持久,也更扭曲。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夜明闭上眼睛。
      齐烬城躲在暗处,看着杂志上的符号。那个他曾经最信任的“阿弃”,那个他以为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那个最终背叛了他、把他送进地狱的警察。
      他一定看了很久。一定恨之入骨。
      所以才会设计梁荣望那出戏,所以才会悬赏七千万要陆夜明去死,所以才会和司徒弥观联手,把金色花这种致命的东西引进焰州。
      他要的不是钱,是报复。要让陆夜明失去一切,尝尝他曾经尝过的痛苦。
      “他要破罐子破摔……?”秦严低声问。
      陆夜明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冷静:“他没有,他不是,他只是……被仇恨吞噬了。”
      他看向刘世昌:“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刘世昌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陆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看在我和你爸共事多年的份上,给我个机会……我老婆身体不好,孩子还在国外读书……”
      “这些话,留着跟法官说。”陆夜明打断他,转身走出审讯室,“办案过程中,陆振山不是我爸爸。”
      走廊里很冷,穿堂风呼啸而过。许裴跟出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接下来怎么办?”许裴问。
      “等。”陆夜明说,“等司徒弥观落网,等齐烬城露出马脚,等……下一场较量。”
      他看向窗外,夜色最深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东方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但有些人,永远活在黑夜里。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刘世昌被正式批捕,案件移交检察院。金色花的线索暂时断了——司徒弥观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焰州的监控网络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春节越来越近,街上张灯结彩,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市局里却气氛凝重,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腊月二十八,小年夜。
      陆夜明提前下班,和许裴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秦严和苏烈已经在超市门口等了,两人都穿着便服,站在一堆提着大包小包的人群里,身高气质格外显眼。
      “哥!这儿!”秦严挥手,黑色大背头今天用发胶抓得格外有型——苏烈的手笔。
      四人汇合,推着两辆购物车杀进超市。人很多,挤挤挨挨,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
      秦严负责抢购——他力气大,挤得进去。苏烈负责算账和挑品质。许裴负责列清单和查漏补缺。陆夜明……负责推车,以及用眼神吓退试图插队的人。
      “排骨要肋排,肉多。”苏烈仔细挑拣,“这条鱼新鲜,眼睛还亮着。虾要活蹦乱跳的,死了的不行。”
      秦严在旁边学他说话,被苏烈用一根葱敲了脑袋。
      许裴笑着看他们闹,低头核对清单:“包饺子的材料……这些都买齐了,还缺什么?”
      “饮料。”陆夜明说,“秦严要可乐,你要杨枝甘露,苏烈喝茶,我喝水。”
      “酒呢?”秦严插嘴,“过年不喝点?”
      “你值班,喝什么酒。”苏烈瞥他一眼。
      “除夕又不值!”
      “初一值班。”
      秦严蔫了。
      许裴打圆场:“买点啤酒吧,少喝点没事。再买瓶红酒,应个景。”
      采购完,四个男人手里都拎满了袋子,走出超市时天已经黑了。街上华灯初上,红灯笼一串串亮起来,映着积雪,格外好看。
      回到别墅,又是一番忙碌。贴春联,挂灯笼,布置客厅。岁岁年年兴奋地在屋里跑来跑去,把刚贴好的福字抓下来当玩具。
      “小祖宗!”许裴追着猫跑,“那是贴门上的!”
      岁岁叼着福字满屋窜,最后跳上书架顶层,得意洋洋地看着下面的人类。
      陆夜明走过来,伸手:“下来。”
      岁岁犹豫了一下,松开嘴,福字飘飘悠悠落下来,被他接住。然后猫也跳下来,轻盈地落在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脸。
      “它现在是真不怕你了。”许裴感慨。
      “董弃往小妙招——用对方喜欢的东西收买”陆夜明把福字重新贴好,揉了揉岁岁的脑袋,“比如岁岁就喜欢吃的。”
      忙活到晚上九点,总算布置完了。客厅里红彤彤一片,灯笼暖光,窗花精巧,对联工整,年味十足。
      四人累瘫在沙发上。秦严嚷嚷着饿,许裴起身去厨房煮宵夜——简单的面条,加荷包蛋和青菜。
      热腾腾的面端上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呼噜呼噜地吃。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歌舞升平,欢声笑语。
      “这才像过年。”秦严满足地叹气,“有家,有人,有面吃。”
      苏烈给他夹了块荷包蛋:“慢点吃,别噎着。”
      许裴看着他们,嘴角一直带着笑。他转头看陆夜明,陆夜明也正看着他。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
      吃完饭,秦严和苏烈告辞回宿舍——他们明天还要值班。送走他们,别墅里安静下来。
      许裴收拾厨房,陆夜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岁岁跳到他腿上,年年趴在旁边,两只猫都睡着了。
      “在想什么?”许裴收拾完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明天。”陆夜明说,“想明年。想……以后。”
      “以后会好的。”许裴靠在他肩上,“等抓到齐烬城,等所有案子结了,我们就休个假。去哪儿都行,就我们俩。”
      “好。”陆夜明揽住他的肩,“想去哪儿?”
      “嗯……云南?或者海南?要暖和的地方。出国也行,国外可以领证。”许裴想了想,“或者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就睡觉,吃饭,逗猫。”
      “什么都好。”陆夜明说,“我陪你。”
      许裴笑了,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陆夜明,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许裴开始打哈欠。陆夜明扶他起身:“去睡吧。”
      “嗯……”
      上楼,洗漱,躺下。许裴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陆夜明侧身看着他,手指很轻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安静的,覆盖了整座城市。
      陆夜明闭上眼睛,听着许裴的呼吸声,感受着怀里的温度。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夜色深沉,但总有人在守候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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