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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小恙 腊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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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清晨。
焰州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和复印纸的气味。许裴坐在工位前,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案件简报,咖啡色的M型刘海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仔细打理。
岁岁昨晚不知怎么溜进了书房,打翻了一瓶蓝墨水,陆夜明和许裴收拾到半夜。最后肇事猫蜷在犯罪现场旁边睡得香甜,留下两个人类对着满地狼藉相对无言。
“许队,”墨简抱着平板电脑走过来,今天蘑菇力上别了个红色的小发卡,有点过年的意思,“东城区派出所转过来一个案子,我觉得……有点怪。”
许裴揉了揉太阳穴,接过平板:“什么案子?”
“宠物失踪。”墨简说,“但不是普通的走失。过去两周,东城区有七只猫、三只狗陆续失踪。主人都是在小区里贴了寻宠启事,第二天启事就不见了,换成了一张打印的纸条。”
她调出照片。纸条是普通的A4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你的宝贝在我这里过得很好。如果想接它回家,请完成以下任务。”
后面附着一个简单的指令,比如“在小区长椅上放一束白玫瑰”、“晚上八点打开阳台的灯”、“唱一首儿歌录下来发到指定邮箱”。
“恶作剧?”许裴皱眉。
“一开始派出所也这么认为。”墨简说,“但有三户人家照做了——放花、开灯、发录音。第二天,他们的宠物真的回来了,脖子上系着新的项圈,毛被打理得很干净,甚至还胖了一点。但项圈上挂着一个U盘。”
“U盘里有什么?”
“宠物的照片和视频。”墨简的表情严肃起来,“拍摄地点看起来像某个室内空间,背景很干净,光线充足。宠物在玩玩具、吃饭、睡觉,状态确实很好。但视频最后都有一段话,是电子合成音说的:‘谢谢你的配合。你的宝贝很可爱,我照顾得很用心。’”
许裴放下平板,靠回椅背。窗外是阴沉的天空,昨晚的雪停了,但积雪还没化,城市一片灰白。
“这不是恶作剧。”他说,“这是某种……控制欲的满足。嫌疑人享受让别人按照他的指令行事的过程,并且通过展示自己‘照顾’宠物的能力来获得成就感。”
“要立案吗?”墨简问,“虽然目前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这种行为已经构成非法拘禁动物和恐吓。”
“立。”许裴点头,“联系东城区派出所,调取所有案发小区的监控,重点查纸条出现前后的可疑人员。还有,那三个U盘,交给技术组分析,看能不能提取出元数据或背景音里的线索。”
“收到!”
墨简风风火火地走了。许裴拿起手机,给陆夜明发了条消息:“东城区有个奇怪的宠物失踪案,我晚点回去。记得按时吃饭,药在餐桌抽屉里。”
几秒后回复:“知道了,腿不疼。”
许裴看着最后三个字,忍不住笑了。陆夜明最近越来越会省略了,但每个省略里都藏着点别扭的关心。
他放下手机,正准备继续工作,江叙推门进来。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今天脸色不太好,眼下带着熬夜的青黑,四六分的碎发也有些凌乱。
“许队,”江叙递过来一份文件,“之前那个情感盗窃案,顾小翔的心理评估报告出来了。”
许裴接过文件翻开。厚厚一沓,有专业评估量表、访谈记录、脑部扫描影像分析。结论部分用红笔标出:“诊断: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伴分离性身份体验倾向。风险等级:中高。患者在强烈情感刺激下可能出现行为失控。建议:长期心理干预,避免接触可能触发创伤的刺激源。”
“分离性身份体验?”许裴抬头。
“通俗说,就是偶尔会‘变成’别人。”江叙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有些哑,“评估师说,顾小翔在深度访谈中,有几次突然用完全不同的语气说话,自称‘小七’。问他小七是谁,他说是他幻想中的妹妹,三岁就死了——但他档案里根本没有妹妹。”
许裴合上报告,沉默了一会儿:“他偷那些东西,是在填补‘小七’的缺失?”
“有可能。”江叙揉了揉眉心,“更麻烦的是,评估师怀疑他的症状是人为诱导的。”
“什么意思?”
“顾小翔提到,他小时候在孤儿院时,有个‘叔叔’经常来看他,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但那个叔叔每次来都会让他重复一些奇怪的话,比如‘小七在等你’、‘你们会重逢的’、‘记忆是可以借来的’。”江叙顿了顿,“评估师认为,这可能是一种长期的心理暗示和人格塑造。”
许裴的后背升起一股凉意:“有人故意把他培养成这样?为什么?”
“不知道。”江叙摇头,“孤儿院的记录里没有这个‘叔叔’的任何信息。顾小翔也说不清他的长相,只记得他总是戴着口罩和帽子,声音很温柔。”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纪绥站在门口。技术组组长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黑发的四六分刘海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静如常。
“许队,江副队。”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关于那些U盘的分析,有初步结果。”
许裴示意他坐下:“说。”
“三个U盘都是同一型号,出厂批次相同,购买时间在三个月内。”纪绥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技术报告,“内部存储结构经过特殊处理,数据写入方式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人操作。视频背景音经过降噪分析,提取到一段持续性的低频嗡鸣——经比对,是某品牌空气净化器的运行声音,型号为XC-3000,市场售价在五千元左右。”
“高档货。”江叙说,“嫌疑人经济条件不差。”
“还有,”纪绥推了推眼镜,“在第三段视频的背景里,玻璃窗反射出一个模糊的倒影。技术组做了增强处理,虽然看不清脸,但能分辨出是一个穿着浅色家居服的女性身影,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体型偏瘦。”
女性?
许裴和江叙对视一眼。之前的侧写一直倾向于男性,因为控制欲强的犯罪行为通常与男性嫌疑人关联更高。
“会不会是同居者?或者帮凶?”江叙问。
“可能性存在。”纪绥合上文件夹,“另外,东城区派出所刚刚又接到一起报案。今早第七只失踪宠物被送回,同样带着U盘。这次视频的背景里,墙上挂着一幅画——技术组做了图像识别,是荷兰画家维米尔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复制品,但细节有改动。”
“什么改动?”
“原作中少女戴的是珍珠耳环,但在视频里……”纪绥顿了顿,“耳环被P成了一只猫的眼睛。”
许裴猛地站起身。
猫的眼睛。
他想起昨晚岁岁打翻的蓝墨水,想起那摊像眼睛形状的污渍。想起陆夜明蹲在地上擦地时,侧脸在灯光下平静的弧度。
只是巧合吗?
“许队?”江叙叫他。
许裴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继续查。重点排查东城区养猫、独居或与伴侣同居、经济条件中等以上、有艺术背景或爱好的女性。还有,查维米尔那幅画的复制品销售记录,看能不能锁定购买者。”
“明白。”纪绥起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许裴和江叙。窗外的天色更暗了,像是又要下雪。
“你脸色不太好。”江叙看着许裴,“昨晚跟陆队一起……没睡好?”
“岁岁捣蛋,收拾到半夜。”许裴勉强笑了笑,“没事。”
江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许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身边人有不对劲的地方,你会怎么办?”
许裴看向他:“什么意思?你觉得谁……”
“没什么。”江叙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就是最近案子多,人也累,容易胡思乱想。你注意休息,别太拼。”
他说完就起身离开了,留下许裴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手机震动,是陆夜明发来的消息:“中午了,吃饭。”
附带一张照片——餐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面铺着煎蛋和青菜。旁边是岁岁的半个脑袋,正试图偷吃。
许裴看着照片,心里的那点不安稍微散了些。他回:“马上吃。卖相不错,你趁热吃。”
“在吃了。”
“药呢?”
“……忘了。”
许裴无奈地笑了。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有些事,还是亲眼确认一下比较好。
开车回别墅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有规律地摆动。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红灯笼,但行人匆匆,没人有心情欣赏雪景。
许裴把车停进车库,推开连接厨房的门。屋里很暖和,有食物的香气。岁岁和年年蹲在厨房门口,看到他回来,喵喵叫着蹭他的腿。
“回来了?”陆夜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许裴脱下外套挂好,走进客厅。陆夜明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拿着一本书。黑色狼尾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红色挑染在室内暖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嗯。”许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药呢?”
陆夜明指了指茶几上的小药盒:“刚吃完。”
许裴打开药盒确认,确实少了今天的份量。他松了口气,靠进沙发里,疲惫感一下子涌上来。
“累了?”陆夜明放下书,伸手揽住他的肩。
“有点。”许裴闭上眼睛,“东城区那个奇怪的案子,宠物失踪,嫌疑人把宠物照顾得很好,但要求主人完成各种任务才能换回来。像是在玩什么……扭曲的过家家游戏。”
陆夜明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按着:“有线索吗?”
“技术组分析视频背景,发现嫌疑人可能是个女性,经济条件不错,家里有高档空气净化器,墙上挂着名画复制品——维米尔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但耳环被P成了猫的眼睛。”
许裴说完,感觉到陆夜明的手顿了一下。
“猫的眼睛?”陆夜明重复。
“嗯。”许裴睁开眼看他,“怎么了?想到什么?”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维米尔那幅画,真迹在荷兰海牙的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复制品……焰州卖艺术品的店不多,可以查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许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你知道那幅画?”许裴问。
“知道。”陆夜明说,“我母亲喜欢维米尔。她收藏过那幅画的高清印刷品,挂在她画室的墙上。”
许裴怔住了。
宋温,年仅26岁就去世的母亲。
“抱歉,”他立刻说,“我不该——”
“没事。”陆夜明打断他,手指又动起来,继续给他按肩,“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巧。”
确实巧。但世上巧合那么多,未必就有联系。
许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换了个话题:“秦严和苏烈晚上过来吃饭,说带火锅材料来。你想吃什么锅底?”
“都行。”陆夜明说,“你决定。”
“那就鸳鸯锅,清汤和麻辣。”许裴拿出手机,“我再点些蔬菜和丸子。”
他下单的时候,陆夜明就安静地看着他。岁岁跳上沙发,挤进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起来。年年也跳上来,但只敢趴在许裴腿边——它还是有点怕陆夜明。
下单完成,许裴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顾小翔的心理评估报告出来了。诊断是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有……分离性身份体验倾向。”
他简单复述了报告内容,包括那个神秘的“叔叔”。
陆夜明听完,很久没说话。窗外雪落无声,客厅里只有猫的呼噜声和空调的嗡鸣。
“许裴。”陆夜明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如果你发现我瞒了你一些事,你会生气吗?”
许裴转头看他。陆夜明的表情很认真,暗红色的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要看是什么事。”许裴说,“如果是为我好,或者有不得已的理由,我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原则问题,或者会伤害到别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陆夜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许裴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心里的那点不安又浮上来。但他没问,只是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需要时间。
傍晚六点,秦严和苏烈准时出现。两人都大包小包,秦严拎着两大袋火锅食材,苏烈抱着个纸箱,里面是电磁炉和锅具。
“来来来,今晚涮个痛快!”秦严咋咋呼呼地冲进厨房,黑色大背头上沾着雪花,“我买了顶级肥牛、毛肚、黄喉、虾滑……还有这个,澳洲和牛,贵死了!”
苏烈跟在他身后,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有条不紊:“蔬菜洗过了,丸子解冻了,调料配好了。锅底要现在煮吗?”
“煮!”秦严从纸箱里拿出电磁炉,插上电,“清汤用骨头汤底,麻辣的我买了现成的料包。对了,有啤酒吗?”
“冰箱里有。”许裴说,“但不能多喝,你明天值班。”
“就一瓶!”秦严举手保证,“绝不多喝!”
四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在餐厅支起了火锅。热气腾腾的锅底沸腾起来,红油翻滚,骨汤奶白。食材摆满了整张桌子,荤素搭配,色彩缤纷。
岁岁年年蹲在桌边,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些会动的食物。
“不能给猫吃火锅。”许裴严肃地说,“太咸太油。”
岁岁不满地喵了一声,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
陆夜明夹了片白水煮的鸡胸肉,吹凉了放在猫碗里。岁岁立刻抛弃许裴,颠颠地跑过去。
“叛徒。”许裴嘀咕。
秦严哈哈大笑,开了四瓶啤酒,一人面前放一瓶:“来,先干一个!预祝新年快乐,案子全破,坏人全抓!”
四个玻璃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啤酒冰凉,带着麦芽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火锅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窗户。外面是风雪夜,屋里是暖灯、美食、和重要的人。
“对了,”秦严涮了片毛肚,蘸满香油蒜泥,“我今天听缉毒那边说,金色花那案子……好像搁置了?”
陆夜明夹菜的手顿了顿,嗯了一声:“上面说证据不足,先放一放。”
“放一放?”秦严瞪大眼睛,“刘世昌都抓了,账册也拿到了,码头仓库也查了,这还证据不足?”
“刘世昌只承认帮司徒弥观联系客户、提供场地,不承认知道那是毒品。”陆夜明平静地说,“他说司徒弥观告诉他那是‘新型保健品’,有合法批文。至于账册,他说是司徒弥观让他做的假账,为了避税。”
“鬼才信!”秦严气得拍桌子,“明显是串通好了的!”
苏烈按住他的手:“别激动。上面有上面的考虑。”
“什么几把考虑?不就是怕扯出更大的人物吗?”秦严冷笑,“锦绣山庄住的那都是什么人?非富即贵。刘世昌能混到那个位置,背后能没人?我看就是有人怕了,想捂盖子。”
他说得直接,但没人反驳。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许裴默默涮了片肥牛,放进陆夜明碗里:“先吃饭。案子的事,年后再说。”
陆夜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气氛有些沉闷。秦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不说那些扫兴的!对了烈烈,你妈妈是不是后天到?”
提到这个,苏烈的表情柔和了些:“嗯,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我请了假去接。”
“我跟你一起!”秦严说,“然后直接回这儿?房间收拾好了吗?”
许裴点头:“二楼客房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的。阿姨喜欢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不用麻烦。”苏烈说,“她随便,能吃饱就行。”
“那怎么行,第一次来。”许裴认真地说,“阿姨有什么忌口吗?或者特别喜欢吃的?”
苏烈想了想:“她喜欢吃甜的,特别是广式点心。忌口……不吃辣,海鲜过敏。”
“记下了。”许裴拿出手机记备忘录,“那我明天去买点蛋挞、虾饺、烧卖……”
他絮絮叨叨地计划着,陆夜明就在旁边安静地听,偶尔给他夹菜。秦严看着他们,嘴角咧得老大,用口型对苏烈说:“真像两口子。”
苏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火锅吃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门铃声。四个人都愣住了——这个时间,这个天气,谁会来?
许裴起身去开门。透过猫眼,他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抱着个纸箱。
“快递。”门外的人说。
许裴皱眉。他没买东西,陆夜明更不可能。秦严和苏烈是直接来的,也没提有快递。
“谁买的?”他回头问。
三人都摇头。
许裴提高声音:“放门口吧,谢谢。”
“需要签收。”门外的人说,“是贵重物品。”
许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但他很谨慎,只开了条缝,身体挡在门口。
快递员把纸箱递过来。箱子不大,但包装得很严实,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的快递单,收件人写的是“陆先生”,地址确实是这里。
“请签收。”快递员递过笔。
许裴接过笔,正要签字,余光瞥见快递员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走廊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那块表……
许裴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想看清快递员的脸,但对方帽檐压得太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下巴很干净,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麻烦快点。”快递员催促,声音很平静。
许裴签了名,接过箱子。快递员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关上门,他抱着箱子回到餐厅。其他三人都看着他。
“谁送的?”秦严问。
“不知道。”许裴把箱子放在桌上,“收件人是‘陆先生’,没写全名。”
陆夜明盯着那个箱子,眼神冷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划开胶带。
箱盖打开,里面是厚厚的泡沫填充物。扒开泡沫,露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盒子里装的是一只猫。
白色的波斯猫,眼睛一蓝一黄,脖子上系着红色的丝带,正蜷缩着睡觉。呼吸均匀,看起来健康无恙。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猫的旁边放着一张卡片,上面打印着一行字:“陆先生,您的猫很可爱。我照顾了一周,现在物归原主。希望您喜欢我送的‘新年礼物’。”
落款处画着一个简笔画——一只眼睛,猫的眼睛。
许裴的脸色瞬间白了。
岁岁年年都好好的在家里。这只猫……不是他们的。
那这是谁的猫?为什么送到这里?送猫的人是谁?
更重要的是——卡片上的那句话,和东城区宠物失踪案里的纸条,几乎一模一样。
“你的宝贝在我这里过得很好。”
“陆先生,您的猫很可爱。我照顾了一周,现在物归原主。”
一样的句式。一样的控制欲,一样的扭曲。
陆夜明拿起那张卡片,盯着那只简笔画的猫眼睛,很久没说话。他的手指捏着卡片边缘,因为用力而泛白。
“哥……”秦严小声叫他。
陆夜明抬起头,看向许裴。许裴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恐惧。
“报警。”陆夜明说,声音冷静得可怕,“让技术组来取证。这只猫,送去宠物医院做全面检查。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查小区监控。我想知道那个快递员长什么样,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夜色如墨,吞噬了所有的光。
而某些隐藏在暗处的东西,正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