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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暗村   三月伊 ...

  •   三月伊始,焰州的天气开始慢慢回暖。积雪化了,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街上的行人脱下厚重的冬装,换上轻便的春衣。
      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许裴正在整理积压的案卷。咖啡色的M型刘海有些长了,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他随手往后捋了捋,继续盯着屏幕。
      最近案子不多,大多是些小偷小摸、邻里纠纷,够不上刑事,转给派出所处理就行。但许裴总觉得有点太安静了——这种安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在后面酝酿。
      手机响了。是东城区分局的号码。
      “许队,有个案子想请你们市局支援。”对面是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失踪案,未成年人,十三岁。”
      许裴坐直身体:“具体情况?”
      “男孩,叫李小天,十三岁,初一学生。三天前放学后没回家,家长找了两天没找到,今天早上来报案。”对方顿了顿,“我们查了监控,发现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郊一个废弃厂房附近。但那个区域监控覆盖不全,后续线索断了。”
      “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可以立案了。”许裴说,“你们先做初步排查,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断电话,许裴起身拿外套。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陆夜明。
      “出去?”陆夜明问。
      “东城区有个失踪案,未成年人。”许裴说,“我去看看。”
      陆夜明往旁边让了一步,但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一下。
      “头发。”他说。
      许裴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头:“怎么了?”
      陆夜明伸手,把他额前那缕垂下来的刘海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皮肤时带着点凉意。
      “好了。”他说。
      许裴的耳朵有点红,但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走了。”
      他快步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陆夜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陆夜明的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许裴转回头,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是真会。平时闷得像块木头,偶尔来这么一下,让人猝不及防。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案子上。
      东城区分局,许裴见到了报案人——李小天的父母。
      父亲□□,四十二岁,工地工人,皮肤黝黑,手上都是老茧。母亲王桂芳,三十九岁,超市收银员,眼睛哭得红肿,说话时声音一直在抖。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到小天……他才十三岁,从来没离开过家……”王桂芳抓着许裴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裴安抚了几句,开始问情况。
      李小天,十三岁,初一学生,成绩中等,性格内向,平时放学就回家,从不乱跑。三天前,周五下午,他放学后没有回家。学校老师说,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下课后他就背着书包走了,没发现异常。
      监控显示,他出了校门后往东走,那是回家的方向。但在经过一个路口后,他拐进了一条小巷——那条巷子是近路,穿过废弃厂房区域可以省十分钟路程。巷子里没有监控,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画面里,是走进巷口的那一刻。
      “那条巷子我们去看了。”分局的年轻民警小张说,“尽头通向一片废弃厂房,早年是纺织厂,倒闭后荒废了。厂房周围没有监控,但我们在其中一个车间里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彩色的药片。
      许裴的眼神一凛。
      “毒品?”
      “化验过了,是□□,纯度还不低。”小张说,“量不大,就几颗,但出现在那个地方很可疑。我们怀疑李小天的失踪可能和吸毒人员有关。”
      许裴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废弃厂房,失踪的十三岁男孩。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扩大搜索范围。”许裴说,“调取厂房周边所有可能的监控,走访附近居民,看有没有人见过可疑人员。另外,查这包毒品的来源——这种纯度,不可能是街头散货。”
      “明白。”
      许裴站起身,正准备离开,手机响了。是陆夜明。
      “情况怎么样?”陆夜明问。
      “失踪案,十三岁男孩。现场发现了毒品。”许裴压低声音,“我怀疑和吸毒人员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夜明说:“禁毒支队可以协助,我过来。”
      “你方便吗?”
      “死不了。”陆夜明已经挂了电话。
      许裴看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人,从来不听劝。
      半小时后,陆夜明出现在东城区分局。
      他的左腿还戴着支具,但走路已经比之前稳多了。秦严跟在他身后,黑色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今天本来是他的休息日,听说有案子,非要跟着来。
      “哥,你说这案子跟吸毒的有关系?”秦严凑过来问。
      “不确定。”陆夜明说,“但现场出现毒品,就得查。”
      他接过许裴递来的资料,快速浏览。李小天的照片,十三岁,瘦瘦小小的,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失踪地点,废弃厂房区域。现场发现,□□数颗,纯度较高。
      “这种纯度不像是个人吸食的散货。”陆夜明说,“更像是样品,或者……奖励吧。”
      “奖励?”许裴皱眉。
      “对下线的奖励。”陆夜明说,“做得好的,赏几颗纯的。我见过。”
      他说话时语气很平静,但许裴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是卧底期间见过的场景——毒贩用毒品控制下线,用奖励维系忠诚。
      “所以小天可能接触到了这些人?”秦严问。
      “可能。”陆夜明说,“也可能只是偶然。但不管怎样,得查。”
      他放下资料,看向小张:“那个废弃厂房,带我们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几人站在那片废弃厂区前。
      破败的围墙,生锈的铁门,杂草丛生的空地。几栋老旧的厂房沉默地矗立着,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墙面上爬满斑驳的霉迹。
      “那个车间在最里面。”小张指了指。
      穿过空地,走进车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废弃的机器残骸。地面铺满灰尘,上面有几行新鲜的脚印。
      许裴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脚印。大小不一,有男有女,还有一些更小的。
      “这是小天的鞋印。”他指着其中一组较小的印记,“和照片上那双鞋的花纹吻合。”
      陆夜明走过来,看着那些脚印。灰尘上的印记很清晰,显示有人在这里停留过,然后往车间深处走去。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一直走到车间最里面。最里有一个废弃的值班室,门半开着。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值班室很小,只有几平米,里面有一张破床,一个倒地的柜子,墙角堆着些垃圾。
      但陆夜明的目光落在床上——那里有几根毛发,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
      “许裴。”他叫了一声。
      许裴过来,看到那块痕迹,脸色变了。
      “血?”
      “可能。”陆夜明说,“让技术组来取样。”
      他转身,正要往外走,余光瞥见墙角那堆垃圾里有个东西在反光。
      蹲下,拨开垃圾——是一个手机。
      手机屏幕碎了,沾满灰尘,但还能看到上面的图案,是一个卡通人物,某个热门动漫的主角。
      “小天的手机?”许裴问。
      陆夜明按了下电源键,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一个男孩的自拍,瘦瘦小小,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是小天。
      “找到了。”陆夜明站起身,把手机递给小张,“查通讯记录,最近联系过谁,最后定位在哪里。”
      小张接过手机,表情既兴奋又紧张:“是!我马上送技术科!”
      走出车间,陆夜明站在空地上,环顾四周。废弃的厂房,荒凉的郊外,偶尔有鸟叫声从远处传来。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会来的地方。
      但那些脚印证明,有人来过。小天的手机证明,有人来过。那几颗□□证明,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
      “陆夜明。”许裴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觉得小天还活着吗?”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得找到他。”
      许裴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这片荒芜的土地。春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隐隐的腐臭。
      远处,秦严正在拍照取证,嘴里嘟囔着什么。苏烈站在高处警戒,狙击手的本能让他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陆夜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许裴,”他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案子……有点太巧了?”
      许裴看着他:“什么意思?”
      “失踪地点出现毒品,在禁毒支队能介入的范围。失踪的是未成年人,容易引起重视的类型。”陆夜明说,“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像是故意让人查下去。”
      许裴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在说什么:“你是说,有人想让我们查?”
      “不确定。”陆夜明说,“但感觉不对。”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既然查了,就查到底。不管是谁在背后,先把小天找到再说。”
      手机的技术分析第二天就出来了。
      通讯记录显示,小天失踪前最后联系的是一个陌生号码。通话时间很短,只有三十七秒。技术组追踪那个号码,发现是一张不记名卡,已经停机。
      但定位数据给了新的线索:小天失踪那天,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三十公里外的山脚下。那里有一个村庄,叫青石村。
      “青石村?”许裴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怎么这么偏远?”
      “山区,交通不便。”江叙指着地图,“从市区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而且大部分是山路。村里大概有两百多户人家,主要靠种地和外出打工为生。”
      陆夜明盯着那个村庄的名字,沉默了几秒。
      “这个村子……我好像听说过。”他说。
      许裴看向他。
      “卧底的时候。”陆夜明说,“有人提过一嘴,说有些‘货’是从山里出来的。但没细说,我也没追问。”
      “货”这个字,在毒贩嘴里可以指很多东西——毒品,枪支,也可以是……人。
      许裴的脸色沉了下来。
      “要进山吗?”他问。
      陆夜明点头:“必须去。但得准备充分。那个地方,可能不简单。”
      进山那天是个阴天。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像是要下雨。
      两辆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缓慢行驶。陆夜明、许裴、秦严、苏烈一辆,后面跟着江叙、墨简和几个特警队员。
      山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土路。两旁是茂密的山林,偶尔能看见几块开垦出来的田地,种着些蔬菜和玉米。
      “这狗地方真他妈偏。”秦严看着窗外,“鸟不拉屎的,要是没导航,找都找不到。”
      苏烈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的地形。狙击手的习惯,走到哪里都会先观察制高点和掩体。
      又开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几栋房屋。土墙黑瓦,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坡上。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晒着太阳。
      “到了。”开车的江叙放慢速度,“青石村。”
      车子在村口停下。那几个老人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群陌生人。
      许裴下车,走过去,出示证件:“老人家,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来调查一个失踪案。请问村委会在哪?”
      几个老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慢慢开口:“村委会……在里头,往里走,第三排房子。”
      他的口音很重,许裴费了点劲才听懂。
      “谢谢。”他点点头,转身招呼其他人进村。
      陆夜明下车时,目光扫过那几个老人。他们又低下头,继续晒太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夜明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村委会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村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孙,长得精瘦,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皱纹。
      “警察同志,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孙主任笑容满面,递烟倒茶,热情得有些过分。
      许裴没接烟,直接说明来意:“我们正在找一个失踪的男孩,十三岁,叫李小天。他最后出现的定位显示在这个村子附近。你们见过他吗?”
      孙主任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摇头:“没见过。我们村偏僻,很少有外人来。那孩子怎么会跑这儿来?”
      “所以我们来调查。”许裴说,“我们需要走访村民,看看有没有人见过他。还有,村子的监控记录,我们需要调取。”
      孙主任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监控……我们村就村口有一个,还是前年装的,早就坏了。村民的话……你们随便问,我让人带你们去。”
      他招手叫来一个年轻村民,交代了几句。那个年轻人点头哈腰,带着许裴他们开始走访。
      走访持续了一下午,问了几十户人家,都说没见过那个男孩。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外面有警察来了,开门时一脸茫然。
      但陆夜明注意到一些细节:有几户人家的院子里晒着小孩的衣服,但问他们家里有没有孩子,都说没有。
      有一户人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但敲门后,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说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那哭声是电视里的。
      还有一户人家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穿着结婚礼服。但问他们家里有没有年轻人,说没有,都出去打工了。
      处处透着古怪,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天色渐暗,许裴决定先撤回镇上,第二天再来。
      走出村口时,陆夜明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山坡上的一栋房子。那栋房子和其他人家不一样,是新建的两层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
      一个男人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正看着他们。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们。
      陆夜明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那人转身进了屋,窗帘拉上了。
      “怎么了?”许裴问。
      “没什么。”陆夜明收回目光,“走吧。”
      车子驶出村子,沿着山路往回开。天色越来越暗,山林在暮色里显得阴森。
      陆夜明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那个阳台上的男人,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危险,而是……熟悉。
      像在哪里见过。
      但又想不起来。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某座城市里,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内,有人正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消息很短:“警察进村了。”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旁边站着的人低声问:“亦哥,要不要……处理一下?”
      那人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让他们查。”
      “不是——”
      “查不到的。”他打断对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那个村子藏了十几年,要是那么容易查,早就被端了。让他们玩几天,就当……逗逗小孩子。”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个失踪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手下的人不小心。”旁边的人低头,“一个头目吸嗨了,顺手把抓来的孩子扔在厂房里。本来要送去村里的,结果忘了。后来想起来,回去找,已经不见了。我们的人找到那孩子时,他已经跑了。”
      那人挑了挑眉:“跑了?往哪儿跑?”
      “不知道。那个地方偏僻,他一个小孩,跑不远的。可能是掉山沟里了,也可能是……”他没说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让警察继续找。反正找不到,我们也省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对了,”他忽然说,“查查这次带队的是谁。”
      旁边的人立刻调出资料:“刑侦支队队长许裴,禁毒支队队长陆夜明,特警大队队长秦严,狙击组组长苏烈……”
      那人听到“秦严”这个名字时,眼睛亮了一下。
      “秦严?”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他是陆家的那个养子?”
      “是的。陆振山收养的,今年三十一岁,特警大队队长。”
      那人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那就更得让他们玩了。”
      他转过身,看着手下的人:“通知村里,别给警察添堵。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配合点,别露馅。”
      手下的人愣了愣:“可是亦哥,万一他们真的查到什么……”
      “查不到。”那人笃定地说,“那个村子的水有多深,他们想象不到。就算查到点什么,也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特别关照一下那个秦严。别伤他,就……逗他玩玩。”
      手下的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是。”
      那人重新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他眼里映成一片模糊的光。
      秦严。他默念这个名字。
      三十一年了。不知道这个弟弟,长成了什么样子。
      第二天,许裴带着人再次进村。
      这次他们准备得更充分:无人机航拍,热成像扫描,技术组随时待命。市局那边,周局长亲自批示,要求全力侦办,不得推诿。
      但进村之后,一切都变了样。
      昨天还紧闭的几扇门今天都敞开了,村民们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喝茶。昨天还说不认识小天的,今天纷纷提供线索——有人说那天看见一辆面包车进山,有人说听见小孩哭声从后山传来,还有人主动带他们去后山寻找。
      太配合了。配合得不像真的。
      陆夜明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热情过头的村民,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不正常。”他说。
      许裴站在他身边:“你是说他们太配合了?”
      “嗯。”陆夜明说,“昨天还一问三不知,今天就什么都知道了。除非有人给他们打了招呼。”
      “谁?”
      陆夜明没回答。他也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有人。
      无人机航拍显示,后山有一片区域地形复杂,林木茂密,热成像扫描发现了几个异常热源。许裴带队进山搜索,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几件小孩的衣服。
      血迹。
      还有一具已经腐烂的尸骨。
      尸骨很小,是个孩子的。
      许裴蹲在尸骨前,很久没说话。法医在后面做初步勘查,低声说着什么,但他听不进去。
      小天?还是别的孩子?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案子,查大了。
      尸骨的DNA鉴定结果第二天出来了。
      不是李小天。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年龄约八到十岁,死亡时间在三个月前。
      但小天的手机定位就在这片区域,他的人呢?
      搜索继续扩大。第三天,搜索队在另一处山崖下发现了小天的书包。书包里有他的课本、作业本、还有一张揉皱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的父母,站在自家门口笑着。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书包。
      许裴拿着那个书包,站在山崖边,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沟壑。
      “可能掉下去了。”江叙说,“这种地形,掉下去基本没生还可能。”
      许裴没说话。
      陆夜明走过来,接过书包,翻看里面的东西。课本上写着李小天的名字,字迹稚嫩。作业本上有一篇没写完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当一名警察,抓坏人,保护爸爸妈妈……”
      陆夜明合上作业本,递给技术组。
      “继续搜。”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谁都清楚,在这种地方,搜到的可能性有多大。
        第五天,搜索队在更深的山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村落。
      不,不是村落——是几排简易的窝棚,藏在密林深处。窝棚里住着十几个女人和孩子,都衣衫褴褛,眼神麻木。
      看见警察的那一刻,她们没有惊喜,只是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动物。
      许裴冲进去时,腿都在发抖。
      “你们是什么人?”他蹲在一个女人面前,尽量让声音平静,“从哪来的?”
      那个女人看着他,很久没说话。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女人开口,声音沙哑:“被卖来的。”
      许裴的心脏狠狠一沉。
      “从哪被卖来的?”
      “不知道。”那女人摇头,“我们都不认识。被关在车上,拉了好久,就到了这里。”
      她说着说着,忽然哭起来:“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许裴点头,用力点头:“是,我们来救你们了。”
      那女人哭得更厉害了。
      其他女人也陆续哭起来。那些孩子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夜明站在窝棚外面,看着里面的一切。
      那些女人,那些孩子,那些麻木的眼神。
      他见过太多黑暗,但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会觉得——人类怎么可以坏成这样。
      秦严走过来,脸色发白。
      “哥,”他声音发颤,“后面还有……”
      陆夜明跟着他走过去。窝棚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个土堆,像是新坟。
      法医正在勘查其中一座。看见陆夜明,她抬起头,表情凝重:“陆队,这里面……是人体器官。”
      陆夜明闭上眼睛。
      器官贩卖。
      他终于知道这个村子的“生意”是什么了。
      拐卖人口,卖给单身汉当老婆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把人当成“货源”,取走能卖的器官,剩下的……就地掩埋。
      那些新坟里埋的,是被“用完”的人。
      李小天的书包出现在这里,他的人呢?
      许裴从窝棚里冲出来,脸色惨白。
      “有一个女人说,”他声音发紧,“三个月前,有个小男孩被带到这里。后来……被带走了。说是要‘用’。”
      陆夜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小天?”
      许裴点头,用力点头,眼眶红了。
      陆夜明伸手,按住他的肩。
      “找。”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许裴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调查。
      陆夜明站在原地,看着这片隐藏在深山里的罪恶之地。
      他的手机响了。是周局长。
      “情况怎么样?”周局长问。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局,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他把发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周局长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我马上汇报省厅。你们稳住现场,保护好证人。”
      “明白。”
      挂断电话,陆夜明看向天空。
      阴云密布,要下雨了。
      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那间办公室里,那人又收到了消息。
      “窝棚被发现了。”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问:“亦哥,要不要……”
      “不用。”那人说,“让他们查。”
      “可是那些女人和孩子——”
      “那些女人和孩子知道什么?”那人打断他,“她们连自己从哪来的都不知道。窝棚里什么都没有,查不出东西的。”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姓陆的,确实有点本事。这么偏的地方都能找到。”
      旁边的人没敢接话。
      那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秦严呢?”他问。
      “还在现场。特警队负责外围警戒。”
      那人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告诉我弟弟,别太拼命。小心受伤。”
      旁边的人愣了愣,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是。”
      那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灯。
      秦严。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不知道这个弟弟,会不会认出他来。
      应该不会。
      他们从来没正式见过面。
      但他见过秦严的照片,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所有的经历——从被送进陆家,到考上警校,到成为特警队长,到和苏烈在一起。
      他看着这个弟弟长大,虽然从未相认。
      现在,弟弟正在查他的“生意”。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窗前。
      夜还很长,游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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