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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阿烬   青石村 ...

  •   青石村的案子进入收尾阶段后,市局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被解救的二十七名妇女儿童陆续安置妥当,李小天的恢复情况良好,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省厅专案组撤走那天,周局长亲自送行,回来时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轻松。
      “总算告一段落了。”他说,在走廊里碰见陆夜明,“接下来好好休整。”
      陆夜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省厅的车刚刚驶出大门,阳光落在空荡荡的车位上,有一点说不清的寂寥。
      案子结了,但有些东西没结。
      那个“亦哥”的身份,技术组还在追。虽然DNA比对已经确认了秦亦这个名字,但他的具体位置、活动轨迹、下一步动向——全是空白。
      他就像一条鱼,游在深海里,偶尔浮出水面换口气,然后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夜明转身,往刑侦支队办公室走去。许裴正在整理案卷,咖啡色的M型刘海又垂下来遮住眼睛,他随手往后捋了捋,继续盯着屏幕。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周局走了?”
      “嗯。”陆夜明在他旁边坐下,“省厅的人也撤了。”
      许裴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秦亦那边,技术组有消息吗?”
      “没有。”陆夜明说,“他藏得太深。”
      许裴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这案子查了两个多月,最后只揪出来一个名字,但人抓不到。那些被拐的女人和孩子,有一半还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那些死掉的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时候觉得,我们做的事,到底有多大用?”
      陆夜明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伸手,把许裴额前那缕垂下来的刘海别到耳后。
      许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有用。”陆夜明说,“李小天活着二十七个人被救了,那个地下室不会再害人,够了。”
      许裴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嗯。”
      窗外阳光正好,三月的风带着初春的暖意,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和行人的交谈声,是这座城市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但有些人,再也回不到这种日常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某座沿海城市,一间隐蔽的私人会所里,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
      窗外的海景辽阔无边,阳光照在碧蓝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茶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秦亦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他对面的人比他年轻几岁,黑色长发中分垂落,两缕发丝垂在脸侧,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淡疏离的气息——齐烬城。
      “青石村的案子结了。”秦亦放下茶杯,“你的人撤干净了?”
      齐烬城点头:“干净了。那批金色花本来就是试水的,量不大,他们查不出什么。”
      秦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我们阿烬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商人了。”
      齐烬城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们认识三十多年了。
      秦亦的父母——秦远和柳果尘刚刚把齐烬城从人贩子手里买来,当成“帮手”养着。齐烬城不叫齐烬城,叫齐进诚,被拐来的时候才五岁,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从很远的地方来。
      秦亦那时候已经懂事了。他看着那个瘦小的男孩,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同病相怜,或者说,同是天涯沦落人。
      后来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被秦远夫妇训练,一起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齐烬城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狠,但对他始终不一样。
      整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能叫齐烬城“阿烬”。
      一个是秦远——是把他买来、养大、也毁了他一生的人。
      一个是秦亦——是在他最恐惧的时候,递给他一碗热粥的哥哥。
      还有一个是董弃往——是永远活在过去,为条子效力的卧底。
      齐烬城开口,“那个条子……是你弟弟?”
      秦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海面辽阔,偶尔有海鸥掠过,叫声远远传来。
      “嗯。”他说。
      齐烬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怎么办?”
      “不怎么办。”秦亦说,“让他查。查到了,是他的本事。查不到,是命。”
      齐烬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阿亦,”他说,“你变了。”
      秦亦转过头,看着他:“哪儿变了?”
      “以前你不会让任何人碰你的东西。”齐烬城说,“现在你让条子查你的据点,还派人盯着保护他。”
      秦亦笑了,笑得很轻:“他不是我的东西,他是他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阿烬,你也变了。你以前不会跟人合作,不会用金色花这种试水的东西。你会直接杀进去,把碍事的人都干掉。”
      齐烬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夜明教的。”
      秦亦挑眉。
      “他教我的。”齐烬城说,“卧底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狠的人活不长,忍的人活得久’。”
      他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远:“那时候我特别信任他。后来发现他是警察,我就后悔了。但那句话,我记得。”
      秦亦看着他,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秦亦开口:“阿烬,你还恨他吗?”
      齐烬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他教了我很多,也毁了我很多。”
      秦亦点了点头,没再问。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焰州市局,特警大队训练场。
      秦严站在场边,看着队员们进行日常训练。黑色大背头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他没管,只是盯着场上的动作,偶尔出声纠正。
      “秦队,你这两天怎么了?”一个队员凑过来,“魂不守舍的。”
      秦严瞥了他一眼:“训你的练。”
      队员缩了缩脖子,跑回场上。
      苏烈从后面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在想什么?”苏烈问。
      秦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哥。”
      苏烈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哥——不是陆夜明,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哥哥。
      自从知道秦亦的存在,秦严就变得有点沉默。不是难过,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就好像你活了三十一年,突然有人告诉你,你还有另一个亲人,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你,但你从来不知道。
      “他三十八岁了。”秦严说,声音很轻,“在柬埔寨长大,后来一直在境外活动。我两岁被送走,那年他九岁。他记得我,我不记得他。”
      苏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做了很多坏事。”秦严继续说,“青石村那个案子,死了那么多人,都是他害的。他是人贩子,是器官贩子,是杀人犯。”
      他顿了顿,转头看苏烈:“烈烈,我是不是应该恨他?”
      苏烈想了想,说:“你想恨吗?”
      秦严摇头:“我不知道。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恨?”
      苏烈看着他,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那就先不恨。等见到了,再决定。”
      秦严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烈烈,你真好。”
      苏烈面无表情:“嗯,我知道。”
      秦严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训练场上,队员们都偷偷往这边看。秦队这两天一直绷着脸,现在终于笑了,看来是苏烈的作用。
      秦严笑完,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训练场。
      “继续训练。”他说,“晚上加练十组。”
      队员们哀嚎一片。
      秦严嘴角扬着,转身往回走。苏烈跟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走过操场,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但他会好起来的。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许裴正在看一份新送来的报告。
      是技术组对青石村案后续线索的分析。金色花那批塑料桶的源头查到了,是一家境外化工公司,注册地在缅甸,实际控制人不明。器官贩卖的链条也查到了,最终流向是某国际走私网络,中间环节复杂,很难锁定具体人。
      但报告最后有一条信息,引起了许裴的注意:“在对部分嫌疑人通讯记录的深入分析中,发现多次提及一个代号“阿亦”。该代号出现频率高,且与金色花运输等关键环节高度关联。技术组推测,“阿亦”即秦亦的可能性极高。”
      许裴盯着那行字,皱了皱眉。
      秦亦。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沉在他心里。他知道秦严最近状态不好,就是因为这个人。他也知道陆夜明一直在查,但线索太少,查不动。
      他拿起手机,给陆夜明发消息:“技术组有发现,来一下。”
      陆夜明很快过来,接过报告看完,沉默了几秒。
      “阿亦。”他念出这个代号,“他藏得真深。”
      许裴点头:“通讯记录里出现了几十次,但都是单向联系,抓不到源头。这个人做事太干净了。”
      陆夜明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
      “他不只是干净。”他说,“他是有系统的。青石村只是他的一处据点,类似的窝点可能还有很多。金色花只是他试水的项目,真正的生意比这个大得多。”
      许裴看着他:“你是说……”
      陆夜明转过头,看向窗外:“这个秦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裴忽然想起一件事:“秦严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陆夜明说,“我不想让他太早接触这些。”
      许裴点了点头。
      他能理解,秦严刚知道有这么一个哥哥,需要时间消化。等他能接受了,再告诉他更多细节。
      但许裴心里有一个疑问:秦亦知道有秦严这个人吗?知道他在查自己吗?知道他是自己三十年没见的弟弟吗?
      如果知道,他会怎么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那座沿海城市里,秦亦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大海。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亦哥,”那边是手下的声音,“焰州那边有新消息。”
      “说。”
      “秦严他……最近情绪不太对,应该是知道您的事了。”
      秦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他什么反应?”
      “据说……很沉默,但还在正常工作。”
      秦亦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沉默,正常工作。
      这个反应,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想起三十一年前,隔着陆家别墅的铁门,看见保姆抱着那个婴儿在花园里晒太阳。那婴儿白白净净的,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那个婴儿长大了,三十一岁了,是特警队长,有爱人,有兄弟,有完整的人生。
      而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异国的夜色,心里想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
      “继续盯着。”他说,“他要是有什么危险,你们也得一样。”
      “是。”
      挂断电话,秦亦看着窗外的海面。
      月光落在水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几艘渔船,灯火点点,像是飘浮在黑暗里的萤火虫。
      “弟弟。”他轻声说,“你会恨我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永不停歇。
      第二天,市局开了一个案情分析会。
      青石村案虽然结了,但后续还有大量工作要做。被解救妇女儿童的安置、证人的保护、资产的追缴……每一件都繁琐而重要。
      会议进行到一半,周局长忽然说:“秦严,特警队那边最近怎么样?”
      秦严愣了一下,没想到会点到自己:“挺好的,周局。训练正常,执勤正常。
      周局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秦严注意到,周局长看他的眼神有点复杂。
      他知道为什么。
      秦亦的事,局里高层已经知道了。虽然没人明说,但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同情、好奇、或者只是单纯的看热闹。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眼神。
      会议结束后,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出神。
      苏烈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别多想。”苏烈说。
      秦严摇头:“我没多想。就是有点……不习惯。”
      苏烈看着他,忽然问:“你想见他吗?”
      秦严愣了一下。
      “你那个亲哥哥。”苏烈说,“你想见他吗?”
      秦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个人是他的哥哥,血缘上的亲人。但那个人也是人贩子,是器官贩,是害死无数人的凶手。
      他想见吗?见了说什么?问他为什么把自己送走?问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还是问他……有没有想过自己?
      他不知道。
      苏烈没再问,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走廊尽头,陆夜明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秦严抬起头,对上他哥的目光。
      陆夜明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秦严。”他说,“不管你想不想见他,你永远是我弟弟,我会陪着你。”
      秦严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很用力。
      陆夜明伸手,按住他的肩,握了握。
      然后转身离开。
      秦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他有两个哥哥。
      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
      一个素未谋面,一个陪了他三十一年。
      他不知道那个暗处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但他知道,这个明处的哥哥,会一直在。
      下午,许裴接到一个电话。
      是李小天的妈妈打来的,说小天恢复得很好,想请许裴吃饭,当面感谢。
      许裴婉拒了:“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但李小天的妈妈坚持,说小天天天念叨许叔叔,想见见他。
      许裴想了想,答应了。
      下班后,他开车去了李小天家。
      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李小天坐在沙发上,腿上还打着石膏,但精神很好。看见许裴,他眼睛一亮:“许叔叔!”
      许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李小天说,“医生说再养一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许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李小天的妈妈端来水果,絮絮叨叨地表示感谢。许裴听了一会儿,岔开话题,问李小天最近在做什么。
      “看书!”李小天兴奋地说,“我要考警校,以后当警察!”
      他从旁边拿出一本书,封面上写着《人民警察法》。
      许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嗯!”李小天点头,“我要像许叔叔和陆叔叔那样,抓坏人,救好人!”
      许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好啊。”他说,“那你好好学习,将来肯定能考上。”
      从李小天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许裴开车往回走,经过一个路口时,忽然看见路边蹲着一只猫。
      橘猫,瘦瘦的,正盯着他看。
      许裴停下车,走过去。那猫不怕人,反而凑过来蹭他的腿。
      “你从哪来的?”许裴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猫喵了一声,继续蹭。
      许裴犹豫了一下,把它抱起来,放回车里。
      “带你回家。”他说,“正好跟岁岁年年作伴。”
      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呼噜。
      回到别墅,陆夜明正在客厅里看案卷。看见许裴抱着只橘猫进来,他挑了挑眉:“又捡一只?许支队这么善良,怎么不宠幸宠幸我?”
      “它自己凑上来的。”许裴把猫放下。
      “我也能。”
      “岁岁年年呢?快来快来~”
      岁岁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年年蹲在沙发上,警惕地打量。
      橘猫倒是不怕,径直走向食盆,开始埋头吃饭,吃的还是岁岁的饭。
      “还挺自觉啊。”陆夜明说。
      许裴笑了:“像你。”
      陆夜明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这么自觉@过了?”
      许裴想了想:“自己心里清楚。”
      陆夜明没说话,只是嘴角扬了一下。
      那天晚上,橘猫正式入驻。岁岁年年起初有点排斥,但看它吃得香睡得好,慢慢也就接受了。三只猫各占一个角落,互不打扰,偶尔互相闻闻,算是打过招呼。
      许裴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擦头发。陆夜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接过毛巾,帮他擦。
      许裴愣了一下,但没躲。
      陆夜明擦得很轻,动作生疏但认真。擦完,他把毛巾搭在一边,手指穿过许裴的头发,轻轻按了按他的头皮。
      “累吗?”他问。
      许裴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陆夜明的手指继续按着,力道适中,很舒服。
      “今天去看李小天了是吗?”他问。
      “嗯。”许裴说,“他说要考警校。”
      陆夜明点了点头:“挺好的。”
      许裴睁开眼,看着他:“你那时候,只是为了离开陆家?”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只是为了离开陆家。”
      许裴看着他。
      “陆振山不是个好父亲。”陆夜明说,“但他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姓。我想把这个姓,用到别的地方去。”
      许裴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用得很好。”他说。
      陆夜明看着他,眼神深了一些。
      “许裴。”他说,“你这么看着我的时候,我会想……”
      他没说完。
      许裴眨眨眼:“想什么?”
      陆夜明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他。
      许裴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正浓,三只猫各据一方,谁也没理他们。
      过了很久,两人分开。许裴靠在陆夜明肩上,呼吸有点乱。
      “裴裴啊~”他轻声唤。
      “干嘛?”
      “把我撩成这样,你得负责到底。”
      许裴抬头看他:“是你自己的问题……我就呼吸而已,没撩你。”
      陆夜明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许裴的耳朵瞬间红了。
      “陆夜明!”他瞪他。
      陆夜明面不改色:“怎么了?”
      许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他别过脸,不理他了。
      陆夜明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岁岁蹲在旁边,死死盯着他们。
      年年早就习惯了,闭着眼睛睡觉。
      橘猫吃完食就找了个角落蜷起来,对这个新家的奇怪人类见怪不怪。
      夜色渐深。
      有些人还在黑暗里,有些人已经找到了光。
      第二天,特警大队接到一个紧急任务。
      城郊发生一起劫持人质事件,嫌疑人是一名有精神疾病的男子,手持刀具,挟持了一名路人。特警队紧急出动,秦严带队。
      现场很乱,围观群众挤了一圈,警戒线都快拦不住了。嫌疑人的情绪很不稳定,刀架在人质脖子上,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话。
      秦严站在隐蔽处,观察现场情况。
      “秦队,狙击手就位。”耳机里传来苏烈的声音。
      秦严抬头,看见对面的楼顶上,苏烈已经架好了狙击枪。他的位置很好,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嫌疑人。
      “等我信号。”秦严说。
      他开始和嫌疑人谈判。
      谈判持续了半个小时。嫌疑人的情绪起起伏伏,但始终不肯放下刀。人质的脸色越来越白,脖子上已经被划出一道血痕。
      秦严的耐心快耗尽了。
      “苏烈,”他低声说,“有把握吗?”
      “有。”苏烈的声音很稳,“但要等一个机会。”
      秦严继续谈判,同时给苏烈创造机会。
      又过了十分钟,嫌疑人因为情绪激动,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露出了半个脑袋。
      “现在。”秦严说。
      枪响。
      嫌疑人应声倒下。人质尖叫一声,被旁边的特警队员迅速拖走。
      秦严冲上去,确认嫌疑人被击中手臂,失去反抗能力。医疗队很快赶到,把嫌疑人抬上担架。
      “没事吧?”他问人质。
      人质是个年轻女孩,吓得浑身发抖,但点了点头。
      秦严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
      回去的路上,秦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发呆。
      苏烈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秦严忽然说:“烈烈,你说,那个秦亦……他会开枪吗?”
      苏烈看着他:“你是说,在那种情况下?”
      秦严点头。
      苏烈想了想,说:“不知道。”
      秦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觉得会。但他开枪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
      他没说完。
      苏烈握住他的手:“别想了。”
      秦严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
      车子驶回市局,阳光落在身上,有一点暖意。
      他想起陆夜明说过的话:“你是我弟弟。这个不会变。”
      是的,这个不会变。
      不管那个秦亦是死是活,是善是恶,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那座沿海城市里,秦亦正在看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是关于秦严的。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他最近的活动:训练、执勤、劫持人质任务、心理状态评估……甚至连他和苏烈一起吃饭的照片都有。
      秦亦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他开枪了吗?”他问。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谁?”
      “我弟弟。”秦亦说,“那个劫持人质的任务,他开枪了吗?”
      旁边的人翻了翻报告:“没有。是狙击手开的枪,他负责谈判。”
      秦亦点了点头。
      谈判,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从来不会谈判。有冲突就解决,有问题就动手。他不会坐下来跟人谈,也没人愿意跟他谈。
      但秦严会。
      秦严会谈判,会救人,会站在阳光下,穿着那身警服。
      他看着照片上秦严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
      “弟弟,”他轻声说,“你比我强。”
      旁边的人不敢接话。
      秦亦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
      窗外海天一色,阳光正好。
      他想起齐烬城说过的话:“陆夜明教的——狠的人活不长,忍的人活得久。”
      秦严也会忍。但他忍的方式和自己不一样。
      他是为了活下去而忍。
      秦严是为了保护别人而忍。
      这就是区别。
      “齐老板呢?”他问。
      “在隔壁房间。”旁边的人说,“说要见您。”
      秦亦起身,走向隔壁。
      齐烬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黑色长发被风吹起,露出削瘦的侧脸。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阿亦。”他说。
      秦亦在他旁边站定,看着同一片海。
      “青石村的事,你怎么看?”齐烬城问。
      秦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警察查。查完了,该收的收,该撤的撤。”
      齐烬城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阿烬,”秦亦忽然说,“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弟弟站在我对面,你觉得我会开枪吗?”
      齐烬城转头看他。
      秦亦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齐烬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会。”
      秦亦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记得他。”齐烬城说,“你不记得的人,可以杀。但你记得的人,你杀不了。”
      秦亦看着他,忽然笑了。
      “阿烬,”他说,“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又说:“那你呢?如果陆夜明站在你对面,你会开枪吗?”
      齐烬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给了秦亦一个暴扣:“你有病吧,牵挂俩条子?”
      秦亦理了理齐烬城的碎发,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看着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永不停歇。有些事情,没有答案;有些人,永远不该再见。
      焰州市局,刑侦支队。
      许裴正在看一份新送来的文件,是省厅转发的协查通报。通报里说,有线索显示秦亦近期可能在东南亚某国活动,希望各地警方协助排查。
      他看着那几行字,皱了皱眉。
      东南亚。那太远了,手伸不到。
      他把通报递给陆夜明。陆夜明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
      许裴看着他:“你想去?”
      “不想。”陆夜明说,“去了也抓不到。”
      许裴点了点头。
      确实。境外办案太复杂,需要协调太多部门,最后还不一定能抓到。与其浪费那个时间,不如先把境内的事情处理好。
      “秦严那边,”许裴问,“要不要告诉他?”
      陆夜明想了想:“等有确切消息再说。”
      许裴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又一天要过去了。
      陆夜明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经过,无数故事发生。
      而有些人,永远活在阴影里,不敢走进阳光。
      “许裴。”他忽然说。
      “嗯?”
      “你带岁岁年年绝育以后,后悔吗?”
      许裴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不后悔啊。”
      陆夜明看着窗外,很久没动:“那秦亦买卖器官的时候应该也不会后悔。”
      许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管他后不后悔,”许裴说,“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陆夜明转头看他。
      许裴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像两颗星星。
      “知道。”他说。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明天还会有新的案子,新的挑战,新的黑暗。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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