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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渊渟   六月末 ...

  •   六月末的深夜,焰州城东一间废弃仓库里,七个人围坐在临时拼凑的桌子旁。
      桌上摊着地图、照片、银行流水打印件,还有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勾勒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仓库很破,墙角结着蛛网,窗户用木板封死,只有一扇铁门进出。但这里很安全——苏烈选的,狙击手的习惯,选点第一要素就是视野和退路。
      陆夜明站在桌前,狼尾长发松散地束着,红色挑染从鬓边垂落。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司徒弥观的资金链,技术组查到了三条。”他说,笔尖点在其中一个圈上,“明达贸易,法人是吴耐温,但实际控制人,是他。”
      笔尖移到另一个圈:“利昌隆进出口公司,注册在香港,表面业务是纺织品,实际上是洗钱通道。司徒弥观通过这家公司,把金色花的货款转出去。”
      最后一个圈:“焰州本地的接收方有四家。其中三家我们已经查过,都是空壳。剩下一家……”
      他顿了顿,笔尖点在地图上。
      “叫‘瑞丰实业’。法人是刘世昌的一个远房亲戚。但实际控制人,还在查。”
      秦严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家公司做什么的?”
      “表面上是物流。”陆夜明说,“但他们的仓库,在城北货运站旁边。那个位置……”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城北货运站。那附近有大片的仓库区,每天进出的货车成千上万。藏点什么东西进去,根本查不出来。
      “我去摸一下。”苏烈开口。
      陆夜明摇头:“不急。先盯着。”
      他看向墨简:“瑞丰实业的资料,能挖多少挖多少。股东背景、资金往来、关联公司,能查的都查。”
      墨简点头,短发因为熬夜有点蓬乱,但眼睛很亮:“已经在挖了。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很复杂,套了四五层,需要时间穿透。”
      陆夜明点头,又看向纪绥:“金色花的成分分析,有进展吗?”
      纪绥推了推眼镜,刘海滑下一缕,他随手拨回去:“有。和青石村那批货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源头。”
      “源头在哪儿?”
      “缅甸。掸邦那边的一个加工点。但具体位置……”纪绥摇头,“太深了,进不去。”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缅甸掸邦,那是齐烬城的老地盘。
      他在那边待了三年,知道那里的地形,知道那里的势力分布,知道那里的每一个人。
      如果司徒弥观和齐烬城联手了,那边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江叙,”他开口,“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江叙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他抬起头,四六分的碎发遮住半边眉眼,眼神有些疲惫,但很稳。
      “经侦那边,有人开始打听了。”他说,“问刘世昌的案子查得怎么样,问有没有牵扯到其他人。”
      陆夜明的眼神动了动:“谁在打听?”
      “姓涂,叫涂敬恒。经侦支队的副队长。”江叙说,“他是刘世昌案的主办之一,平时很低调,最近突然活跃起来。”
      涂敬恒。
      这个名字,陆夜明听过。经侦的老警察,干了二十年,一直不温不火,没什么存在感。
      但越是这种人,越可能有问题。
      “盯着他。”陆夜明说,“如果他真有问题,总会露马脚。”
      江叙点头。
      许裴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坐在陆夜明旁边,咖啡色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陆夜明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私下行动,不合规。一旦出事,所有人都得跟着担责任。
      但他也知道,许裴不会拦他。
      因为许裴比谁都清楚,有些事,只能用这种方式查。
      “裴裴。”陆夜明叫他。
      许裴抬起头。
      “你那边,”陆夜明说,“继续用明面的方式查。该报的报,该走的程序走。”
      许裴点头:“明白。”
      陆夜明又看向秦严:“特警队那边,需要你稳住。该训练训练,该执勤执勤,别让人看出异常。”
      秦严咧嘴笑:“放心,我最会装没事了。”
      苏烈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充:“他装得确实像,平时就很像没事人。”
      秦严瞪他:“烈烈!”
      苏烈嘴角微微扬起,是一个很淡的笑。
      陆夜明看着他们,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这些人,本来和他毫无关系。许裴是刑侦的,秦严是特警的,苏烈是狙击手,墨简和纪绥是技术,江叙是刑侦副队。
      他们有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性格。
      但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守着同一张破桌子,查同一件事。
      因为某种说不清的执念。
      他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有些人,注定会走到一起。不是缘分,是方向一致。
      现在他信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说,“都回去休息。明天再碰。”
      众人起身,陆续离开。
      许裴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陆夜明。
      “你今晚不回?”他问。
      陆夜明摇头:“我再待会儿。”
      许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别太晚了。”
      他转身离开,仓库里只剩下陆夜明一个人。
      陆夜明站在桌前,看着那些摊开的资料,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
      外面传来夜风的声音,从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忽然想起齐烬城说过的话。
      “阿弃,你知道吗?有些人天生就该活在黑暗里。你就是这种人。”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是哪种人,他都会查清楚,直到正义真正渗透每一寸土地。
      七月初,焰州入了夏。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都躲进空调房里。市局门口的梧桐树蔫头耷脑地站着,叶子卷成细条,像在抗议这鬼天气。
      陆夜明还是停职状态,但他每天比上班还忙。
      白天待在家里,整理资料,分析线索。晚上去仓库,和大家碰头,讨论下一步。
      许裴照常上班,照常处理那些琐碎的案子。但他下班后也会去仓库,待上一两个小时,然后和陆夜明一起回家。
      三只猫已经习惯了这种作息。白天没人理它们,就自己玩。晚上两个人回来,就围着他们转,要吃的,要摸,要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表面平静,暗流涌动。
      六月十六号是许裴的生日,几个人在仓库里吃了个小蛋糕,墨简用手机放了首生日歌,秦严嚷嚷着让许裴许愿。许裴闭着眼睛想了三秒,然后睁开,吹了蜡烛。
      没人问他许的什么愿,但陆夜明看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去,陆夜明问他许了什么愿。
      许裴说:“告诉你就不灵了,我还想这个愿望成真呢!”
      陆夜明没再问。
      但岁岁跳上床的时候,许裴抱着猫小声嘟囔了一句:“希望明年这时候,还能在一起。”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夜明听见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许裴的手。
      七月七号,苏烈带来一个消息。
      “涂敬恒动了。”他说。
      陆夜明的眼神一凛。
      “去哪儿了?”
      “城西的一家茶室。”苏烈调出手机里的照片,“约的人,是孙一鸣。”
      照片上,两个人坐在茶室的角落。涂敬恒穿着便装,戴着口罩,但苏烈拍到了正脸。孙一鸣坐在他对面,表情很紧绷。
      “他们谈了四十分钟。”苏烈说,“出来的时候,孙一鸣的脸色很难看。”
      陆夜明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孙一鸣,涂敬恒。
      禁毒队和经侦队,两个看似不相干的人,凑到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
      “继续盯着。”他说,“看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苏烈点头。
      第二天,孙一鸣又动了。
      这次是去见另一个人。
      苏烈拍到的照片里,那个人五十多岁,穿着考究,手腕上戴着块价值不菲的表。他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只露出半张脸。
      但那张脸,陆夜明认识。
      姓闻,叫闻砺行。市里某部门的实权人物。他曾经在一次会议上见过他,高高在上,说话滴水不漏。
      闻砺行这个名字曾出现在刘世昌的账册里。那笔五万的“咨询费”,收款方就是他。
      陆夜明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孙一鸣的层级不够。”他说,“他见不到闻砺行。”
      秦严在旁边接话:“所以是涂敬恒牵的线?”
      陆夜明点头。
      涂敬恒是经侦的副队长,有机会接触各种人。他把孙一鸣介绍给闻砺行,不是难事。
      但为什么?
      孙一鸣只是个小角色,能做什么?
      除非……
      他的眼神动了动。
      “孙一鸣手里有东西。”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什么东西能让闻砺行亲自出面?”陆夜明继续说,“只能是证据。能扳倒他的证据。”
      许裴皱眉:“孙一鸣哪来的证据?”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给他的。”
      众人愣住了。
      陆夜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我去见过他。”他说,“跟他说了几句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说,我知道他是谁的人。我说,不管他想干什么,我都会查到底。我还说……”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是一个很淡很冷的弧度:“他女儿很可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秦严第一个反应过来:“哥,你威胁他?”
      陆夜明没说话。
      许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是故意的。”他说,“故意让他去报信。”
      陆夜明点头。
      “让他怕,让他去找靠山。”他说,“让他把后面的人引出来。”
      江叙在旁边开口:“那他见的闻砺行……”
      “是其中一条鱼。”陆夜明说,“但不止这一条。”
      他看着桌上的照片,眼神很平静。
      “孙一鸣现在慌了。他会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让那些人保他。他会把他知道的东西都抖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我们等着就行。”
      七月十号,孙一鸣失踪了。
      不是那种彻底的失踪——他还在,正常上班,正常回家。但他突然变得很沉默,不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再有任何动作。
      苏烈盯了他三天,什么都没发现。
      “他被人警告了。”陆夜明说,“让他闭嘴。”
      许裴皱眉:“那线索断了?”
      陆夜明摇头:“没断。只是藏得更深了。”
      他看向苏烈:“继续盯着。他总会动的。”
      苏烈点头。
      七月十二号,另一件事发生了。
      墨简查瑞丰实业的资料,终于有了突破。
      “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我穿透了七层,最后找到了一个名字。”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
      “章述白。”
      陆夜明的眼神动了动。
      章述白。这个名字,他听过。
      陆振山的合作伙伴之一。经营着一家投资公司,手眼通天,和很多高官都有往来。
      “他?”秦严凑过来,“他怎么和金色花扯上关系了?”
      陆夜明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如果章述白也掺和进来了,那这件事的规模,比他想象的更大。
      “能查到他和司徒弥观的关联吗?”他问。
      墨简摇头:“目前查不到。但他在缅甸有投资项目,和明达贸易有过交集。”
      缅甸,又在缅甸。
      陆夜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缅甸,司徒弥观,齐烬城,金色花。
      还有那些藏在背后的高官。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他现在摸到的,只是网的一角。
      但没关系,他会把整张网都扯出来。
      七月十五号,陆夜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去一趟缅甸。
      不是去抓人,是去看看。
      看看那些线索的源头,看看司徒弥观的据点,看看齐烬城的老地盘。
      许裴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
      陆夜明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知道。”他说,“但必须去。”
      许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陪你去。”
      陆夜明摇头:“你不能去。你是现职,出境会被查。”
      许裴想说什么,被他按住了。
      “你留在这里。”陆夜明说,“我走了,这边的线索需要有人盯着。”
      许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最后他点了点头:“好。”
      秦严在旁边开口:“哥,那我——”
      “你也留下。”陆夜明打断他,“特警队需要你。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苏烈:“烈烈跟我去。”
      苏烈点头。
      秦严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苏烈是狙击手,侦察能力强,最适合干这种事。
      “行吧。”他说,“那你们小心。”
      陆夜明点头。
      三天后,陆夜明和苏烈踏上了去缅甸的飞机。
      他们用的假身份,走的普通通道。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看起来像普通游客的人,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陆夜明看着窗外的云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第一次去缅甸,也是坐的这趟航班。那时候他还叫董弃往,还没有遇见齐烬城,还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
      现在他又来了。
      以另一个身份,带着另一个目的。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舷窗。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苏烈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他们都知道,这一趟不会太平,但他们也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缅甸,掸邦。
      边境小城,破旧,混乱,到处都是摩托车和叫卖的小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香料的味道,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腐烂气息。
      陆夜明走在街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T恤,戴着草帽,看起来和当地那些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苏烈跟在他后面,保持着距离,像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
      他们住进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用现金付了房费,没留任何信息。
      晚上,陆夜明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霓虹灯闪烁,摩托车呼啸而过,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街角招揽客人。远处传来音乐声,混杂着叫骂声和笑声。
      这个地方,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陆队。”苏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夜明没回头。
      苏烈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窗外。
      “明天去哪儿?”他问。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达贸易的注册地。”
      苏烈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座城市,是罪恶的温床。
      但也是真相的源头。
      第二天,他们找到了明达贸易。
      一家很小的公司,藏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陆夜明走进去。
      一个缅甸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那人抬起头,用缅甸语问了一句什么。
      陆夜明用缅语回答:“找人。”
      那人愣了一下,打量着他。一个外国人,说一口流利的缅甸语,看起来不像是普通游客。
      “找谁?”他用中文问。
      陆夜明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
      照片上的人是司徒弥观。
      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陆夜明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了数。
      “认识?”他问。
      那人摇头:“不认识。”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陆夜明收起照片,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苏烈从拐角处现身,跟上来。
      “他明明认识。”苏烈说。
      陆夜明点头。
      “继续盯着。”他说,“看他跟谁联系。”
      他们在这座小城里待了五天。
      五天后,那个缅甸人终于动了。
      他去了一间茶室,和一个中国人见了面。
      苏烈拍下了那个中国人的脸。
      照片传回焰州,墨简连夜比对。
      第二天早上,结果出来了。
      那个人叫周益民。是司徒弥观的助手之一,常年在缅甸活动。
      线索,终于连上了。
      七月二十五号,陆夜明和苏烈回到焰州。
      半个月的暗中调查,带回来的是一整箱资料——照片、录像、银行流水、联系人名单。
      七个人又在仓库里聚齐了。
      陆夜明站在桌前,把那些资料一页一页摊开。
      “司徒弥观的据点在缅甸掸邦,靠近边境。”他说,“明达贸易是他的洗钱通道之一。金色花的加工点也在那边,具体位置还没查到,但大致范围确定了。”
      他指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
      “周益民,司徒弥观的助手,常年在那边活动。他的联系方式,墨简已经查到了。”
      墨简点头:“正在监控。他最近联系过几个号码,其中一个在焰州本地。”
      陆夜明的眼神动了动。
      “谁的号码?”
      墨简调出资料:“机主叫闻铎,是闻砺行的侄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闻砺行。
      那条大鱼,终于浮出水面了。
      “还有,”墨简继续说,“那个号码和孙一鸣联系过。时间点,正好是孙一鸣失踪那几天。”
      陆夜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资料。
      所有的线索,终于汇到了一点。
      闻砺行。
      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刘世昌的靠山,章述白的合作伙伴,司徒弥观在焰州的接头人。
      “江叙,”他开口,“闻砺行那边,能查到什么?”
      江叙翻了翻笔记本:“他的背景很干净。明面上的职务不高,但实权很大。和很多高官都有往来,关系网很密。”
      “能查到他和司徒弥观的直接联系吗?”
      江叙闭了闭眼:“目前不能。他做事很干净,不留痕迹。”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有点冷。
      “干净的人,”他说,“总有第一次不干净的时候。”
      他看着所有人:“从现在开始,盯死闻砺行。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掌握。”
      众人点头。
      七月三十号,孙一鸣死了。
      不是被杀,是自杀。
      他从自家阳台跳下去,当场身亡。
      消息传来的时候,七个人正在仓库里开会。陆夜明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怎么死的?”秦严问。
      “跳楼。”陆夜明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裴开口:“他是被逼死的。”
      陆夜明点头。
      他知道。孙一鸣手里有东西,那些人怕他说出来,所以逼他死。
      死人不会开口。
      “有遗书吗?”江叙问。
      陆夜明摇头:“没有,但……”
      他顿了顿,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苏烈发来的。孙一鸣死前一个小时,他拍到的。
      照片里,孙一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一个要自杀的人。
      但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太模糊看不清。
      “这张纸,”陆夜明说,“是他死前写的。但警方勘查现场的时候,这张纸不见了。”
      许裴皱眉:“被人拿走了?”
      陆夜明点头。
      那些人,比他想象的更快。
      “他留下了什么?”秦严问。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名字。”
      他看着所有人:“闻砺行。”
      孙一鸣临死前,把那个名字写在纸上。但那张纸被人拿走了,所以没有证据。
      但他留下了另一个东西。
      他的女儿。
      孙一鸣的女儿今年八岁,小学二年级。他死前,给她寄了一封信。
      那封信里,有一个名字。
      闻砺行。
      还有一句话:“爸爸做错了事,但爸爸想让你知道,爸爸最后做对了一件事——把那个人的名字留了下来。”
      信是寄到学校的,学校的老师收到了信,然后把信交给了警方。
      但警方那边,有人压下来了。
      江叙通过自己的渠道,拿到了信的复印件。
      陆夜明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孙一鸣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的。但那个名字,写得很清楚。
      闻砺行。
      “人死了,证据有了。”秦严说,“现在可以动了吧?”
      陆夜明摇头。
      “还不到时候。”他说,“闻砺行只是其中一条鱼。后面还有更大的。”
      他看着所有人:“继续等。”
      八月三号,闻砺行动了。
      他约见了章述白。
      两个人见面的地方,是闻砺行的一处私人会所。苏烈提前踩了点,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狙击位,用望远镜拍下了整个过程。
      照片里,闻砺行和章述白坐在茶室里,表情都很凝重。他们谈了很久,最后章述白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闻砺行。
      闻砺行看了,脸色变了。
      他把文件收起来,起身离开。
      “那份文件是什么?”陆夜明问。
      苏烈摇头:“看不清。但能让闻砺行变脸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纪绥,”他说,“查章述白的公司。我要知道他那天的所有行程,见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
      纪绥点头。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章述白那天见过的人里,有一个名字引起了陆夜明的注意。
      姓韩,叫韩佑珅。是某个部门的副职,级别不高,但分管的事情很关键——进出口审批。
      “韩佑珅。”陆夜明念着这个名字,“他负责审批,和金色花有什么关系?”
      墨简调出资料:“金色花的一些原料,需要进口。进口的批文,就是韩佑珅那边签的。”
      陆夜明的眼神动了动。
      所以章述白见闻砺行,是为了韩佑珅的事。
      那条线,越来越长了。
      八月末,陆夜明又做了一个关于齐烬城的梦。
      梦里他还在边境,他跟齐烬城坐在楼顶上,看着下面的城市灯火。齐烬城忽然转过头,看着他,问:“阿弃,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回答。
      齐烬城笑了,笑得很凄凉:“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一直假装不知道。”
      他醒了。
      窗外天色微明,岁岁蜷在他枕头边,年年趴在床尾,来福窝在角落里。三只猫睡得很香。
      许裴还在睡,呼吸均匀,侧脸在晨光里很安静。
      陆夜明看着他们,然后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
      他想起齐烬城的话:“阿弃,你到底是谁?”
      他是陆夜明,也是董弃往。
      这两个名字,从来不是两个人。
      是一个人,是他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渊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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