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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云谲   仓库里 ...

  •   仓库里的灯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闻砺行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被反铐在身后。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涂敬恒蹲在角落里,脸色灰败,额头上都是汗,季闻峥站在他旁边,依然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周益民被单独关在另一个房间,由秦严亲自看着。
      陆夜明站在闻砺行面前,低头看着他。
      “闻主任,”他说,“有什么想说的?”
      闻砺行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东西。
      “陆夜明,”他开口,声音很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陆夜明没说话。
      闻砺行继续说:“非法拘禁,私自审讯——你停职了,还做这些事,性质更严重。”
      他笑了笑,笑得很淡:“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
      陆夜明看着他。
      “我没想赢。”他说,“我只想查清楚。”
      闻砺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真诚。
      “查清楚?”他重复这三个字,“陆夜明,你查清楚了又怎样?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你知道那份录音交上去,会落在谁手里吗?”
      陆夜明没说话。
      闻砺行往后靠了靠,铐着的双手在身后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抓我,是你本事。”他说,“但你能关我一辈子吗?你能让那份录音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能保证,你身边这些人都能活着看到那一天吗?”
      陆夜明的眼神动了一下。
      闻砺行看见了。
      他笑了,笑得很满意,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陆夜明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
      外面,七个人都聚在仓库中央。
      秦严第一个冲过来:“哥,招了吗?”
      陆夜明摇头。
      许裴皱眉:“他不怕?”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怕。”
      他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愿意跟着他冒险的人。
      “他说他背后还有人。”他说,“说那份录音交上去,会落在那些人手里。”
      江叙的脸色变了变。
      他经手过太多案子,知道这种事意味着什么。
      “那怎么办?”墨简问。
      陆夜明没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录音——一个小小的U盘,里面装着今晚的一切。
      闻砺行亲口说的话。那些可以作为证据的话。
      他握着U盘,握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进口袋里。
      “先放着。”他说。
      秦严愣了一下:“放着?哥,这是证据——”
      “我知道。”陆夜明打断他,“但现在交出去,没用。”
      他看着所有人:“闻砺行说得对。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比他的级别高,权力大。这份录音交到他们手里,只会被销毁。”
      许裴开口:“那交给纪委呢?”
      陆夜明摇头:“纪委也不一定干净。”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苏烈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此刻他开口,声音很轻:“陆队,那两个人——廖云涛和孟仲平。”
      陆夜明转头看他。
      “他们可以试试。”苏烈说。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廖云涛,孟仲平。
      省纪委的人。来调查过他的案子。廖云涛铁面无私,孟仲平是老市长的儿子。
      他们可信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比其他人干净。
      “明天,”他说,“我去见他们。”
      第二天一早,陆夜明去了省纪委。
      他没带U盘,只带了脑子,他要先看看那两个人的反应。
      廖云涛在办公室,正在看文件。看见陆夜明,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陆夜明?”他说,“你不是停职了吗?”
      陆夜明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廖组长,”他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廖云涛放下文件,看着他。
      “什么事?”
      陆夜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抓了个人。”
      廖云涛的眼神动了动。
      “谁?”
      “闻砺行。”
      廖云涛的脸色没变,但陆夜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为什么抓他?”
      陆夜明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仓库,金色花,涂敬恒,季闻峥,周益民。
      廖云涛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夜明。
      “陆夜明,”他说,“你知道闻砺行是谁的人吗?”
      陆夜明没说话。
      廖云涛继续说:“他背后的人,级别比我高。就算你把他交给我,我也办不了他。”
      陆夜明看着他。
      “那谁能办他?”
      廖云涛转过身,看着他。
      “没有人。”他说,“至少现在没有。”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
      “廖组长,”他说,“我不是来求你办他的,只是来告诉你一声。”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那份录音,我会留着。等哪天有人能办了,我再交出去。”
      门关上。
      廖云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门外,孟仲平站在那里,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他看着陆夜明,眼神很复杂。
      “陆队,”他说,“胆子真大。”
      陆夜明看着他。
      “孟主任,”他说,“你父亲是老市长。你见过的事比我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事必须做——希望你能站在对的那一边。”
      孟仲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陆夜明转身离开。
      回到仓库,七个人都在等他。
      “怎么样?”秦严问。
      陆夜明摇头:“办不了。”
      许裴皱眉:“连纪委都办不了?”
      陆夜明把廖云涛的话复述了一遍。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墨简小声说:“那我们白抓了?”
      陆夜明没说话。
      他走到闻砺行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闻砺行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势都没变。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着陆夜明。
      “回来了?”他说,“见到谁了?廖云涛?”
      陆夜明没说话。
      闻砺行笑了:“我猜对了。他说什么?办不了我?”
      陆夜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闻砺行,”他说,“你背后的人是谁?”
      闻砺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陆夜明,你还真敢问。”
      他没回答。
      陆夜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去。
      门关上。
      闻砺行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他轻声说。
      接下来几天,事情僵住了。
      涂敬恒和季闻峥被关在另一个地方,周益民也被看着。但怎么处置他们,没人知道。
      陆夜明每天去仓库,每天看那些资料,每天对着闻砺行那张平静的脸。
      闻砺行什么都不说。
      他不怕,不急,不慌。
      像一条冬眠的蛇,等着春天。
      秦严急了:“哥,咱们就这么耗着?人生三万天不得耗死啊?”
      陆夜明没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知道闻砺行为什么不怕。
      因为他背后有人。那些人比他级别高,权力大。只要那些人还在,闻砺行就不会有事。
      但那些人是谁?
      他不知道。
      第七天,周局长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开着一辆旧桑塔纳,停在仓库外面。
      陆夜明出去接他。
      周局长站在车旁,看着这个破旧的仓库,看着站在门口的陆夜明,看了很久。
      “小王八蛋,”他说,“真能折腾。”
      陆夜明没说话。
      周局长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闻砺行在你手里?”
      陆夜明点头。
      周局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放人。”
      陆夜明看着他。
      “周局——”
      “我说放人。”周局长的声音很沉,“你以为你能关他一辈子?你以为你那份录音能扳倒他?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陆夜明没说话。
      周局长看着他,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
      忽然,他叹了口气。
      “夜明,”他说,“你跟了我多少年?”
      陆夜明想了想:“十年。”
      周局长点头:“十年,我看着你长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一直觉得你能走得更远。但现在……”
      他没说完。
      陆夜明看着他。
      “周局,”他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局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闻砺行背后的人,姓韩。”
      陆夜明的眼神动了动。
      韩,哪个韩?
      “韩佑珅?”他问。
      周局长摇头:“不是他,比他高。”
      陆夜明的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名单。
      比他高。姓韩。能有这么大能量——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韩敬尧。
      省委副书记。
      陆夜明的心脏沉了一下。
      如果是他……
      “想到了吧。”周局长说。
      陆夜明没说话。
      周局长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办不了他了?”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就不办。”
      周局长愣了一下。
      陆夜明继续说:“办不了他,就办别人。涂敬恒,季闻峥,周益民。这些人总能办。”
      周局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退缩,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东西。
      “你还要查?”他问。
      陆夜明点头。
      周局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帮不了你。”
      陆夜明看着他。
      “周局,”他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周局长摇了摇头。
      “我没帮你什么。”他说,“我只是没拦你。”
      他转身,走向那辆旧桑塔纳。
      拉开车门时,他停住,回头:“夜明,你还年轻。有些事,不用一个人扛。”
      陆夜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周局。”他叫住他。
      周局长回头。
      “谢谢。”陆夜明说。
      周局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爽朗,但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小王八蛋。”他说。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入夜色。
      陆夜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的凉意。
      他转身,走回仓库。
      第八天,陆夜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涂敬恒、季闻峥、周益民交给警方。
      不是放,是交。用正规的方式,走正规的程序。
      许裴愣了一下:“为什么?”
      陆夜明把周局长的话告诉他。
      许裴听完,沉默了很久。
      “韩敬尧,”他说,“那是副省级。”
      陆夜明点头。
      “所以我们真的办不了闻砺行?”
      陆夜明摇头:“现在办不了。但不代表永远办不了。”
      他看着许裴:“先把能办的办了。剩下的,等。”
      许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第九天,涂敬恒、季闻峥、周益民被移交警方。
      陆夜明没有出面。是江叙用他的渠道办的。三个人被带到市局,关进看守所,等待审讯。
      闻砺行也被放了。
      陆夜明亲自解开了他的手铐。
      闻砺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陆夜明。
      “想通了?”他问。
      陆夜明没说话。
      闻砺行笑了:“陆夜明,你比我想的聪明。”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咱们还会再见的。”
      他走了。
      陆夜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
      仓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晚上,七个人又在仓库里聚齐了。
      气氛比之前沉闷了很多。
      秦严第一个开口:“哥,就这么放了?”
      陆夜明点头。
      秦严急了:“那咱们这半个月白干了?”
      陆夜明摇头:“没白干。”
      他看着他们:“涂敬恒和季闻峥被抓了,周益民也被抓了。这三个人,至少能判几年。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们可能会开口。涂敬恒和季闻峥不是闻砺行,他们没有那么硬。”
      江叙点头:“经侦那边已经在审了。涂敬恒扛不住,已经开始交代。”
      陆夜明看着他:“交代什么?”
      “刘世昌的案子,”江叙说,“他承认给闻砺行通风报信。还承认收过一笔钱,五十万。”
      陆夜明的眼神动了动。
      五十万。和季闻峥妻子账户里的那笔一样。
      “谁给的?”
      江叙摇头:“他说不知道。是现金,装在袋子里,放在他家门口。”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现金,不留痕迹。
      那些人做事,真干净。
      “季闻峥呢?”他问。
      江叙说:“还没开口。一直不说话。”
      陆夜明想了想,说:“他会说的,给他时间。”
      他看向苏烈:“周益民?”
      苏烈说:“也关着。他更硬,什么都不说。”
      陆夜明点头:“他是司徒弥观的人,嘴硬正常。慢慢磨。”
      七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确定了下一步的方向。
      散会时,许裴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陆夜明。
      “你没事吧?”他问。
      陆夜明看着他。
      “没事。”他说。
      许裴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仓库里只剩下陆夜明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扛下去。
      十天后,审讯有了进展。
      涂敬恒全招了。
      他承认收了闻砺行的钱,承认帮闻砺行擦屁股,承认给刘世昌的律师通风报信。他还承认,他知道闻砺行背后有人,但不知道是谁。
      季闻峥也开口了。
      他比涂敬恒更谨慎,交代得很少,但有一条信息很重要——那笔五十万的现金,是从缅甸转进来的。经过几个账户,最后变成现金,送到他手里。
      陆夜明看着那份笔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司徒弥观在缅甸。齐烬城也在缅甸。
      那些人把钱从缅甸转进来,给季闻峥,让他帮闻砺行办事。
      闻砺行和缅甸那边,有直接联系。
      “周益民呢?”他问。
      江叙摇头:“还没开口。他什么都不说,只要求见律师。”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周益民是司徒弥观的助手。他知道的肯定比涂敬恒和季闻峥多。
      但他不会轻易开口。
      “律师是谁?”他问。
      江叙翻了翻资料:“郑裕。”
      陆夜明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见过。在饭局上。和涂敬恒私下见面。和闻砺行一起喝茶。
      他是那些人的人。
      “不能让郑裕见他。”陆夜明说。
      江叙愣了一下:“可是他有权利请律师——”
      “那就换一个。”陆夜明打断他,“找个没问题的律师,让周益民挑。但郑裕不行。”
      江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试试。”
      七月末,周益民终于开口了。
      不是对警方开口,是对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纪绥。
      纪绥用技术手段,在周益民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段录音。录音里,周益民和一个人在说话。那个人是司徒弥观。
      “……你不用怕。”司徒弥观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他们查不到你。就算查到了,也动不了你。你身后有人。”
      周益民的声音:“可是闻砺行已经被抓了——”
      “闻砺行不算什么。”司徒弥观打断他,“他背后的人还在。那些人会保他。”
      周益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批货呢?”
      “货没事。”司徒弥观说,“已经转移了。他们找不到。”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陆夜明听完,放下手机。
      司徒弥观亲口承认,那批金色花的货已经转移了。
      他们晚了一步。
      “能定位录音的位置吗?”他问。
      纪绥摇头:“不能。是加密传输,转了好几道。”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周益民这段录音,可以作为证据。”
      江叙点头:“可以。但他自己录的,只能证明他和司徒弥观通过话,不能证明别的。”
      陆夜明知道。
      但至少,他们有了司徒弥观的语音。以后抓到他的时候,可以比对声纹。
      “继续审。”他说,“他还会开口的。”
      八月,另一件事发生了。
      廖云涛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开着车,停在仓库外面。
      陆夜明出去见他。
      廖云涛站在车旁,看着他。
      “陆夜明,”他说,“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陆夜明看着他。
      廖云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闻砺行的案子,有人接手了。”
      陆夜明的眼神动了动。
      “谁?”
      “省里来的专案组。”廖云涛说,“组长姓盛,叫盛聿。是我以前的老领导。”
      陆夜明看着他。
      “他可信吗?”
      廖云涛想了想,说:“可信。他办过很多大案,没出过问题。”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份录音,我可以交给他。”
      廖云涛看着他。
      “你信我?”
      陆夜明点头。
      廖云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陆夜明,”他说,“你胆子真大。”
      陆夜明没说话。
      廖云涛伸出手。
      陆夜明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放在他手里。
      廖云涛握紧U盘,看着他。
      “我会把它交到盛聿手里。”他说,“你放心。”
      陆夜明点头。
      廖云涛转身,拉开车门。
      走到车旁时,他停住,回头:“陆夜明,你是个好警察。”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入夜色。
      陆夜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的气息。
      他站了很久。
      八月十五号,盛聿的专案组正式接手闻砺行的案子。
      涂敬恒、季闻峥、周益民被移交专案组。闻砺行也被重新控制。
      盛聿亲自见了陆夜明一面。
      他五十出头,国字脸,眼神锐利,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录音我听了。”他说,“有用。”
      陆夜明看着他。
      盛聿继续说:“闻砺行背后的人,我会查。但需要时间。”
      陆夜明点头。
      盛聿看着他,看了几秒。
      “廖云涛说你是个好警察。”他说,“我信他。”
      他顿了顿,站起身:“这件事,你办得漂亮。但以后,不要再私下抓人了。”
      陆夜明没说话。
      盛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停职,我会帮你解决。”他说,“等案子查清楚,你就能复职。”
      门关上。
      陆夜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复职。
      他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词了。
      月末,秦严带来一个消息。
      “哥,”他说,“周局要退了。”
      陆夜明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个月。”秦严说,“他主动提的。说年纪大了,该让年轻人上了。”
      陆夜明沉默了很久。
      周局长。
      那个看着他从小警察变成现在这样的人。那个每次都压着处分不让他停职太久的人。那个深夜开着破桑塔纳来仓库,说“有些事不用一个人扛”的人。
      他要退了。
      “我想去见他。”陆夜明说。
      秦严点头:“应该的。”
      第二天,陆夜明去了周局长家。
      一个普通的小区,普通的房子。周局长开的门,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个浇花的喷壶。
      “哟,”他说,“稀客。”
      陆夜明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周局长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啊?”他问。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听说你要退了。”
      周局长点头:“嗯。下个月。”
      陆夜明看着他,看了很久。
      “周局,”他说,“这些年,谢谢你。”
      周局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他说,“我又没帮你什么。”
      陆夜明摇头:“你帮了很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每次有人要停我职,你都压着。每次我出事,你都兜着。每次……”
      他说不下去了。
      周局长看着他,看着他强忍泪水的眼眶。
      忽然,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夜明,”他说,“你跟了我十年。我看着你一个毛头小子长到现在这么高,这么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一直觉得你能成大器。现在也这么觉得。”
      陆夜明没说话。
      周局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退了以后,”他说,“你要自己小心。有些事,我护不了你了。”
      陆夜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周局,”他说,“我会的。”
      周局长转头看着他。
      两个人,一个五十八岁,一个三十二岁。一个站在退休的边缘,一个站在风暴的中心。
      周局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夜明,”他说,“好好干。”
      陆夜明点头。
      那天下午,他们在周局长家聊了很久。
      聊过去的案子,聊以后的事,聊那些已经离开的人。
      天快黑的时候,陆夜明起身告辞。
      周局长送他到门口。
      站在门廊下,陆夜明回头看着他。
      “周局,”他说,“保重。”
      周局长点头。
      陆夜明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局长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方向。
      暮色里,那个身影越来越模糊。
      陆夜明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
      九月,周局长正式退休。
      新局长姓孔,叫孔昭明,从外省调来的。据说是个很厉害的人,办过不少大案。
      陆夜明还没复职。盛聿那边说,要等闻砺行的案子查清楚。
      他继续待在家里,继续和许裴一起生活,继续和七个人暗中调查。
      金色花的线索还在。司徒弥观还在缅甸。齐烬城还在暗处。
      风暴还没来。
      但快了。
      九月二十号,盛聿那边传来消息。
      闻砺行的案子,查清楚了。
      他承认收了钱,承认帮人办事,承认和缅甸那边有联系。但他始终不肯说,他背后的人是谁。
      “他扛下来了。”盛聿说,“把所有罪都扛了。”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判多少?”
      “十五年。”盛聿说,“加上其他罪名,可能二十年。”
      陆夜明没说话。
      二十年。
      闻砺行今年五十三,二十年出来,七十三。
      够他受的了。
      但他背后的人呢?
      那些人还在。
      “录音的事,”盛聿继续说,“我已经汇报上去了。但……”
      他没说完,但陆夜明懂了。
      录音里闻砺行说的话,只能证明他和缅甸有联系,证明他收了钱。但证明不了他背后的人是谁。
      那些人,还在暗处。
      “陆夜明,”盛聿说,“你的停职解除了。明天就可以复职。”
      陆夜明愣了一下。
      “这么快?”
      盛聿说:“案子查清楚了,纪委那边也认可你。”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盛组长。”
      盛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证明了自己。”
      电话挂了。
      陆夜明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复职了。
      他又可以穿上警服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九月二十一号,陆夜明回到市局。
      走廊里碰见几个同事,有人点头,有人微笑,有人假装没看见。他不在意,直接走向禁毒支队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和他离开时一样。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椅子还是那把椅子,窗外的梧桐树还是那么绿。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手机响了。
      是许裴的消息:“复职快乐!”
      他回:“嗯。”
      许裴:“晚上庆祝?”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好。”他回。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他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抓过的人,那些办过的案,那些死去的战友,那些还在暗处的敌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云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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