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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中国春节将至,美国人也爱凑热闹,唐人街还有舞狮表演,鞭炮声噼里啪啦响。
祁阔带着口罩从人潮汹涌的街头赶回公寓,手里提着两袋食材。
回家,把食物扔进冰箱里,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换鞋,洗手,最后重重躺在床上。
做完一期治疗,他脸上瞧着有些可怖,疤痕实在太长了,自眼角延伸至唇边,稍微做一做表情,就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
就算是美国再好的医生,也只对他说:你要做好恢复不了的打算。
他的房子在纽约曼哈顿,落地大玻璃窗,窗外是光怪陆离热闹非凡的世界,室内却一片漆黑。
就着这点光线,他沉默的看着镜子,忽然又把镜子重重合上,抬起的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像一头陷入绝境里的兽,反复看又反复崩溃。
他给祁斯贤发消息:“小叔,能帮我看看周迟吗?”
为什么发这样的消息他也搞不懂,明明他最应该防范的就是他小叔,可他顶着这样的一张难看的脸,也没有丁点的竞争力。
许久才等来了回复:“没时间。”
祁阔久久的盯着手机屏幕里这三个字,深黑色的瞳孔里像是有漩涡在旋转,他又点进了周迟的朋友圈里,干干净净的一条线。
他来美国的时间不算短,每天带着口罩穿梭在大学校园里,本来有几个亚裔校友对他有点兴趣,想交个朋友,但他愣是跟听不懂中文一样,谁都不搭理,那些人只得悻悻而归,背地里没少吐槽。
祁阔也听医生的建议,去户外多跑跑逛逛,美国公园很大,心情好了,疤痕自然痊愈的快。
他时时刻刻都在看周迟的朋友圈,周迟发的东西很少,基本是学校竞赛或者什么活动了,有学分可拿,周迟就发一条。
只要跟周迟有关的,哪怕这种很无聊的东西,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现在周迟终于给他拉黑了,他忽然觉得有点窒息。
“小叔,你帮我转交一些东西吧。”他又打字。
“嗯。”祁斯贤回。
......
今天除夕,超市里的人比往常的多,来来往往的人路过那个男生身边,都要顿一顿脚步再走。
周迟站在超市货架旁,面无表情的接着电话,手上的小习惯改不掉,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边的盒装巧克力。
“迟子,你买不买得到票,你爸爸说骑摩托车去接你,再晚点怕不得闲。”
周迟诧异的扬了扬眉,说:“两千多公里,他怎么来。”
他老妈显然没想到这么远的路程,一句“天菩萨”之后就开始唠唠叨叨的嘴碎起来,她在老家没朋友,一有点什么事情就要给她出息的儿子打电话,周迟虽然嫌烦,但回回都接。
偶尔他老妈给他打电话刻薄的吐槽邻里亲戚,这个太装那个土得不行,谁谁家穷酸还硬是装暴发户,家长里短啰嗦个没完没了。
周迟塞着一只耳机,冷淡的处理自己的事情,偶尔崩出语出惊人的一句,比他老妈嘴巴更毒。
其实他本性里的尖酸刻薄,算是他老妈十成十的遗传。
手机里老妈的嗓门格外大,贵州口音语速又快,好在他所在的地方也十分吵闹,不大引人注意。
敷衍了几句,周迟终于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见杨启高高的挑着眉毛,倚在架子边看他。
“周迟,你在唱歌吗?口音真好玩。”
周迟的声音刻意压低,闷闷的,调子很奇怪,平时他打电话都是避着所有人,现在被他逮了个正着。
周迟冷着脸从他身边路过,目光像是线条锐利的寒刃。
杨启哈哈一笑,立即撵了上去,却还是忍不住要嘴贱。
“再说一句呗,好宝贝儿,老婆媳妇儿。”
“刚刚那一句我再听听。”
时间赶得巧,杨启早上才一睡醒,就看见自己格外萎靡不振的小兄弟竟然雄风重振了,他上手试了试,很不错。
然后闻着周迟的味道就跟到他家里,像个暴露狂一样非得敞开裤链让周迟看看到底有没有复苏,还让周迟立刻收回从前瞧不起他的那些话,今晚两人就和和美美一起过年。
他美名其曰大过年的,不能让周迟孤零零的一个人。
周迟烦不胜烦,一巴掌给他扇老实了。
他一来,段煜也磨磨唧唧的跟了上去。
超市里,周迟旁边围着好几个男生,彼此水火不容,目光交错间刀锋剑影,恨不得把对方当面殴打死。
然而都紧着周迟的心情,忍了下去。
外人看过去,只觉得这群男孩关系真好。呵呵,周迟嫌弃地往前走几步,并不想被人把他们归为一类人。
他垂眼在一排排货架上挑东西。
他是第一回来这么高档的商场采购,还有些新鲜。
巧了,其余几位公子哥也没来过几趟,他们平时不沾一点家务活,什么东西都由保姆采办得整整齐齐,只捡现成的。
路过一排水果,瞥了眼上面的价格,周迟心里大感惊讶。
“这么贵。”周迟默默想,坑死了。他还没决定要不要改善一下生活质量,旁边杨启已经大惊小怪的嚷嚷道:“这么便宜?能吃吗这玩意儿!”
旁边几个路人看了过来。
周迟又放了回去,表情难看了许多。
于泽秋站在他旁边,面带微笑的拿下了那盒水果,侧首对周迟轻声说:“这种人很无脑吧。”
周迟难得认同他的话,点了点头。
......
一辆黑色的行政车停在路边。
“周先生,这是祁公子的新年礼物。”
来的是祁斯贤的司机,周迟认出了这个牌号。
“太麻烦了,我必须要亲自登门道谢。”他礼貌回道,那位驻足在车旁的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深黑色的车窗里瞧。
祁斯贤就在车里,周迟心想。
得到祁斯贤的点头后,司机才为他拉开了车门,恭恭敬敬的迎他进去,自己站在不远处的大树旁,等待主人差遣。
一般这种大人物的司机都很有眼力见,一看即知他们要开始谈些重要的事情。
可这两人哪有什么要紧的事。
其中一人心里满心想着如何攀附,另一人闭上眼睛就是少年白晃晃的身体,虽然清白不到哪里去,但较真下来,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劳烦您跑一趟,新年快乐。”周迟朝他点点头,不显山不露水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同样深黑的双眸撞在一起,四目相对,似乎都能挑破彼此的心思。
周迟眨了眨眼,纤长浓黑的睫毛如蝴蝶一般轻颤,一瞬间就将幽深不见底的瞳孔遮住了。
“也谢谢您帮我摆平那件事。”
他指的是棋室里那件事,男人没有追究,一定是祁斯贤出了力气。
周迟面上恰到好处的微微一笑,他那张天生冷感的脸本就足够惊艳,如今薄唇嘴角轻轻勾起,更是如同昙花一现般动人。
骚。
祁斯贤点评,而后皱了皱眉,为心中这点莫名的痒意觉得烦躁。
“他们怎么碰的你?”
祁斯贤沉声道,表情没有丝毫波澜起伏,很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只想知道周迟那天究竟受到怎样的对待,能让公安厅的干部脸上都顶着一个硕大的掌印,几天呆在家里没出去见人。
周迟微感惊讶,淡然的表情背后,各种思绪在脑子里快速变换,他没搞明白这男人究竟什么路子。
“他们脱了我的衣服...”周迟眼帘半垂,说出口时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然而还是故作顽强,用清清冷冷的嗓音说了出来。
“不,是粗鲁的扒开了衣服。”周迟眯起眼,微不可察的观察着男人的状态,继续道:“有人亲这里。”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点刚被冷风冻过的红,慢悠悠的滑过自己的嘴唇,而后又点了点脖颈:“还有这里。”
男人巍然不动,却像是被逗猫棒引着的大猫,目光如有实质般炙热。
最后一个动作,周迟把手指点在胸前,嗓音低沉微哑:“记不清哪几个人了,很痛。”
“他们逼着我,差点把这里咬下来。”
虚情假意。
祁斯贤这样想,呼吸却不自觉的重了许多。
好似借了那些男人的手和唇,他就不是这个位高权重的身份,也不再是祁阔的小叔,正大光明且肆意地玩弄面前的男孩。
“我看看。”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漠然的表情,像一块陈年老冰一般无动于衷。
周迟也在心里冷冷的嗤笑,这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君子”。
他就在祁斯贤凛冽的气压下,慢慢脱了身上的棉服,一颗颗解下扣子,车里暖风给的很足,倒不冷,但措不及防的接触外面空气,还是让他浑身起了一层细小疙瘩。
身体遇见冷风的生理反应,看似无师自通,十分浪荡。
“没有留什么痕迹。”祁斯贤淡声说,手指无意识搓了搓。
“嗯。”周迟答:“有大半个月了。”
他的眼帘抬起,狭长的眼尾轻飘飘的掠过男人,一触即然之际,祁斯贤竟然先行一步转开了目光。
是欲-望吗?好像也不是,如果他脑子里也全是那些肮脏不加掩饰的欲色,和茶室里那种冠冕堂皇的逐色之徒也没什么差别了。
祁斯贤重新转回目光,重新打量着周迟的身体。
这个男孩身架很漂亮,宽肩窄腰,流畅的肌肉线条附着每一寸骨骼,恰好到腰胯那里凹下一点弧度,很适合将手搁在上面。
“够了。”祁斯贤闭目,手背暴起一层交错的青筋脉络。
够了,已经很出格了,祁斯贤想。
送走周迟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沉闷的浊气,墨黑色的眸子里晦暗压抑,他似乎没有受任何影响,仍然是那个万人尊敬、秩序森严的人。
然而宽大的手掌从身下挪开后,裤子上阴影才慢慢显现出来。
......
除夕夜街头,万家灯火,周迟裹着薄薄的棉袄走在街头,胸口一阵阵凉风往里钻,他疑心是刚刚脱衣服时没扣好。
他慢慢踱步在灯火璀璨的街头,细小的雪花在空中凌乱飘散,耳朵冻得有些发红。
这个时间点外面没什么人,然而却很亮堂,四处缀满了红红火火的灯笼,点亮了街头巷尾。
如果是在贵州,这时候已经炮仗满天飞,耳朵里全是烟花声,北京却冷冷清清的,格外安静。
这是他第一次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过年。
他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车稳稳停在他旁边。
周迟将头侧向出租车车窗外,看着略带斑驳的车窗里风景飞速变化,不同色泽的光影倒影在他的脸上,有些昏昏欲睡,前面司机时不时要插两句嘴,搅得他睡也睡不着。
“这个点儿还不回家吃饭?”
周迟半阖双眸,懒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证券比赛仍然没有出结果,但似乎已经了定局,除他之外不可能是别人。而他的公司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不缺资金,不缺人才,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四处白茫茫,地面已经积起一层雪,他打开车门,鞋子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他颇有闲心地把这一大片雪全踩扁。
街角不知道谁堆了一个小型雪人,呆头呆脑,没有眼睛。
周迟把手捂在嘴边,呼出一口白雾。从地上捡起两颗小石子,蹲在地上把它的眼睛补全,把小黄鸭放在雪人头顶。
手指伸出,在雪人儿的嘴巴上画出一个微笑。
他也跟着微微牵动唇角。
周迟心中紧紧崩着,没有松懈过的那根弦终于短暂的松了下来。
回到那间大房子里,里面一片亮堂,且十分噪杂混乱。
于泽秋十分主人家的躺在他家沙发上,开了电视将声音调到最大,段煜在今天超市采购的一堆东西里翻翻找找,看见周迟,欣喜的尾巴都开始旋转:“周周迟!”
杨启则是怒不可遏的上前,给他拍身上的雪花,边拍边喊。“周迟,你跑去跟谁约会了!”
他很是怀疑周迟又跑出去跟什么贱人暗通款曲去了,可找不到证据,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下去。
整整齐齐的客厅变得有些混乱,看起来不知道谁又跟谁狠狠打了一架,没有收拾。
周迟烦躁的捏捏眉心,放下东西,去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全程身旁都跟了个杨启
“我打电话定了最好酒楼的年夜饭。”杨启不停撺掇他:“赶紧把这一屋子废物赶出去,咱俩过个好年就够了。”
显然他是用武力恶狠狠镇压了一番,但是没成功,2v1还是很有些难度。
屋内这几人,包括周迟在内,大抵都是这种捏着鼻子忍了得了的心思。
他们几个公子哥心血来潮,找了用人送来饺子皮和馅料,反正除夕是最无聊的一天了,打发打法时间。
周迟巍然不动,他是只坐享其成,象征性的捏两个就溜去客厅看新闻了。
偌大的落地窗前,他悠悠然的躺在沙发上,翻手里厚厚的一叠红包。
从其中一个两指厚的红包里抽出一张信,周迟不紧不慢的展开。
“周迟,新年快乐。”
“美国唐人街也在过年,很热闹,我交了很多朋友,这儿的人都很友好,可能是看我人傻钱多?”
“友谊也很重要,我现在已经没那么想你了,你说的对,人生不该只有爱情这一种东西。”
“估计再过几个月,我就真的把你全部忘干净了。”
祁阔一笔一划写着,他有点想哭,但不能哭,伤口浸了眼泪会更难痊愈,他拿两团卫生纸纸粘在眼睛下面,纸已经湿透了。
他手指发狠,黑色的字迹深深陷入纸张,险些将纸刺破,然而后面又收了回去,大概祁阔也明白,恨与不恨,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他已经说过不会再出现在周迟面前。
“周迟新的一年要事事顺遂,得偿所愿。”
杨启在旁边偷窥信件,把玩周迟的手指尖,捏一捏揉一揉,看一会儿信再看一会儿周迟的表情,发现那张冷淡的脸依旧没什么变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心说祁阔不在车祸里被撞死实在太可惜了!或者出国后再也别回来,现在时不时的要来膈应一下,周迟有这样一个前任心里挺闹腾的,牛皮糖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干脆在国外再出一回车祸得了。杨启不屑的啧了一声,很随意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玩意,塞进周迟手里。
那东西染上了他的余温,摸起来发烫。
在灯光下的照耀下,金灿灿的一个长命锁。
他其实提前问了专业的人,也给自己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长命锁,同一个师傅打的,寓意特别好,两人长长久久下去。
杨启想,他在今年认识的周迟,以后每一年,他都要送周迟一把这样的锁子,不光要把这见异思迁的骚货套牢了,还要让他们永永远远都不分开。
这样一想,杨启真是觉得挺美的,一向凶巴巴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得意的笑,伸手揽了周迟的肩膀,立刻就不老实的要往那白玉似的耳垂上咬了。
周迟沉默的颠了颠手上的黄金长命锁,问:“这值多少钱?”
杨启顿时气闷,什么也不想说,半晌后粗声粗气道:“周迟,你能不这么扫兴吗?”
“哦。”周迟又揣回了自己兜里。
一锅饺子终于煮好。
看见那一锅形状各异的饺子时,周迟还是忍不住抽了抽额角。
不知道谁包的饺子皮捏坏了,馅料飘的满锅都是,杨启这疯狗脾气一看就受不了了,当即大吼大叫起来,提刀四处找那个罪魁祸首。
“老子头一回给周迟包饺子!谁的丑八怪东西也放进去了!”
周迟皱眉,他也觉得很恶心,但隐约又察觉到那烂掉的几个饺子十分眼熟。
哦,他包的。
他默不作声,端了杯刚磨好的咖啡飘走了。
这么和谐的场景太难得,简直可以说空前,绝后。
在一切还没有闹到后期无法回旋的时候,这场宁静犹如厚厚的冰层,尽管内里波涛汹涌,某些事情正在悄然发酵,但表面来看,仍然一副欣欣向荣的大好光景。
“啪。”的一声,周迟朝窗外看去,天空中一朵巨大的烟花炸开,不知道哪家这么大胆,竟然敢在京城禁燃区放烟花,声势颇为浩大,像是专门面对着他这一户。
新的一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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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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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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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