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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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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包子做得好吃,引来公卿们一致称赞,葵也收到了秦王赏赐的两金,她激动了许久,珍而重之地珍藏起来。
发明包子这种事情不太方便再封爵,嬴政便亲自来找宋兰旌,想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他至今没摸清楚宋兰旌的喜好,偶尔想起来,都有点耿耿于怀了。
他来的时候,宋兰旌正在和蒙恬一起吃饭。
这会儿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离哺食还早,嬴政已经批阅了两个时辰文书,这是吃的哪门子饭?
她面前摆的似乎是一碗汤饼,仔细看,那面条是半透明的,没有汤汁,一侧摆了配菜和肉沫。
凑近了,一股炸花椒的香气勾得人食欲大起。
两人起身行礼,嬴政摆摆手,忽然也觉得饿了:“这是什么?给我也来一份。”
宋兰旌答:“是凉皮。今天刚做出来的,本来就要献给王上的。”
夏天就是要吃凉皮啦。
葵立刻跑出去,没多久便端来一大盘凉皮和配菜,放在嬴政面前。
嬴政夹起一筷入口,凉皮竟然是冰的,爽滑弹牙,完全不是汤饼的口感,味道咸、酸、辛、麻,夏天吃很爽口。
他有时吃到炸的酥脆的黄豆,又有肉沫的香、面筋的多汁,葱的辛辣,香菜把所有香味都放大了。
不光是凉皮特别,他吃惯了的炙肉上刷了薄薄一层蜜水,焦糖的甜和咸让小羊腿肉更加嫩了。
就连一盘葵菜,也用醋和酱油凉拌,泼了滚花椒油,更有滋味,旁边还有一盏冰过的米浆搭配。
对宋兰旌来说,这盘凉皮少了辣椒和蒜的调味,只能还原一半凉皮的美味,对秦人来说就很惊艳了。
宋兰旌这里的饭格外好吃一些,不知不觉,嬴政就扫空了碗盘。
他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嘴,哪怕用饭时,神情依然是看不出喜色的凌厉冷淡,却分明是满意的。
“庖厨当赏。”
宋兰旌指着葵:“这些都是她做的。”
葵涨红了脸,老实说:“是主人出的主意,奴婢只是按着做出来。”
嬴政点头:“你眼光不错,找了个好侍从。真人出了方子,按法是首功,庖厨次功,都应当赏。真人想要什么赏?”
宋兰旌恰好真有想要的,“我想要一间膳房。”
咸阳宫别提多大了,膳房的菜式她全吃过了,已经腻了,要想自己去膳房鼓捣点吃的,起步走一个小时,实在是累。
嬴政微怔,回味了下刚才的饭食,点头:“可。”
他心里有点失望,又觉得经常来蹭个饭也不错,反正离得近。
宋兰旌笑眯了眼睛,以后终于不用走几公里去厨房了。
*
面食的风潮也吹进了后宫,宋兰旌收到了好几份来自宫妃的名谒,说要来拜访,求教美食的做法。
要知道,以前除了芈良人和华阳太后,她还没跟宫妃接触过呢。
原来美食的魅力这么大吗?
葵建议她有些人还是要给面子,尤其是几次来请的。
比如公子扶苏的生母楚夫人,和另一位公子将闾的生母赵夫人,以及韩夫人,她虽然没有儿子,但有两个公主,且身份高贵,是位韩国公主,姬姓韩氏。
宋兰旌在秦国没有一点根基,不能得罪人,历史中因为一点小事得罪人被杀的例子可太多了。
她想了想,果断答应了。
楚夫人生育了长公子,加上背景强大,是咸阳宫里无冕王后。
她长得很妩媚,跟芈良人有两分相似,眼眸流转间,却又让人觉得亲切,比她妹妹更面善些。
楚夫人还带来了公子扶苏和芈良人,还带了礼物,一见到宋兰旌,便款款走来,拉住她的手,亲切道:“总是听说你的名字,妾一直想来拜访,又怕叨扰你。”
宋兰旌是很防备她的,倒没想到这人那么和善,“原本应该我去拜访夫人。”
芈良人看到了在一旁侍候的葵,顿时瞪大眼睛,使了个愤怒的眼色,那意思是:你给我等着。
葵害怕地低下头。
宋兰旌看到这一幕,对芈良人没有一点好感,觉得她心胸太狭小了。
楚夫人拉过芈良人,没好气道:“我这个坏脾气的妹子,我才知道她原先跟你吵过一架,还闹到了王上面前去,今日来,也是替她致歉。”
她使个眼色,芈良人柔顺地施了一礼:“请真人原谅,那日我错怪了你,后来知道错了,但拉不下脸道歉,其实后悔好久了。”
楚夫人道:“她是个急脾气,其实心眼不坏的。”
心眼坏不坏的,宋兰旌不敢保证,但既然对方道了歉,她便也受了。
“只是个误会,我已经忘记了,芈良人不必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芈良人还是叫宫人送上了她致歉的礼物。
这是一套极为漂亮的和田玉,有摆件、配饰和首饰,分别装在六个漆盒里,垫着厚厚的丝帛,雕工灵动,玉质宛若羊脂,漂亮极了。
即便是楚国贵族,质地这么好的和田玉也很稀罕吧?宋兰旌心里打了个突,她不觉得一点口角需要用这个道歉。
这姐妹俩该不会还想打别的主意吧?
“这就不必了吧,我受不起。”
楚夫人笑道:“只是一点小东西,你不收,叫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她拉过扶苏,“我这次来,还有一个请求。扶苏对真人造纸和印刷之术极为推崇,每日都要念叨几遍,妾便想,若这孩子能拜真人为师,学几成本领就好了。”
宋兰旌低头望向端坐一旁扶苏,他脸蛋涨得通红,看了楚夫人一眼,垂下眼睫,嗫嚅道:“愿拜真人为师。”
宋兰旌觉得荒谬,她拿出来的技术能改变一个时代,但跟王储有什么关系,他需要学的是治国之道,又不是明熹宗,天生爱干点木匠活。
她一个神棍,教扶苏数理化还是唯物论?这不是在掀自己老底嘛。
上次在嬴政面前,扶苏从容有度,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想法,怎么今天反而神色躲闪,像是心里有鬼?
宋兰旌道:“公子,你抬起头,望着我的眼睛说,你想拜我为师吗?”
扶苏抬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是楚夫人推了他一把,才道:“扶苏愿意。”
宋兰旌点点头。
楚夫人欣喜:“真人答应了?”
宋兰旌道:“扶苏公子是大秦的公子,他的师父人选,还需要问王上的意见,贫道不敢擅自决定。”
嬴政会同意吗?她觉得不会。
楚夫人又试探了几句,宋兰旌都挡回去了,她也不显得生气,客客气气地探讨了一会面试的做法,说过两日邀请她赴宴,一副要与她交好的样子,把那套玉器也留下了。
其他几个夫人的目的也差不多,虽然说是来吃饭的,但明理暗里,都在打听造纸术的事情。
宋兰旌这才想到,来的几位夫人都是六国宗室女子,那位秦国贵族出身的冯夫人就没打理过她。
这也是战国传统了,诸国彼此间防备,却也互相联姻,导致后宫里利益关系复杂。
估计是秦国商人在山东六国卖纸,让他们坐不住,派人打探消息来了。
造纸工室守卫森严,难以进入,宋兰旌是发明造纸术的人,自然就受到了关注。
幸好宋兰旌为人谨慎,没有收扶苏为师。楚夫人竟然想利用扶苏偷造纸术,她疯了吗?为了楚国连儿子的前途都不顾了。
其中,韩夫人走之前还偷偷留下了一封信,里边直言策反她,说如果她愿意去韩地,韩王愿意封她为君,赐她封地,永世继承。
给封地在春秋战国是莫大的荣誉,韩国原本就是晋国封了地,后来才建国称王了。
韩国属实是病急乱投医了,这么一块夹心小蛋糕,常年被周边国家吞并,就算神仙来了都难救,何况是宋兰旌。
这信把葵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把所有宫人都赶出去,道:“主人可千万不能听了这信里的话,出亡他国可是死罪!”
宋兰旌见她急出了汗,掏出帕子递给她擦汗,“我又不傻,韩国早晚要被秦吞并,我怎么会贪韩王安的区区一块封地。”
葵放下了心:“奴婢建议您把信给王上,以表忠心。”
宋兰旌皱眉:“非得这么做吗?”
这样一来,就会连累韩夫人了。
葵坚定点头,“几位夫人来过的事,王上一定会知道的,他正等着看您怎么做呢。”
嬴政本就没有全然信任她,她又跟别国女子接触,指不定帝王疑心病犯了,正暗地里揣测她呢。
宋兰旌这么一想,心里立刻响起警铃。
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信任绝对不能因为一封信毁掉,她还要回家呢。
宋兰旌去了承明殿,把信交给了嬴政。
嬴政并不惊讶,早有预料似的,“韩夫人交给你的?”
宋兰旌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来对了,犹豫了下,点头:“王上会怎么处置她?”
嬴政扯扯唇角:“按秦律,为间者,重则枭首、磔刑,轻者,肉刑。”
枭首就是斩首悬示,磔刑是肢解处死;肉刑有黥刑,即刺面罚为刑徒,或是刖刑,砍断手脚。
哪怕是黥刑,对柔弱的韩夫人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
如果她被判了死刑,自己算不算帮凶?
宋兰旌吃了一惊,咬住唇瓣。
会不会太严苛了?
她惊讶嬴政不念旧情,韩夫人好歹是他的妃子,还生有公主。
但他是一国之主,在国家层面上,按律法惩治韩夫人合法合理,也知道留着她会有很多后患。
宋兰旌纠结了会,什么也没说。
对秦国来说,按律执法的帝王总比儿女情长要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