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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皇兄们斗来 ...

  •   傅晗之把二皇子和四皇子在户部的矛盾挑到明面上之后,又把手伸向了工部。

      工部是四皇子的地盘,他在那里经营了好几年,手底下的人都是他的心腹。

      可心腹也有软肋,也有把柄,也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傅晗之在朝中经营多年,手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

      那些把柄从前他不想用,因为用了就是结仇,就是把自己的退路堵死。

      如今他不在乎了,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让人把其中几个把柄,透给了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的人如获至宝,在朝堂上把四皇子的人告了一状。

      不是什么大罪,贪墨了几百两银子,在工部修河堤的工程里以次充好。

      罪不大,但恶心人。

      像一只苍蝇飞进汤里,你捞出来还能喝,可看着那碗汤就觉得膈应。

      四皇子被气得脸都绿了,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可他查不出来是谁。

      因为傅晗之做事太干净,每一环都经了不知多少个手,查来查去只查到几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罚了俸、降了级,再往上就断了。

      慕容归坐在御书房的廊下,听着刘公公绘声绘色地描述四皇子在朝堂上的脸色,笑得差点把茶盏打翻。

      “真的?四皇兄真的脸都绿了?”

      他放下茶盏,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藏不住的笑意。

      “可不是嘛,”

      刘公公压低了声音,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隐秘的快活,“老奴在宫里这些年,头一回见四殿下气成那样。脸都被气青了,青里带紫,紫里透黑,像块猪肝。”

      慕容归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下去,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有些凉,他也不在意,只是端着那盏凉茶慢慢地喝,把那股笑劲慢慢地咽下去。

      “殿下,还有一件事,”

      刘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十殿下在禁足期间,偷偷见了淑妃娘娘派去的人。”

      慕容归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说什么了?”

      “不知道,奴才查不到。但淑妃娘娘的人出去之后,去了城东一家当铺,在当铺里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慕容归的手指在茶盏上慢慢摩挲着,指腹下瓷壁温润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知道了,你回去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回头我让人把东西送你府上。”

      刘公公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轻快。

      慕容归坐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

      树上的槐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的白色花瓣在风里轻轻颤着,像无数只小小的、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想,淑妃要替慕容玺出头了。

      她手里有人,有钱,有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那些东西她从来不舍得用。

      如今为了儿子,她终于要拿出来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下台阶。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廊道里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走到院门口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株老槐树,白色花瓣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照夜白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正低头啃着地上残余的青草。

      他解开缰绳翻身上去,轻轻一夹马腹,朝城东的方向跑去。

      傅晗之正在院子里晒书,前些日子下了几场雨,屋里潮气重,书有些发霉。

      他把那些书一本一本摊在廊下,让太阳晒着。

      阳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墨香被热气蒸起来,淡淡涩涩。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慕容归走进来,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躬身行礼。

      慕容归摆摆手,走到石桌旁坐下。

      傅晗之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傅先生,淑妃那边动了。”

      慕容归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他把刘公公的话转述了一遍,从慕容玺见淑妃的人,到那人去了城东的当铺,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任何细节。

      傅晗之听着,脸色慢慢变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表情。

      像是一个人在照镜子,看见镜中的自己比想象中憔悴,想移开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

      “那家当铺的掌柜姓陈,叫陈继先。他跟了我十几年,我的很多事,都是经他手办的。”

      他的声音慢而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慕容归点了点头,“陈继先现在是淑妃的人了?”

      傅晗之摇了摇头,“不一定。陈继先这个人,忠心是有的,但更忠心的是银子。谁给的多,他就替谁办事。淑妃能给他的,我如今给不了。他替淑妃办事,不奇怪。”

      槐花从枝头飘下来,落在慕容归面前的桌子上,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脉络清晰如掌纹。

      慕容归拈起来在指间转了转,又放回桌上,“傅先生,你说淑妃想做什么?”

      傅晗之想了想,“她想替十殿下翻盘。十殿下被禁足,面上是罚,实则是陛下把他从夺嫡的泥潭里拽了出来。禁足三个月,等他出来,朝堂上的局面已经定了,他插不上手,也争不了了。淑妃不想让他出局,所以她要趁他还在禁足的时候,替他做事。”

      慕容归看着傅晗之,“她能做到吗?”

      傅晗之沉默了一会儿,“不能。她没有那个本事。”

      慕容归笑了,那笑容明亮晃眼,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傅先生,你说得对,她没有那个本事。可她有那份心,有那份心就够了,够她把自己作死。”

      傅晗之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殿下,您是想……”

      “我什么都没想。”

      慕容归打断他,笑容依旧明亮,声音却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我只是觉得,母妃对十弟真好。为了十弟,她什么都愿意做。这份心意,真是让人感动。”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傅晗之笑了笑,“傅先生,你好好养病,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走出小院,翻身上马。

      照夜白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像是在问他,去哪儿。

      他轻轻一夹马腹,朝谢府的方向跑去。

      ……

      谢衍真在书房里,正低着头批阅一份文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清隽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显得认真而专注。

      慕容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叩了叩门框。

      谢衍真抬起头看见他,放下手里的笔,“进来。”

      慕容归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师傅,淑妃那边动了。”

      他把从刘公公那里听到的消息、傅晗之的分析、自己的判断,一条一条说给谢衍真听。

      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每一个结论都有依据。

      当然,他没有提自己觉得有趣。

      没有提自己在御书房廊下,笑得差点把茶盏打翻。

      没有提自己觉得看皇兄们斗来斗去,像看蛐蛐打架一样好玩。

      他把那些藏起来,换上一副担忧的、深思熟虑的、迫不得已的表情,“师傅,我不想和他们争,可他们逼我。淑妃要替十弟翻盘,她手里有人有钱,还有那些年攒下的关系,我不动,她就会来动我。”

      他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处可退的无奈,“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谢衍真看着他那双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眼睫,看着他放在膝上的、微微攥紧的手。

      看了很久,久到慕容归几乎以为他看穿了自己,久到他的后背开始沁出汗珠。

      然后谢衍真移开视线,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淑妃的事,你不要直接插手。她是你的母妃,你动她就是不孝,这个罪名,你担不起。”

      慕容归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让傅先生去办,他在暗处,比我在明处更有用。”

      谢衍真放下茶盏,没有接话。

      慕容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站起身,“师傅,我先回去了,你早点歇息。”

      谢衍真点了点头。

      慕容归转身走出书房,走出小院,走过那条铺了卵石的小径,走过池塘,走过影壁,走出那扇黑漆大门。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巷子里。

      他翻身上马,照夜白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哒哒地响。

      他骑马走在长街上,夜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他的氅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

      淑妃要替慕容玺翻盘,她手里有人有钱,有那些年攒下的关系网。

      她以为她能赢,以为她能把慕容玺从那摊烂泥里捞出来,擦干净,重新推到台前。

      可她不知道,她越用力,慕容玺就陷得越深。

      她越挣扎,那摊烂泥就越紧地裹住他。

      她想救他,却不知道她才是那个让他越陷越深的人。

      他会站在岸上看着,淑妃是怎么害慕容玺、让慕容玺在烂泥里再也翻不了身的。

      慕容归这样想着,内心甚至有些藏不住的雀跃,像在期待一场向往已久的好戏。

      那个人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

      他凭什么?

      就凭他命好,没有流落在外头,没有到十五岁才被找回来?

      慕容归想到这里,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戏码虽说精彩,他也很期待,但对他而言,却已经不是什么顶重要的事情了。

      重要的是他要往前看,往前走。

      走到最高的地方,走到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他、没有人能欺负师傅的地方。

      照夜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心情,加快了脚步。

      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哒,急促得像他此刻的心跳。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把氅衣的领口拢了拢,伏低身子,紧紧贴着马颈。

      月光如水,洒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洒在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洒在那个伏低身子、策马狂奔的年轻人身上。

      他跑得很快很快,快得像要把身后的一切都甩掉,快得像要跑进月亮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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