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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甘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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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姜郴降出门的时候,门被抵着,他低下头看,见那个穿着单薄的青年没设防地,被惊动到猛地往前倾。从俯视的角度看,那人仰着脸,神情慵懒。
“早啊。”
“要去上学吗?”青年站了起来,平视着姜郴降,他伸手拽了拽校服里层的领子,“歪了。”
不耐烦的神情被黑框眼镜遮住,走出这道门的少年比在家里的攻击性降了一个维度,他抓住那只手,警告似的甩开,反手将门锁上,“赖上我了?”
楚欣睿不在意地笑笑,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吃早饭了么?”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消失了。”
姜郴降挎着松垮的背包头也不回地下楼,完全没理会门口那个死皮赖脸的流浪汉。
咳咳…… 楼道里传来几声咳嗽声。
“你家属脾气挺烈啊。”
“你家属不也是让你在楼道蹲了一晚上。”
中年男人伸了个懒腰,从楼上走下来,“小楚,哥带你出去转悠。”
楚欣睿靠在门上,无所谓地看向这个昨晚刚刚结识的同伴——宋鸣
“反正大街上也没人看得见我们,搞不出什么灵异事件。”
“对了,你不是峡滨人吧,我带你探探路,还不知道能在这待多久呢。”宋鸣自嘲地笑笑,单眼皮皱在一起,眯成一条线。
他一条胳膊搭在楚欣睿的身上,往楼下走,“你这出去,不冷吧。”
“没什么感觉。”
他们现在还哪能对外界的环境感知到冷热。
——
前些天,身上添得新伤已经看不大出了,只要脸上没什么痕迹,姜郴降都会乖乖去学校走个过场。
姜郴降快速进了学校的入口通道,有个留着寸头的高个揽住他的肩膀。
“姜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前两天姜郴降请假没来上学,他一个人在学校快无聊死了。
姜郴降把搭在肩膀的脏胳膊拉下,“你这衣服?”
“哎,我家门口那段路积雪没清扫干净,我早上摔了一跤。”
“没伤着吧。”
“哪能呢,你今天还去那吗?”
“去吧。”
李斯文停下来,神情为难,在姜郴降的后脖子上,有一处明显的擦伤。
“怎么了?”姜郴降察觉到对方迟疑的视线,侧了侧身,面上依旧轻松。
“想陪你一起,正好晚上没事。”
“结束不知道得多晚了。”姜郴降说道,并不想对方跟来。
寸头男孩突然装模做样地弯腰捧心,他瞪大了眼睛,“诶,摔那下,这会儿身上还挺疼的,晚上你帮我看看?”
还没等到回答,他的脑袋瓜被拍了一巴掌。
“站在门口干什么的,几点了,还不赶紧进班门。”
班主任尖锐的声音阴恻恻地从身后传来。
“老班早上好。”
齐百虹先嫌弃地看了一眼李斯文脏兮兮的校服袖子,这才把视线放在姜郴降身上,“动作快点。”
整堂课都憋闷得很,旁边的同桌在昏昏欲睡地背诵考点课文,姜郴降燥得完全坐不住,这样的状况不是第一次发生,黑框眼镜掩盖了没由来的烦躁,他却更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想和同学、老师、从前的朋友来往,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情绪时而低落,时而亢奋,翻天覆地的情绪常常折磨着他,就这样堕落下去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这些年,他住在唯一没被变卖的老房子里,一个人,靠着早年间单独存在他账户里的钱维持生计。一个身上时不时有伤,偶尔旷课,“前科”数不清的一号人,要不是成绩还算令老师满意,大概早就被叫了无数次家长。
不良少年是会被见了绕道走的。
姜郴降对学校这样的地方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抗拒心态,他尝试过当一个看起来普通没差错的高中生,可心底却清楚地知道他和这学校的人不一样,装得再像也不一样。
在这所学校不是没有以前的熟人,就曾有几个前同学,劝他好好学习,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还要加一句最核心的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到底什么样。
早上进班门前,班主任齐百虹把他留在门口,班内正开展如火如荼的早自习。
齐百虹是从高一就在带他们的班主任,关于姜郴降的事,齐百虹在开学第一天收集学生的家庭资料的时候,只有姜郴降的家庭信息上面填了个无,那天在私下齐百虹把小孩单独叫去办公室。他没什么表情波动地告诉齐百虹。
“我没有家人。”
当下,倍感尴尬的是齐百虹,这样的回答也叫她没作出合适的反应。直到少年走了,旁边路过的老师才提醒她姜郴降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峡滨太小了,更何况姜郴降的母亲也是教师体制内的,消息流通得就更快了,这在老师群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三年下来,姜郴降在学校里也并没有惹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反而更像个透明人一样。
面前严肃的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并不大,大概只能让姜郴降一个人听见。
“姜郴降,离明年的考试也不远了,以你的学习能力,明显不该止步于此,为什么总和不着调的学生天天掺和在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李斯文就在一墙之隔处站着,刚好听得见。这是他在峡滨相处起来不累的朋友,看起来就像自己的同类。
进门之后,李斯文无所谓地扣着手指,“姜哥,别忘了晚上放学等着我。”
——
楚欣睿和宋鸣在一个公园蹲着,这里离老小区不算太远,倒是环境清净,适合人躺平睡觉,适合活死人瞪着两眼发呆。
“小楚,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宋鸣看着眼前长相精致的男人,终于问出了心里的好奇。
“演员。”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宋鸣激动地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明星。”
“不算…明星,只是个演戏的。”
“说真的,你和楼下的小孩什么关系?你看上去好歹也有个20好几了,和高中生搞在一起不地道啊。”
楚欣睿没立即回答宋鸣的话,反倒调侃对方。
“你看上去三十好几了,还无家可归,也混得挺惨的。”
“你知道他家的事吗?”宋鸣叼着一根枯叶,坐在凋零的土地上,“这人你招惹不起的。”
“那我要就是想赖上他呢。”楚欣睿懒洋洋地斜靠在树干上,盯着冻僵的湖泊入神。
“你会被他……”话没说完,宋鸣不知道联想到什么了,“哎,我说兄弟,你不会是真的被他弄死的吧。”
“怎么可能。”
宋鸣顿住,瞧着旁边的年轻人,有点摸不着头脑,接着说对楼下那个高中生的印象。
“听说,三年前,他放火把家给烧了。”
“你和他们家很熟?”
“不啊,我之前在他爸手底下打工,后来嘛姜越破产了,不过他们一家都挺不正常的。”
“他不会的。”楚欣睿的脸冷了下来。
“当时他还是个初中生……”宋鸣察觉到对方有点生气,有些说不下去。
“你亲眼见的?”
“这…我也是听人说的。”宋鸣摆摆手,“算了不提他的事,我也是给你提个醒。”
已经招惹上了,再说……他人都死透了。
——
放学后,姜郴降和李斯文背着书包从伯阳中学离开,去欢乐谷那边过去兼职,李斯文在附近的烧烤摊等他,敲着手机,手机那头大概有回不完的消息。
下了车,鬼城红色的灯牌在傍晚尤为醒目,临近跨年,最近的生意不错,就连工作日的晚上也有不少客流。
“小姜,你来了,快点去换衣服吧,准备上场。”
老板是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他和女朋友一起投资开得这家步步惊心,营业效果意料之外的好。
“嗯。”
套上黑色的披风,贴上青绿色的鬼头面具,一米八的高个,站在蜿蜒的角落,随机恐吓一对掉落的小情侣,是他最熟悉的工作日常,简单又能发泄情绪,还能赚点生活费,是一份做起来还算满意的兼职。
今天老板换了个恐怖主题,加上他,今晚有四个NPC在鬼屋里值班,是僵尸追击玩法。
说是能加大对玩家的刺激,就是费他们这些NPC的体力,还要顶着挨客人打的风险,上回交班那哥们被踹得小腿都青了。
白绸布在鼓风机的工作下四处飘荡,伴随着阵阵鬼乐。
有人进来了,传来一道男声的惊呼。
“哎呦,卧槽,这块海绵害得老子一下踩空了。”
“不过没事,宝儿,你抓紧我的手,我保护你。”
……
姜郴降面具下的脸不屑地抽动,他按照一贯的风格,从机关处跳出来,专挑那个爱现的人猛吓唬,还没怎么追,人就原地拖行两三米,大喊大叫。
“鬼哥哥,放过我们吧,我家女盆友害怕。”
他摆摆手,让出通道位置,示意女孩子先过。然后出其不意地接着吓唬那个缩在棺材后面的男同学。喊叫声更大了,还夹杂着几句脏话,姜郴降被吵得脑袋发懵。
“那个不好意思,让我把他带走吧。”
刚刚通过的双马尾女孩折返回来,匆匆忙忙拽走了捂着脸的男生。
对于这样的情况,姜郴降早已经习惯,他不太能理解,也不太能体会在这种环境下产生的吊桥效应怎么会让人们之间产生羁绊。可老板的这套宣传方案是有效的,来这里玩得大多是结伴的情侣。
有的扮演胆小鬼,有的扮演勇士,来来回回都是那样,比他在这黑暗的恐怖屋扮演NPC还要毫无新意。
姜郴降要和后面的NPC轮换位置,然后靠在角落里,等待下一波玩家。两个多小时过后,他才从员工通道出来。
今天闭店盘点时,老板拿着几张玩后体验单,草草看了几眼,放在休息室的茶几上。不少玩家在玩后体验上写到:这家扮演鬼的NPC小哥哥真的鬼气森森,冷脸吓唬人体验感超绝,五星好评。当然还有好多认为姜郴降爱装逼的男玩家,打了一星出了口恶气。
紧挨着的更衣室里,姜郴降背过身去,脱掉道具服装,套上卫衣和棉外套,裤腿短着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腕子。
老板看向姜郴降,笑着说道:“我们小姜一向是人气选手,过段时间有个特殊的NPC需要你演绎,到时候通知你。”
“加钱吗?”少年没去看单子上究竟写了什么,捞起口袋里的扁框黑镜架在鼻子上。
“肯定加,小财迷,先别着急走,一晚上没吃饭,和我们一起吧。”这家鬼城的另一个女老板将餐盒摆在茶几上,开口挽留他。
“不了,谢谢乔姐,朋友在等。”他客气地回道,挎上包离开了。
老板高恒冲着乔昕挤挤眼,“小姜肯定是有女朋友等着呢,别耽误小孩正事。”
乔昕没好气地笑笑,“少开人家小姜玩笑,现在的正事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