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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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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灯光不稳定地闪烁,这条回家的路最近常常这样线路不稳定。
路灯底下,楚欣睿的神色一览无余,他似乎是天生就该站在光下,冬夜里的那张艺术家的脸一出现似乎就揭示了某个故事的开篇。
如果不是那张脸毫无血色,像是营养不良。
“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要晚,晚上的饭我放在保温盒里了,在家里一个人待着有点着急,就出来等你……”
楚欣睿跟在他的旁边,盯着那只垂落在校服裤缝边,关节冻得发红干裂的手。
“冷吗?”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前面走着的少年突然停下,回头面无表情地询问楚欣睿。
“应该不会太久。”
这些天平静的生活,让楚欣睿忘记了,眼前这个少年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单薄,低气压的少年,没有再回头看他,也不会牵住自己的手一起回家。
可是,楚欣睿觉得自己总要再做点什么吧。
姜郴降面上没什么表情,待到身后跟着的青年走到他的身旁时,一只冻得干裂的手握住旁边的人,比姜郴降想象中还要冷一些。
“你……”楚欣睿低头看见交叠的手,恍恍惚惚,视线几近模糊。
“我很热。”
心中的燥郁消散了些,最近这几天都这样,介于火山即将喷发的状态,不上不下地。
除此之外,他想再确认些什么。
姜郴降坦然地牵着冰凉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手心把玩,像是在玩弄一个趁手的玉器。
他们路过小区的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白底黑字的A4纸。
——因电力故障,从9点开始停电,还望各位业主谅解
这一片晚上停电算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楚欣睿冰凉的手指轻轻回握住少年的手,手心的温度和记忆里一样,他望着少年的侧脸发怔。
在二人爬到目标楼层时,姜郴降松开了楚欣睿的手,他插入钥匙旋转,不算温馨的屋子迎面送来了些许暖意。
楚欣睿去厨房将早就准备好的晚饭,分装在碗里,盛好摆在木桌上。
面汤和饭餐打开的时候,正冒着热气。
“快吃饭吧。”
姜郴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他坐在饭桌前,看向依旧站在厨房水池边的青年。
楚欣睿从姜郴降的背包里取出来保温盒,他打开后发现饭盒很干净,应该是已经被清洗过了,姜同学在学校里有在好好吃饭。
他抬头的时候,正好迎上少年的眼睛,在家的时候,他把眼镜摘掉了。
桌上的饭菜和面汤都未动分毫,楚欣睿不解地问:“是不合胃口吗?”
姜郴降:“你的碗呢?”
“我等你的时候已经吃过了。姜同学,快吃吧,一会儿该停电了。”
楚欣睿笑了笑,迅速将桌面的水渍擦干,径直走了过来。
“还是你想我陪你?”
姜郴降:“随你。”
他在木桌旁的另一个位置坐下,姜郴降抬头撇了一眼,捞起筷子开始吃饭.
“味道还可以吧?”
姜郴降低下头,没有明显的表示。
只能说这人做的饭具备了饭该有的功能性,吃的东西在姜郴降这里容错性很大。
他们把东西收拾好的时候,房间里暗了下来,时间点掐得刚刚好。
楚欣睿和姜郴降两人正坐在沙发上,自从沙发这个地方成为楚欣睿专门休息的地方后,姜郴降就很少坐在客厅了。
今天大概是个例外。
姜郴降从一个铁盒子里取出一支干燥的烟。
“抽吗?”
楚欣睿推开了那支烟,他没有抽烟的习惯,那天晚上,大概也是个例外。
姜郴降按动火机的手停顿了几秒,他起身走到阳台的窗口,将窗户推开一道缝,一副要点一支烟的架势。
“换一个吧。”楚欣睿在他身后说道。
他取出一个柱状的固体,单手围着姜郴降手里的火机,凑在摇曳的火苗前点燃了一支蜡烛。
他听宋鸣说这里经常停电,蜡烛是楚欣睿白天特地找宋鸣要的。
“你应该不喜欢烟的味道吧。”
漆黑的阳台顿时明亮起来,烛光在墙面上映出少年的一个侧影,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那影子摇摇晃晃,楚欣睿伸手锁上了窗户。
姜郴降手中的烟被楚欣睿接过,和楚欣睿手中的红色蜡烛掉了个。
“你看这个,是不是更亮,持续的时间也更久。”
姜郴降静静地听着对方说话,一时间没有反驳。火苗离得很近,忽明忽暗地,像是有一个抓不住的蝴蝶在眼前的人脸上飞。
“我困了。”
姜郴降把手里的蜡烛放在客厅的矮茶几上,反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楚欣睿没有吹灭桌上燃烧着的蜡烛,反倒又从茶几下的盒子里又取出来一根新的,点燃之后并排放在茶几上,客厅里太黑了,他有点不习惯,这样亮堂着能安心一点。
紧闭的卧室传来了极为细微的动静,打断了他沉浸的思绪。
他犹豫地起身,站立在卧室房门外,侧耳倾听。
姜郴降失神地微睁着眼睛,房间内的装饰比外面更简单,一架衣柜,一个床头柜,一张不算宽敞的木床,一扇大开的窗户,熟悉的躁郁感再次席卷而来,心脏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泛着热和痒,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卧室里的窗户大开着,可姜郴降还是觉得热得喘不过气。
虚幻的争吵声,尖叫声钻入耳道,他大口喘着气,眼睛里充斥着恐惧。
房间内如坠冰窟,楚欣睿推开门,房间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却也听见了床上的人不正常的呼吸声。
“你怎么了?”
楚欣睿连忙从外面将蜡烛拿上,又折返回来,蜡烛被立在床边的矮柜上,屋里勉强能示物。
“把最下层的抽屉打开。”
“快点。”他继续催促。
楚欣睿被他牵动情绪,按着对方的要求打开了抽屉,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利器。
一把锐利的剪刀。
“拿上它。”姜郴降露出自己跳动的颈动脉。
“不是想留在这里吗?我把这里让给你。”
这已经是第二次机会了。
剪刀掉在地上。
咸湿的雨点砸落在少年的脸颊上,格子床单被紧紧攥住,指尖要将它穿透,和皮肉搅合在一起。
少年的眼皮松着,半晌也没合上,黑眼珠的神态像极了泛着血腥味的清晨市集小摊子上,刚刚被凌迟的活鱼。
楚欣睿僵在原地。一开始他只是以为年少时期的姜郴降只是脾气古怪了些,对他冷漠了些,毕竟他们还没产生羁绊。他很早就开始一个人生活,这楚欣睿也知道,可他一个人过这样的生活,楚欣睿是第一次见到。
他不稳定的心理状态,应该比楚欣睿以为的还要开始得更早。
楚欣睿将那把剪刀收了起来,挨着床边坐下。
“我想和你一起留在这。”
他看着姜郴降青涩又痛苦的脸,伸手轻轻抚摸皱起的眉心,却发现手下的皮肤滚烫。
“你现在生病了,要听我的。”
楚欣睿关上大开的窗户,用沾湿的毛巾一遍遍给将人降温,姜郴降从抗拒到没有力气,任楚欣睿摆弄,蜡烛后来也燃尽了,房间又黑了下来,他循着本能贴上去温凉的□□,一晚上都扎在那个解热的拥抱里。
姜郴降睡得并不安稳,他又看见了被扔在荒野里的那个小男孩。
荒野处有一个废弃的火车轨道,那里的杂草比腐朽的铁轨还要坚不可摧,轨道上站着一个人,他一直在等待那个本该驶向这里的列车。
有一天,轨道相接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却又在不近不远处,一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他就在那样的情境里,睁开了眼睛。
“早啊,好点了吗?”
姜郴降醒来了,他的头发还带着湿汗。
楚欣睿伸手挨了挨他的额头,“应该是好点了。”
“今天要请假吗?我做了早饭,你下来吃点,补充能量。”
姜郴降没说话,等人出去才换了件衣服,他拉开抽屉,里面空无一物。
昨天晚上,他摆足了任人宰割的姿态,动机完全具备的人却没有对自己下手。
他想,他遇到的是不是有可能不是个骗子,可这人又图自己什么呢...
姜郴降没有跟学校请假,但是起得晚了,到学校的时候就迟到了半个小时。一整天,他都有些昏昏沉沉的,在午休的时候,姜郴降找了间空教室趴着休息,他做了一个极短暂的梦,梦里一个模样可怜的少年躺在漆黑的房间内,他靠在另一个人的怀里,一双带着寒气的臂弯将颤抖呓语的少年圈在怀里,轻轻安抚着。姜郴降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大概不是梦。
在临近放学的时候,他被班主任齐百虹叫进了办公室。
“这几次考试,你的表现一次比一次敷衍,今天早上还迟到了。”
“姜郴降,你得把自己的事情当回事。”
……
齐百虹本来没发现姜郴降的分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两天她翻阅学生卷子的时候才看到不对劲,姜郴降压根没把考试当回事,虽然成绩看得过去,可明显空了一大面题目。
姜郴降的脑袋发懵,他看着班主任手里的卷子,没说什么反驳的话,领完训就出去了。
“齐老师,人各有命,你管得多了还招学生烦呢。”
办公室的另一位老师,抬头看了一眼走出办公室的学生,劝慰地提了一句。
“他也挺可怜的,没人管,咱们能推一把就推一把,唉。”
三年了,家长会上只有姜郴降的座位是空的。
姜郴降刚出去,就看见了立在门口的李斯文。
“姜哥,你也被老班谈话了啊,等会儿我,咱们一块走。”
“头疼,先回去了。”
李斯文看姜郴降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再加上昨天的事情他单方面有点扭捏,也就没再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