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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离开 ...

  •   乐曲结束,季知砚整理后襟,对着观众席微微躬身。

      足足半分钟的时间,观众席内一片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半分钟后,如雷轰鸣般的掌声席卷整个会堂,不知是谁吹了声口哨,带头叫了声“砚神”,总之,贺杉从乐曲声中抽离时,台下的人已经沸腾了。

      手里抱着的鲜花存在感突然变得异常强烈,贺杉温柔地摩挲着最中心娇艳的那朵红茶花,眸光微微一动,一点点,缓慢地将提前写好的贺卡抽出来,夹在捧花上。

      季知砚的未来应该是光风霁月,一如从前,而不是因为某些完全可以避免的原因焦虑忧心,更不应该因为一个不怎么样的人走向未知的结局。
      那条路太辛苦,不是季知砚该走的。

      弹完这场曲子,季知砚酣畅淋漓,输赢名次已经不那么重要——
      他不需要通过取得名次来证明什么。
      通过这场比赛,他重新捡回了喜欢的钢琴,沉浸在表演中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更何况喜欢的人就在台下。
      没有人能拒绝在喜欢的人面前展露光芒万丈的一面。

      “感谢季知砚选手的倾情演出!让我们有请评委出席评价,期待冠军会花落谁家!”主持人笑着向台下撒了花瓣,纷纷扬扬,季知砚透过那些飘扬的花瓣去找贺杉的身影,却没能找到。

      刚才观众席关了灯,他又专注于比赛,贺杉的身影埋在人群中看不见了,但他能感受到贺杉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身上,和从前别无二致,温柔又有力量。

      贺杉站过的地方零零散散飘着主持人洒下的花瓣,他想见的人却不在那里了。

      “砚神牛逼!”
      余子平他们已经团团围过来,差点想伸手抱着季知砚欢呼,还好被李慧珠及时制止:“杉哥万一在!”
      “什么叫万一!”余子平笑个不停,“杉哥要来捉.奸吗?”
      “我刚才看见他了,”季知砚也有些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手上抱了捧花,穿了件很帅的夹克,就在那边的角落,不过这会儿不见了。”
      “可能过来找你啦?”李慧珠笑了笑,“我去找我朋友啦!砚神记得请我们吃饭哦!”

      季知砚目送李慧珠的身影渐渐远去,嘴角荡着笑给贺杉发消息。
      【YAN:我刚才表现的怎么样!】
      【YAN:表演前看见你了,阿杉你差点就迟到了。】
      【YAN:我都想好,要是你真的没有来,或者真的错过我的表演,我要怎么惩罚你了。】

      贺杉没回。
      所有参赛选手都留在原地等着,季知砚走不开,余子平郁宇豪出门帮他找贺杉。

      季知砚从没哪一刻觉得会堂人这么多过。

      他站在一众选手中间,接受着其他选手赞美嫉妒或者艳羡的目光,眼睛却不由自主透过这些人望向远方。
      手机握在手上响个不停,他潦草地翻了翻,都是些祝贺他的群消息,或者一些不太熟的人发来的祝贺语。

      季知砚没理会这些消息,执拗地盯着贺杉的消息框。
      自从在一起后,贺杉的备注已经从“呆贺先生”变成了“最爱的贺先生”,置顶加星标,他们在忙碌的每一天都不会忘记给对方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一件小事能聊很久,一天的聊天记录都翻不到底。

      贺杉一定会回他。
      如果没回,那一定是在人群中暂时迷了路。
      拨开重重人群,他的阿杉一定会在人群尽头找到他。

      繁杂的礼仪一项项过去,余子平郁宇豪两手空空回来。

      “杉哥肯定不在这儿,他个子高,人又帅,要是真在这儿,你一眼就看见了。”
      “砚神,我刚才把会堂都要翻个底朝天了,真没看见人。刚才是不是你看错了?给他发个消息看看。”

      手机哗啦啦一直响,各种各样的消息在点开屏幕那一瞬间往外涌,但唯一置顶的聊天框却停在五分钟前他给贺杉发的一小串消息上,好像被摁下了暂停键。

      右眼皮猛然一跳,季知砚微微蹙了眉。

      “咚”一声,手机震了震,季知砚亲眼看见“最亲爱的贺先生”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别找我了。
      —砚砚,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这瞬间时间好像也被无限拉长,一种不妙的预感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一浪地冲掉了所有愉悦,季知砚愣在原地,心脏像被什么猛然攥了攥,快的要爆炸。
      一脚踩空。

      贺杉的消息看起来莫名其妙没有厘头,但季知砚一眼就懂得了其中微妙的含义。
      贺杉要离开他了。
      或者说,贺杉已经离开他了。

      季知砚盯着这条消息发呆,脑子中没有任何预兆地,涌出贺杉这段时间毫无厘头说的好几声“对不起”。

      贺杉吻着他的脸说对不起,拍着他的背说对不起,贺杉即使在睡梦中也会蹙着眉头说的对不起。
      思绪由一句一句“对不起”逐渐发散,一点点在和贺杉的对话中徘徊,他记忆力很好,几乎记得贺杉讲的每句话。

      见羊医生时贺杉低声问的那句:“前面那位,真的是你的朋友?”
      那天雪夜时贺杉站在路灯下望向他的眼神。
      他说“白头偕老”时贺杉说的“我爱你”。

      带着贺杉去见羊医生,他当时太慌乱了,生怕贺杉察觉出什么来,走出餐厅时基本带着一种刑满释放的放松,以至于玩雪时心都飞了,居然还在为贺杉说的那句“我爱你”感到高兴。

      贺杉为什么要说“我爱你”。
      因为没办法用“我会和你真正的白头偕老”这样的承诺回应他,只好用同样真诚的“我爱你”来代替吗?

      脑子乱成一团,剪不断也整不清。
      那天在超市他说“今年除夕有你,一切都不一样了”时,贺杉长久的沉默。
      还有医院,贺杉状若随意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别人,或者说,你从来爱的都是别人,我不会吃醋,更不会舍得罚你一丁半点,”贺杉顿了顿,“你要是不再喜欢我,那一定是我的错。”

      贺杉有太多太多的不舍,藏在记忆的褶皱里,每一言每一语都是离别的絮语,而他还一直沉浸在贺杉为他编织的美梦里,自欺欺人地将那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当作调情的爱语。

      贺杉从来不回答他有关“未来”的任何问题,因为贺杉早就做好了离开他的打算。
      但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为什么。

      唯一能知道的是,贺杉一直在跟他告别。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发现。

      比赛结果投在大屏幕,季知砚当之无愧地夺得第一。
      主持人举着话筒邀请所有选手留影合照,季知砚愣神了好久都没缓过劲儿来,聊天框的消息打打删删,他皱着眉头感觉所有语言都失去了温度,最终编辑出一句“别走”。
      结果还没发出去,就被身边人挤上了台。

      “咔擦”一声,周围人都在为他欢呼,下台时数不清的人推搡着他向外走,翻来覆去无非就是“恭喜”“祝贺”这些话。

      赢得冠军的明明是他,但这一刻周围所有人都比他快乐。
      只有他一个人被人潮推着,听着周围的聒噪,感觉要溺死了。

      季知砚突然一阵烦躁。

      烦躁,也是他很久都没有过的情绪。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温和的,很少有事或人能让他产生这种具有破坏性的感受。
      但这一刻他确确实实有种现在立刻马上掀翻这个礼堂再冲出去逃离的冲动。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

      平时不开心了,季知砚会去找贺杉,贺杉会陪他聊天,认真听他说的每一句话,贺杉会给他做饭,做出来的料理香喷喷的能慰藉所有不安,贺杉会对他笑,会温柔地抱着他哄,还会给他按摩。
      就算什么也不做,只要贺杉在那儿,他就安心。

      贺杉不见了,他的安全港也跟着飘走了。

      恍然间季知砚余光瞥见一个手捧鲜花的侍者,红白相间,热烈鲜艳——
      贺杉刚才带来的那束。
      他不会认错。

      这捧花成了季知砚的救命稻草,精神的唯一解药,这瞬间季知砚发了疯似的,在一众尖叫声中往前跑了几步,双手一撑,一跃翻身下了台,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飞到侍者背后,一把掀起对方的领子吼:“这花谁给你的?!”

      侍者猝不及防被一提溜,瞳孔骤缩,季知砚在对方的眼睛中看见自己可怖的倒影。

      “一、一位男士,”侍者高举双手表示投降,声音因为恐慌而发抖,“他.....托我把这束花交给今天的冠军。”
      “......”季知砚嗓子好像跟吃了哑药似的,他努力说了声“谢谢”,声音却小的连自己也没听见。
      侍者是明椿勤工俭学的学弟,大概认识他,知道今天的冠军就是他,一把将那捧鲜花塞到他手上,撒腿就跑。

      都是茶花,白色外围红色内圈,很大一捧,贺杉抱起来正合适,但季知砚抱起来已能将自己堪堪遮住。
      红色娇媚,白色圣洁,还隐隐散发着幽香,但季知砚无暇欣赏,一眼看见夹在最中央那朵红茶花后面的信笺。

      季知砚条件反射似的抽出来。

      很大一张信笺,一反贺杉平日写字俊逸的风骨,这张纸条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一行又一行。

      砚砚,我走了。
      我很早就该离开你,但又太自私,每天都想着多看你一天,多看你一眼。
      一天又一天,一眼又一眼,不知不觉居然拖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食言了,不能和你一起过除夕了,我怕过完就真的走不了了。
      ......
      茶花送给你,很衬今天的冠军。
      .......
      我怕你累,怕你累了不说。
      治疗过程你会很累,你知道的。
      .......
      等红茶花枯萎就别爱我了,等白茶花枯萎就忘了我吧。
      ......
      记得按时吃饭,多穿一点。
      照顾好自己。
      你要幸福。
      别来找我。
      找不到的。
      最后一句。
      我爱你。
      .......

      纸条很长,季知砚皱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从头看到尾,几乎要将那张纸条盯穿。
      会堂内中央空调温度合适,但季知砚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寒意一点点从握着信笺的指尖渗透,尤其是胸腔的位置,一片冰凉。
      手脚发抖,季知砚撑着一边的桌子慢慢蹲下。
      眼睛又干又涩,喉咙也是。

      他一直自诩敏锐,却没能从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发现贺杉的一丁点情绪豁口。
      贺杉把所有的安全感都给了他,让他误以为他们的未来生机盎然的春天,不曾想春光荡漾的另一边,是贺杉一个人的凛冽寒冬。

      “杉哥找到没?”
      不知道谁在问。

      季知砚没抬头,只缓缓地将手中无意识被他揉皱的信笺摊开展平,一下下抚摸着贺杉的字迹,艰涩地哑着嗓子开口,说话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他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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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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