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拨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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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佑这次反应得快，他抬起无恙的那只手快速握住了从他身前擦过的手心，两眼放光看向身后的人：“你是来接我的？”
易烠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看了眼被他握着的手：“还要去检查吗？”
许佑忍着笑意放开他，但两个人没走多远，许佑还是闷着发出了“哈哈哈”的笑声。易烠听起来他像是一个在医院待太久的傻子，声音没心没肺的。
“易烠，”许佑转头对上易烠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低沉诚恳的声音直达他心底，“我好想你啊。”
易烠带着他转过走廊的拐角，走向通往地下的电梯：“嗯。”
许佑手上的石膏中途拆过两次，都是为了检查他手上的那一处外伤。易烠看着许佑在尼通的辅助下把手慢慢放到仪器中，X光照出来的骨骼图像在屏幕中显示。
“最开始的检查报告里面怎么没有写外伤的情况？”
尼通明显顿了一下，他提了下脸上的口罩，解释说：“患者在最开始送来的时候医院给他做了紧急处理，由于头部撞伤明显以及手臂肿胀，我们率先给他处理了这两处地方，外伤是后面照光判断骨折情况后再处理的。”
“那就是疏忽了。”易烠没有顺着尼通的话往下说，“这种低级错误不该发生在你们身上，当时负责抢救的主导医生我希望能给个说明。”
仪器将许佑手上的石膏精准切开，手臂被划开的一道伤口已经结痂，尼通拿着药物的同时不忘点头：“好的易中校，我会转达的。”
离院手续单尼通都已经提前签完名，现在一次□□到易烠手中，不需要许佑自己费力气来找他了。最后也嘱咐好许佑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最好身边有人照顾，否则独自一人很容易受到二次伤害。
这几天许佑在这里也就多了两套换洗的衣物和一点日用品，都是照顾他的大叔一起买来的，为了不浪费，许佑上午就让大叔帮忙打包好放在病房门口的柜子上。
易烠拎着那一袋东西，回头就看见许佑自己站起来整理床铺，这是睡了十天睡出感情来了。
“自己能走吗？”易烠看着他的腰，上面还缠了一圈支撑绷带。
“噢，没事。”许佑收拾完面向易烠，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笑着说，“又不是伤到……伤成不能走的程度，已经好很多了。”
易烠嗯了一声。
许佑想起易烠过来的时候那位大叔对易烠熟悉的样子，问：“易烠，那位护工是你请来的吧？还有尼通教授也是，一开始没有这么多人围着我这点伤看的。”
既然许佑都问了易烠也没什么好瞒的，他点了个头：“联邦对每一位成员都会负责，更何况像你是因为作战受伤的。”
许佑拖着步子往前走，快到门口的时候蓦然吸了口凉气，然后反手捂着他的后腰在原地停下了。易烠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担心他没办法直立行走，把袋子重新放回柜上就过来扶着他：“你这样能叫没事？轮椅坐着回去吧。”
许佑顺势倒在易烠身上：“真不用，就是刚才突然抽了一下。这样，东西我拿着，你扶着我好吗？”
两人的肩靠得一点缝隙都没有，易烠不敢碰到许佑悬挂着的左手，只能站在他右边把他的手绕过自己肩头搀扶着他。两米走五步，速度堪比高塔的定点垃圾回收箱，移动速度极慢，为的就是能有人能轻松追上它扔个垃圾。
许佑毕竟高易烠半个头，他垂眸看着易烠的眼尾，感觉这里就像个钩子，冷眼看他的时候能轻易把他刮伤，但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又能挠得他心痒。
“易烠。”许佑轻声喊他。
但易烠没有停下或者扭头看着他，直接说：“什么事。”
“我想上去看看博士，可以吗？”
现在他们已经快到电梯口了，许佑在医院的这些天本是想上去看一眼的，但因为自己的行动受限再加上特殊病房的严格制度，许佑只能说有心无力。眼下易烠也在这里，他可以带自己上去看看。
“你确定要上去？”易烠没有拒绝他，只是再问一遍。
“嗯，博士……对我也挺好的。”
特殊病房的这一层楼基本上是避开了外面的太阳光，整个楼层都由室内灯光照明。这里的药水味特别浓，还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金属味在其中。
他们进入楼层走廊，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这里没有多余的值班人员，环形走廊里的瓷面地板反着头顶上的灯光，给人一种空阔宁静的感觉。
每间特殊病房都是带有一扇厚重的机器推拉门，白色的墙壁外被抹上一层特殊涂料，目的就是彻底隔音。在不进入病房的情况下想看到里面的情况，只能通过推拉门上的一块长方形玻璃观望，毕竟只有严格的无菌环境才能确保里面维持的生命继续进行。
S309病房门口，许佑看向里面持续运转的各种仪器，在这里他听不见里面间隔性发出来的声响，只能看见一些闪烁的红光绿点，以及一副看不见面容的躯体。
“这样做博士会有意识吗？”连接严钊大脑的是一台体型较大的机器，上面每一分秒都会变化不同的数值，许佑不清楚那代表什么。
“不知道。”易烠淡淡回答，“又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许佑提着袋子的手倏然攥紧了，袋子发出一声“喀嚓”的摩擦声。
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许佑搭在易烠肩上的手加了点力气——不是往下沉的重力，而是把易烠往自己身边带的推力。他说：“不看了，回去吧。”
从特殊病房一直到医院门口，两个人像是说好了一样，谁也没说话。易烠过来的时候把脉冲车停在了医院后方的停车场，他把许佑带到门口的有座椅的地方：“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许佑没想到易烠是一个人来的，他点了点头，目送易烠往后绕行，然后在这里避开腰上的伤浅浅松了下颈肩的筋骨。
这几天实在太闷，许佑望着远处的日落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方向隐约还能看到高塔的身影，黑色带着点点光亮的塔身跟暗色的天边融为一体，成了这片天唯一的守望者。
身处新鲜的空气里，许佑思绪发散到万一那天没有气囊为他缓冲坠落额冲击力，那他的结局会是当场毙命还是像严钊一样躺在这里。说实话许佑很好奇人在心脏停止跳动后，只有大脑被维持活跃，那人还会有感觉吗？身体上的痛苦会像在模拟舱神经交互终端那样都能感受到吗？
有能力的人会被现在人才缺失的时代强留下来，而他却感受这种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许佑发现眼前出现一道急匆匆的黑影，眨眼间这道黑影就迎面往他身上撞了过来。
许佑往后酿跄了半步，同时“啪”的一声，他手上的袋子落地，亏得打了个结里面的东西才没散落一地。
“天，对不起对不起！”说是一道黑影，因为来的人浑身上下穿的都是黑色，就连脸上的口罩也是。来人看清许佑左手打着石膏，头上还盖了一小片纱布，这才赫然发现自己撞倒了一个病患。
“兄弟你没什么事吧，真的不好意思，赶着去看我家里人太急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那一身黑衣的年轻人着急得看起来甚至都想把他往医生那送了。
许佑接过他捡起来的袋子，发现他还是个留着半长头发的男人：“我没事，真的哥，你别担心，我就是刚出院，你去看你家里人吧。”
黑衣小哥还想再说什么，恰好这个时候易烠开车出来了，许佑往他身后身后看去：“我的……我家里人来接我了，不麻烦你，你进去吧。”
那黑衣人顿了一下，回头瞄了一眼，就看见那辆脉冲车停在靠近医院门口的位置。他很快就收回眼神，对许佑笑了一下：“这样啊，那我就进去了。噢对了……”
他飞快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本迷你本子，顺带还拿出一支笔，在本子上写下一串数字：“这个是我的通讯号，要是因为我这一撞不小心撞伤了你哪里随时联系我。”
见许佑不方便，他把纸张撕下来随手塞到了他提着袋子的右手手心里，然后头也不回就小跑上楼了。
许佑站在原地看了眼那张纸，通讯号写的急，笔墨还没干这会就已经擦糊了字，反正也用不上，许佑干脆放进衣兜里。
易烠下车过来扶他：“你们认识？”
“没有，”许佑解释，“那小哥刚才跑挺快的，不小心撞到，他就给了我通讯号让我有事联系他。就这样。”
易烠原本是要把许佑塞进后座，但许佑却又执意往副驾驶走过去。
易烠听许佑说完，自己没说话，确认他的腰不会因为座椅的角度而僵持之后就绕过车头进了驾驶位。原本许佑以为易烠是准备自己开车，刚要提议说改为自动驾驶，易烠已经启动自动驾驶的程序了。
车内的灯光被打开，狭小昏暗的空间骤然亮起。易烠面对着光幕，看起来还有什么事情要忙。
许佑靠在车门边上安静地看着易烠在光幕上滑动的指尖，然后又看着他额前微微低垂的发梢。他记得自己刚来高塔的时候，这些地方好像都写着“拒绝靠近”一样，但现在许佑不仅摸过，甚至还亲过了。
简直像梦。
过了一会儿，易烠看着一份来自总部的事件说明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许佑说：“那个通讯号我没打算加。”
易烠转头，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许佑继续：“他当时看起来很急，就直接塞我手里了。”许佑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想给易烠，“在这里。”
易烠有些哭笑不得，盯了那张皱巴巴的纸两秒，对上许佑的目光：“给我有什么用？”
许佑忽然意识到这么做好像挺幼稚的，跟为了证明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而交出一份笨拙字体的手写保证书一样，可他又乐意去做。
许佑舔了舔唇：“我用不上。”
易烠收回目光，将总部的说明转发到另一个人的邮箱里，然后不动声色关掉手环的投射靠在椅背上小憩：“你放好吧，既然是别人的一片善意。”
易烠的声音又低了两分，他就听到纸张的一点摩擦声，然后被放进沉闷的布料口袋里。
日落的速度很快，他们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易烠是在进入地下车库的时候睁开的眼，他还没来得及出车门，许佑自己就从另一边出去，然后来到他这边等他。
说起这次意外着实是有惊无险，许佑当时身穿的作战服被划开几道口子，衣领那一块被他自己的血浸湿，在抢救的那个下午被医院拿去处理，而一整套作战服也在联邦的示意下叫人收回。
好在身份卡没丢，被完好无损保存了下来。
“你先上去吧。”易烠没着急下车，只是降下车窗，“我等等再走。”
车库的灯光比较弱，不过对于照明停车来说是够了。许佑吊着一只胳膊，垂眸看着车里的人。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说：“我这几天不去高塔的话……”
“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先把你自己的伤养好。”
养伤当然也是必要的，许佑只是想起尼通说过的一句话：“我一个人好像不太能行。”
易烠瞥了眼他，刚才下车还是挺快的：“今晚你先自己坚持一下，明天会有人来。”
“也是联邦安排的人吗？”
易烠又“嗯”了一声。
许佑跟他说了句晚安之后自己先离开了，易烠从后视镜看着他大病初愈的背影，光幕在闪动片刻光影后完整展现在他面前。
此时的界面不是停留在易烠关闭的时候，而是变成了他和名特西发送讯息的界面，记录停留在今天早上十一点。
前面他们聊了很多，易烠没有回看，但是最后几句话就在他眼前，让易烠重新回忆了一遍他今天早上的决定——
名特西：【真的不用给他安排一个人吗？我可都是找好了的，五星评价，超靠谱。[大拇指emoji.]】
易烠：【不用了。】
名特西：【其实倒也不用对他们新来的这么苛刻。】
易烠：【我照顾他。】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