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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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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峤一脸生无可恋，一屁股挨着孟憙满，在沙发瘫坐了下来。
孟憙满看着他那模样，有些艰难地，将刚买的瓜子分给了他。
“没胃口。”
孟憙满的手没收，还往程峤手里再塞了塞。
“快吃吧。等会儿二哥瞧见了，咱俩都得挨骂。”
程峤一听，连忙支起身子。两颗瓜子下肚后，才又迟钝地想到，自己本可以是个知情不报的帮凶，如今是已沦作共犯了。
“可恨！”程峤愤愤地磕着瓜子，愤愤地道，“你和晠儿一样可恨！”
孟憙满笑了笑，对着电视上的画面，终于问道：“二哥怎么你了？”
程峤再次支起了身子，道：“他让那些人，什么活儿都丢给我干！什么会议纪要，什么做份文档，什么收发快递，还有打扫茶水间的活儿也要我干！我感觉啊，晠儿不对劲，来了暄省昫市之后啊特别的不对劲！他变凶了，脾气也变差了……哦，我懂了！咱爸妈就是这个症状啊！不聊工作就还好，一聊工作，就成了两个对冲的炮仗！”
孟憙满点着头，目光依旧在电视的画面上。她伸了伸手拿起桌上的果茶，另一手将那袋瓜子往程峤的方向推了推。
程峤将那几颗塞到手里的根本不够的瓜子下了肚子，这就又挖了一把在手里，接着道：“我觉着啊，晠儿就是压力太大了！昫市说到底，是乐陶的发家地，咱们陶喜要来分杯羹，哪有那么容易的！虽然爸说了不要求那么多，可晠儿自己不会这么想啊，他打小就要求自己这个那个的，有点做不到的就恨不得干死自己！不行，我得想想办法，让晠儿放松放松，不能再让他这么下去了！”
孟憙满又是点着头，而后那杯空了的果茶也到了程峤那儿。
“又在饭前吃零食！”
程峤一个激灵，起身再转身对上了恶狠狠的尹幸晠。他连忙把手上没吃完的连着吃完的一并丢到了垃圾桶里，而后反应过来要去指孟憙满，却发现孟憙满早已一个绕远往厨房去了。
程峤一愣，程峤叉腰，程峤昂头高声道：“我、吃、了！怎、么、了？”
尹幸晠看着程峤那模样，淡淡道：“那饭后的甜点，你就别吃了。”
程峤看到尹幸晠摆到了饭桌上的甜点，想起了那甜点袋子上的商标，是孟憙满上次带回家的，特别好吃的那家。
程峤盯着那袋甜点赶到饭桌边，而后猛地看向了尹幸晠，不可置信道：“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孟憙满正好也端了饭菜出来，也瞧见了那袋甜点，而后也看向了尹幸晠。
尹幸晠去洗了把手，一边去端剩下的饭菜，一边道：“小区一个保安，叫小马的，说是憙满托了一个姓包的朋友买来的。”
程峤这就又看向了孟憙满。
孟憙满重新落在甜点袋子上的目光缓慢地抬起，而后道：“嗯，对，我那个朋友说路过，我就托她带了些。”
程峤没有注意到孟憙满同样有些缓慢的语气，注意到的只有尹幸晠。
“憙……”
“那还等啥啊？赶紧吃饭吧，吃完了好吃甜点啊！晠儿，这甜点你不许不让我吃！那瓜子才填多少肚子啊？！而且啊，那瓜子是憙满先……是憙满拿给我的，你要是不许我吃，那憙满也没得吃！总之你不许厚此薄彼！”
尹幸晠不耐烦地点了点头，给了他筷子让他赶紧吃自己的饭。可尹幸晠将筷子再递给了孟憙满的时候，张了张嘴，却没能问出什么。
夜深，孟憙满刚满上的水杯一顿，视线缓慢地往身后挪去。
程峤和李三姨早都睡了，尹幸晠正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着孟憙满。
孟憙满咧了咧嘴，喊了声“二哥”。
“二十三点十四分。晚睡，白天还没喝够水。”
孟憙满再次咧了咧嘴，这次只回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
尹幸晠那嘴微微一张可随即又合上，明显是有话的。
良久，他看着孟憙满一点点地抿完了半杯的水，才终于道：“我知道你和程峤不喜欢我这么多嘴，但我就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我不想你们，跟我妈一样，身子早早就病垮了。”
孟憙满手里的水杯缓缓放下，道：“我和哥没有不喜欢，只是我们放纵惯了。没二哥，我们都不行的。”
尹幸晠垂了垂视线，道：“没有人会喜欢被谁一直管着，你不必说这种应付的话。很晚了，早点睡。”
“是二哥先应付我的。”孟憙满对上尹幸晠投回来的目光，“二哥总是憋着什么，有话也总是说一半。”
“……那甜点，不是你让朋友带的。”
孟憙满嘴里灌着水，只闷声应去一个“嗯”。
“……你是不是，遇到事儿了？”
孟憙满重新对上尹幸晠的目光。
她看着尹幸晠。
在她每次看着尹幸晠的时候，她时常意识到，尹幸晠是会将她看透的人。
“没有。”
孟憙满依旧对着尹幸晠的目光。
这一次，她读到的尹幸晠目光里的话是：你看，你又应付我。
“我确实，遇到了一点事情。但那点事情并不危险，只是稍微有点麻烦，我自己可以处理。”
“嗯……好。”
“万一危险了，我就找哥和二哥。”
“……你只会找程峤。”
“怎么会？！二哥也是哥~”
“怎么不会？”二哥叉了叉手臂，语气漏着隐忍的情绪，“一起找被没收的答案，一起偷偷饭前吃零食。今天晚饭前的瓜子还有果茶，是你的吧？”尹幸晠没有等孟憙满抿成缝的嘴作出回答，接着道，“还有一次，小的时候，你们去给白菜报仇，一个扫把一个拖把，追了那小孩和狗公园三圈，我才顺着热闹瞧见的。”
孟憙满的手指挠了挠垂下的脑门，挣扎道：“是哥追了三圈，我拿着拖把还得牵着白菜，根本跑不过……”
“嗯，是，你和白菜把那小孩堵草丛里，吓得他当场……脏了裤子。”
孟憙满一声轻咳，手指又换成鼻梁挠了起来。
那件事情后，那个孩子就被他母亲搬离了祖父母家，接去了外祖父母家。
那个孩子，因为是个男孩，又从小跟着祖父母，被宠得难以管教，甚至还有着“男孩子高女孩子一等”的观念。
小区里，那个孩子就是大人也不敢惹，因为惹了他，还有他的祖母——一个凶狠至极的老太太。
而更麻烦的，是那个孩子，是孟憙满小学的同班同学。
当时，孟憙满还是被祖父母接了回去。尹幸晠来找她的时候，她的衣服总是那一套，她的头发总是一副没梳好的模样。
尹幸晠问她，在祖父母家过得怎么样，她总是一句“挺好的”，便接着自己带给她的面包吃。
再一次，尹幸晠来找孟憙满，就看到了孟憙满的班级门口，围着一群孟憙满班上的同学。
他们嚷着“孟憙满杀人了”，神情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还小的年纪因为似懂非懂而流露出来的兴奋。
尹幸晠扒拉开那些兴奋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在教室里，在混乱的桌椅间，在一个真正惊恐的孩子的身上的，孟憙满。
她那梳不好的头发已经短了，多余的那些，要么散在混乱间，要么正往那孩子的手里塞去。
“憙满！”尹幸晠很快阻止了孟憙满，将她拉远了那个孩子，并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说他喜欢我的头发。”孟憙满的神情依旧，目光也始终落在那个孩子身上，“所以，我把我的头发送给他。”
“……”
孟憙满被抓进了办公室，而后是那孩子的祖父母。
那孩子的祖父母说，孟憙满是个不正常的孩子，是个怪人，她要给他们的宝贝孙子道歉，然后再被退学。
孟憙满的班主任问到孟憙满的时候，孟憙满的目光仍在那个孩子身上。
“你不喜欢我的头发了吗？”
孟憙满伸来的手里也仍是头发，那个孩子大叫着往祖父母的怀里躲去。
“死了爸妈没人管的玩意！你爸妈就是被你克死的吧？！你这种垃圾，就该跟着你爸妈一起死了才是！怎么能让你活到今天，祸害别的人家？！”
“孟憙满的爷爷奶奶就在路上了。您这些话，孟憙满和孟憙满的爷爷奶奶，还是其他同学，听去了都不好的……”
“什么好不好的？我说错了？！这种学生，长大了也是个祸害！我还没找你们学校呢，居然把这种孩子招进来，你倒好，居然还管我说什么！”
班主任劝不住，只得眼神拜托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领着孟憙满和尹幸晠先出去。
孟憙满和尹幸晠再见到的，是程父程母和尹父尹母。
只是吵骂依旧不断，多了几个不同的声音罢了。
再再见到的，是程峤。
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程峤，因为跑过来而气喘吁吁的程峤。
程峤看着孟憙满。
头发乱七八糟的孟憙满，脸上没有神情的孟憙满。
而后他大叫一声，在伸了手但没能抓住的尹幸晠也没能拦下的间隙，冲进了办公室。
“老不死的东西，只会躲老不死怀里的王八孙子，给我妹的头发陪葬！”
随后很快就程父被拎了出来，丢在了孟憙满的另一边。
尹幸晠憋了半天，终于道：“你有病啊，还觉得不够乱吗？！”
程峤没有作声，只是靠着墙贴着。
在尹幸晠又等了半天后，程峤又顺着墙，坐在了地上。
“啊啊啊——我爸每天都会多给我五块钱，要我买零食带给你，再问问你过得怎么样……我觉得麻烦，每天回到家，就告诉他你过得很好，你爷爷奶奶对你也很好，就像我爷爷奶奶对我一样……零食我都吃了，钱我也都花了，有一块是买我同学的作业答案……我妈说，女人的头发是命根子，男人也有男人的命根子，都是不可以随便碰的，所以我也从来不碰我班里女同学的头发……不过她们都很凶，我也碰不到……”
尹幸晠试图道：“程……”
“啊啊啊——我这辈子，积善行德，从没碰过女同学的头发！老天呐你待我不公，我妹妹的头发，被王八孙子碰了啊……啊啊啊啊啊——”
程峤的声音很大，越来越大。办公室里原也是有被程峤打出来的哭声的，但很快就被程峤盖了过去。
“程峤！”
程峤擦了擦眼睛，确定是自己的母亲后，张了嘴还想出声，结果被程父一把捂住带走，连着还蹿着鼻涕的鼻子，差点喘不过来气。
而后，孟憙满被程母带走了，带去了理发店，将那剪得长短不一的头发再理得短了几分。
之后，孟憙满成了程家的女儿、程峤的妹妹。
她的头发短了，不过很快便又长回来了。
“二哥？”
“……长发，更适合你。”
孟憙满迟钝地歪了歪脑袋，表示不是很能理解尹幸晠这突然的话。
尹幸晠借着扶眼镜的动作，挪开了落在孟憙满头发上的后又落在孟憙满眼睛上的视线，道：“二十三点二十四分。别太晚，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