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巧合 ...
-
晚上,聂风正在队里处理文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老妈”两个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我在工作。”他接起电话,十分无奈。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陶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天上午你必须回家一趟,去1502修下门禁。”
“什么......”
“新租了个特别投缘的医生姑娘,门禁坏了总得修吧?”
聂风擦头发的手一顿:“您不是说那套留着......”
“空着也是空着。”陶阿姨突然压低声音,“人家姑娘可优秀了,市立医院的医生,明天记得穿那件藏蓝衬衫......”
“妈!”
聂风揉了揉眉心:“让物业去不行吗?实在不行请老爸辛苦一下。”
“物业明天集体培训!你爸去你姐家看外孙了!就换个电路板的事,你当兵时不还学过电工吗?”陶阿姨声音突然拔高,“你说你都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姐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知道了,明天上午我回去。”聂风赶紧打断老妈的唠叨,匆匆挂断电话,聂风总觉得母亲语气不太对劲。抬头看着墙上他和母亲的合影——照片里陶阿姨的笑容和刚才如出一辙,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二天一早,罗佳若正在新家整理行李,门铃突然响起。她擦了擦手上的灰尘,小跑着去开门。
“您好,我是来修门禁的......”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高大身影时,罗佳若瞬间僵在原地。聂风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提着工具箱,同样震惊地望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气氛一时凝固。聂风先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我妈说让我来修门禁。”
“陶阿姨是你妈妈?”罗佳若瞪大眼睛。
聂风看起来比她还要困惑:“我妈把房子租给你了?这是......我家的房子。”
实际上,这层楼两套对门的房子都是聂家的。当年聂风从部队转业回来时,父母特意买下这相邻的两套。谁知儿子被前女友悔婚后,整日冷着张脸埋头工作,隔壁那套房就这么空置了三年。陶阿姨这次出租,压根没提隔壁住的就是自己儿子。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最后还是罗佳若先让开身子:“要不......先进来?”
聂风僵硬地点点头,拎着工具箱走进客厅。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熟悉的装饰画,那是他姐姐聂雨亲手画的;又看向阳台上那盆绿萝,是他妈妈最心爱的植物。这房子本该是他的婚房,却在空置多年后,阴差阳错租给了眼前这个女孩。
“所以......”罗佳若小心翼翼地问,“这房子其实是......”
“我爸妈买了两套连着的。”聂风蹲下来检查门禁控制器,声音闷闷的,“我姐结婚早,他们过去帮忙照顾外孙,这套本来是留给我的。”
罗佳若突然明白了什么,脸颊发热:“我不知道......要不我......”
“不用。”聂风打断她,“你安心住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妈没跟你说这些?”
罗佳若摇摇头,看着聂风熟练地修理着电路板。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格外分明,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突然想起陶阿姨说过的话——“我女儿当年就是试管宝宝”。
“那个......聂队长。”她鼓起勇气开口,“你姐姐......是不是......”
聂风手上的动作一顿:“嗯,我外甥是试管婴儿。我也是部队回来才知道的。”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罗佳若,“我妈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她只是提到......”罗佳若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门禁修好了吗?”
聂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罗佳若蹲下来递螺丝刀,发丝垂落时带着淡淡的栀子香:“其实......陶阿姨说上个租客是护士......”
“这房子空置三年了。”聂风“咔嗒”合上盖子,“从装修好就没出租过。”
玄关处的空气瞬间凝固。他合上控制箱盖子,站起身,聂风蹲下检查门禁时,后颈泛起可疑的红晕。拆开的控制盒里,崭新的电路板闪闪发亮。
“根本没坏。”他咬牙道,“我妈骗我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熄灭,又因隔壁开门声再度亮起。
在两人的沉默中,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陶阿姨抱着两盆绿萝走出来,见到他们时夸张地“哎呀”一声:“这么巧啊?你们已经认识啦?”
聂风站起身,工具箱“咚”地砸在地上。罗佳若看着阳光下母子俩如出一辙的眉眼,突然笑了:“陶阿姨,您儿子修门禁的手艺......挺特别的。”
风穿过走廊,吹散了陶阿姨掩饰性的咳嗽声。陶阿姨走进了1501,把给儿子带来的新鲜绿植放下。
聂风猛地站起身,工具箱撞在鞋柜上再次发出巨响。罗佳若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突然抿嘴笑了。聂风弯腰捡起螺丝刀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也扬了起来。
罗佳若还没反应过来,聂风已经大步离开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对了,我妈要是问你什么奇怪的问题,别当真。"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不像话。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是陶阿姨发来的消息:【闺女,门禁修好了吗?我儿子没为难你吧?】
罗佳若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哭笑不得地回复:【修好了,聂队长很专业。】
几乎是立刻,陶阿姨又发来一条:【那小子没跟你说他当兵时被甩的事吧?唉,那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阳光穿过新挂的纱帘,在瓷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风从窗外掠过,带着这个夏天特有的清甜。
她咬着嘴唇看向窗外,阳光把新挂的窗帘照得透亮。楼下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而一门之隔的地方,属于她的新故事,似乎正随着初夏的风悄悄掀开篇章。
“水电卡都在这个抽屉,WiFi密码贴在冰箱上。”临走前,陶阿姨的声音隐约从1502传来,“门禁卡我明天让......呃,让物业多配一张。”
坐在1501的聂风扶额,终于明白母亲说的“照应”是什么意思。
次日清晨,他晨跑回来时恰好遇见罗佳若拎着早餐开门。两人在走廊里四目相对,女孩手里的豆浆不小心“啪”地滑落,掉在地上。
聂风看着她逐渐涨红的脸,弯腰捡起豆浆袋:“洒了,我这份给你。”他把自己的早餐塞过去,“作为交换,帮我个忙。”
“什么忙?”
“告诉我妈,说我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罗佳若噗嗤笑出声,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聂风忽然发现,母亲这次可能歪打正着了——至少这个会和他争论医学伦理的姑娘,笑起来比冷着脸可爱多了。
聂风关上1501的房门,后背抵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的秒针在“滴答”轻响。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罗佳若站在门口的样子——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发梢还带着刚搬家的凌乱,眼睛却亮得像是盛了阳光。
“我妈真是……”他低声自语,却又忍不住想起她接过工具箱时指尖的轻触,还有她听到他说“这房子根本没坏”时,嘴角微微抿起的笑意。
他走到窗前,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对面1502的阳台。窗帘没拉严,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聂风皱了皱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心底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罗佳若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心跳仍未平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聂风递来工具箱时,指节擦过的温度。他的手掌宽大,指腹有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粝却莫名让人安心。
“陶阿姨竟然是……”她喃喃自语,忍不住走到窗边,悄悄掀起窗帘一角。对面1501的阳台空荡荡的,可她的心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期待。
她低头笑了笑,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傻。可当她转身准备继续收拾行李时,目光却落在了桌上那杯聂风临走前顺手帮她倒的水上。
——他明明可以修完门禁就走的,却还是多问了一句:“需要帮忙搬东西吗?”
罗佳若端起水杯,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微微发热,却又恰到好处。
夜风微凉,两扇窗,两盏灯。
聂风坐在书桌前,手里的案卷翻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罗佳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明明累了一天,却莫名睡不着。
——他们谁都没说破,可心里却都清楚。
有些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