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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闻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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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日，晴。
谢行之收到那封请帖时，正在办公室签一份并购意向书。
助理放在他左手边，烫金信封，左下角压着闻氏的家徽。他没立刻拆，把意向书签完，合上文件夹，才慢慢拿起来。
封口火漆完整，是闻家老宅那枚印。
刀裁开，内衬是乳白色的卡纸，字迹端正，没有多余的修饰。
「三月二十六日下午，闻氏老宅。为次子闻斯接风洗尘，盼与故旧一叙。」
落款是闻彬玄的亲笔签名。
谢行之停了两秒。
次子闻斯。
他把请帖搁在一旁，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下午三点，闻道约了他在某咖啡厅见面。
谢行之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某个半私密卡座里，西装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了一折，手边是一杯没动过的美式。
“行之。”他抬眼，笑了，“来得挺准时。”
“闻大少。”谢行之在他对面坐下。
“客气。”
侍者走过来，闻道说：“他胃不好，来杯温的。”
待侍者走后，闻道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走了一遍，落在他的手腕上。
“瘦了。”
谢行之没接话。
闻道也不介意，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臂搭上桌沿，顺势握住了他搁在杯边的那只手。
谢行之垂眼看了一眼。
没抽开。
“多久没见了？”闻道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过，“上次还是……去年十月？”
“十一月。”谢行之说，“黎万谙那场慈善晚宴。”
“对。记性真好。”闻道笑了一下，“你跟他那时候还没分。”
谢行之没接腔，只是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道的手指在他骨节上停住，轻轻按了按，然后松开。
他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
“闻斯回来了。”他说，“你知道吧。”
“知道。”
“见过他了？”
谢行之顿了一下。
“……齐焕组的饭局。”他说，“上周的事。”
“怎么样。”闻道把杯子放下，“这个人。”
谢行之抬眼。
“有野心，”他说，“藏得也深。”
闻道挑了挑眉。
“你是说他能威胁到我？”
谢行之没答。他端起水杯，在掌心暖着。
“老爷子把他放在外面十年，”闻道的语气不重，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初中就送出去，逢年过节都没叫回来过。我一直以为他就没打算让闻斯入这行。”
他顿了顿。
“现在突然接回来，大张旗鼓办什么接风宴。行之，你说，他在想什么？”
“很难猜吗，闻大少。”
谢行之知道，闻道这样的聪明人，对于这件事，是心知肚明的。
“难。行之，告诉我。”
谢行之垂眼看着杯中的水，淡淡开口：“想让你知道，继承人选并不是非你不可。”
闻道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有一群鸽子飞过，灰白相间的影子从玻璃上一掠而逝。
闻道说：“那依你看，只是用来让我暂时老实点？”
谢行之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但愿如此。”
闻道看着他。
“你太顺了，是该压一压了。”
闻道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给人留情面。”
谢行之：“过奖。”
“你是希望我赢的吧，行之？”
谢行之抿了口水：“你觉得呢。”
“老爷子这是要让圈内人来站站队啊。不过有你站在我这边，”闻道笑了一下，“就够了。”
谢行之没应。
闻道站起来，绕过桌角，在他那一侧的沙发扶手坐下。
距离骤然拉近。温热体温漫过来，谢行之肩背微微一滞，但没有后撤。
闻道的手落在他腰侧。
“行之。”他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今晚有空吗？”
谢行之垂着眼，睫毛在脸侧落下一小片阴影。
“晚上要过一份尽调。”他说。
闻道的手停在他腰侧，没动。
“尽调哪天不能过？”
谢行之没说话。
闻道看了他几秒，那只手慢慢收回去，短促地笑了一下——他知道，沉默就是拒绝。
然后重新站起来，回到对面的座位。
“还是这么难约。”
谢行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对他的埋怨熟视无睹。
“你那尽调，是哪个项目。”闻道换了个话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行之说了个名字。闻道点点头，顺着问了几句条款的事。
十分钟后，谢行之起身告辞。
闻道没留，只是说：“二十六号你也会来吧？”
“嗯。”
“到时候见。”
“好。”
他走出咖啡厅，等电梯的时候，把手插进大衣口袋。
晚上九点，谢行之回到东湖十二栋。
知知听见门响就扑过来，绕着他脚边转了三圈，尾巴高高翘着。他换了鞋，没顾上管它，先走进书房把文件放下。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他低头。
——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布偶猫，长得与知知有九分神似，名字只有一个字母：W。
验证消息写着：
“谢总您好，我是闻斯。”
谢行之看着那个头像，又看了看知知。
“被偷拍了都不知道。笨。”
知知可怜地“喵”了一声。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还没点通过，微信又跳出一条消息。
【齐焕：兄弟兄弟，闻二少找我要你联系方式。】
【齐焕：我直接给了啊。】
谢行之没有回齐焕，只点回那个好友申请。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知知跳上书桌，蹲在他手边，尾巴慢悠悠扫过他的手腕。
他点了通过。
几乎是下一秒，对话框里跳出一行字。
【W：谢总，晚上好。】
谢行之看着那几个字，然后修长的手指敲下几个按键，发送了出去。
【谢：晚上好，闻二少。】
【W：打扰你了。上周饭局没有加联系方式，今天托齐少要了你的名片。】
【谢：不打扰。】
【W：好的。】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然后发过来一条：
【W：那天谢谢你送茶。】
【谢：不用。】
【W：改天我做东。】
谢行之看着那行字。
他想起那天闻斯收伞时的动作，想起伞尖滴在地上的水痕，想起他弯腰系鞋带时长久垂着的脖颈。
他想起自己站在玄关的光影交界处，没有催。
明明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谢：再说。】
【W：那等你有空。】
【W：我都可以。】
谢行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回消息。
知知还蹲在旁边，蓝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三月的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玉兰将开未开的气息。
谢行之坐了一会就起身去给知知倒猫粮。
客厅的灯亮着，猫粮哗啦啦落进食盆里。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知知埋进碗里的小脑袋。
知知吃完后餍足地抬起脸，脸上粘着猫粮。
谢行之把它抱起来，耐心收拾着。
收拾好后轻声说：“怎么这么傻。”
然后他拿起手机。
【谢：好。】
退出聊天框，点开那个布偶猫头像，把备注改成了“闻斯”。
窗外雨声渐密。三月的夜，说变就变。
手机亮了。
一个字：好。
闻斯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也在下雨。他想起那把伞，想起谢行之站在玄关光影里的样子。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