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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像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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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行之醒得早。
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躺着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的形状,然后起身。
知知从床尾跳下来,绕着他脚边转了两圈。他弯腰摸了摸它的耳朵,然后去洗漱。
过完一份尽调报告的摘要,手机震了一下。
【齐焕:行之,晚上来喝酒吧,我请!】
【谢:有谁?】
【齐焕:啊,没啥人。我看你上次除了打招呼没怎么跟人讲话,所以没叫上次那些来,就我还有生黔。】
谢行之顿了顿,刚想回复“好”,齐焕又发来一条。
【齐焕:哦,我看你和闻二少爷关系好像不错,问下他来不来哈,人多热闹。】
谢行之没回消息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知知跳上书桌,蹲在他手边,尾巴扫过他的手腕。他没动。
不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
发消息的顶着个知知的头像。
【闻斯:谢总,抱歉打扰了。晚上齐少组的酒局,你来吗?】
谢行之看着那个名字。
他打字很慢。
【谢:来。】
【闻斯:好的。】
对话框安静了。
两分钟后,齐焕的消息跳进来。
【齐焕:他来。】
【齐焕:哦对,你来吗?】
谢行之看着那两行字。
【谢:嗯。】
【齐焕:好嘞,七点。】
晚上六点五十分,谢行之推开包厢的门。
里面已经热闹起来。齐焕正和温生黔抢一盘刚上的凉菜,听见门响,抬头看他。
“行之!”齐焕夸张地看了一眼手机,“你怎么没迟到啊?”
谢行之走到空位坐下,旁边是闻斯。
“我还想看你喝三杯酒呢。”齐焕故作失望地叹气。
谢行之翻了个白眼。
齐焕立刻又活过来,拎起酒瓶,往谢行之面前的杯子里倒满。
“行之,我们来大战三百回合?”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了晃,酒香漫开来。
谢行之垂眼看着那杯酒:“来就来。”
齐焕立马笑起来,谢行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在那个小县城,还在那几个现在已经忘了名字的小店,还和齐焕一起喝酒聊天。
他的手刚碰到杯壁——旁边有人轻轻推来一杯温水。
“谢总……”
谢行之偏过头。
闻斯的手搭在玻璃杯上,眼睛看着他。
包厢的光落进他眼里,亮亮的,湿湿的,像……
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狗。
谢行之愣了一下。
整个包厢就这么突然安静了。
齐焕举着酒瓶,温生黔筷子停在半空,都在看着他们——看那杯被推过来的温水,看闻斯还搭在玻璃杯上的手,看谢行之愣住。
齐焕第一个反应过来。
“哈哈哈对不起行之,”他干笑两声,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我忘记你胃不好了,这酒……”
然后齐焕端着酒,刚想一把塞给温生黔——
“齐少。”
闻斯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来喝吧。”
然后整个包厢又诡异地安静下来。
“啊,啊,昂,额,行!”齐焕僵硬地把酒推给闻斯。
闻斯把那杯温水往谢行之手边又推了推,然后伸手拿过那只斟满酒的玻璃杯。
谢行之看着他。
年轻人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边,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他端起那杯酒,没有立刻喝,像是在等什么。
谢行之垂下眼,把那杯温水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
“谢谢,闻二少。”他说。
闻斯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齐焕立刻带头鼓掌:“好!闻二少好酒量!”
齐焕又拎起酒瓶要去祸害温生黔,包厢重新热闹起来。
突然。
“行之。我哥回来了。”齐焕说,他应该醉了,眼眶周围红红的。
“嗯,我知道。齐总跟我聊天时提到了。”
“……啊。前几天回来的。回来……回来。”齐焕呢喃着“回来”二字,看着就醉得厉害。
“我哥,他出车祸了。我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老头子瞒着我,他一直瞒着我。”他顿了一下,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我会查的。”
“兄弟,谢谢你。”齐焕说。
谢行之坐在那里,握着那杯温水。
齐衍是齐焕很重要的人。他知道。
齐焕又抹了一把泪,极具喜感地搂着温生黔的肩膀说:“兄弟,行之陪不了我消愁,来。喝!”
温生黔:“那还说啥了,兄弟。喝就完了!”
谢行之简单地评价:神经病。
紧接着,谢行之发现,闻斯的目光似乎不再落在他身上。
只是偶尔,在他低头的时候,那杯温水会被轻轻添上一点。
谢行之觉得,自己有点像被精心照料的小孩。
丢人。
十点半,众人散到场外。
门口飘起了小雨,细,密,在灯下织成薄薄的帘。
齐焕烧红了的脸仰着看天,感慨道:“哇。雨。”
谢行之想着哪天一定把齐焕送去看脑子,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司机。
“来接下我。”他报了地址,挂断。
众人也都打电话叫司机来接,只有闻斯迟迟没动作。
齐焕的车先到,他挥挥手钻进车里。温生黔也被接走。
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谢行之收起手机,回头。
闻斯站在台阶下,没有撑伞,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谢行之。
“怎么了?”谢行之问。
闻斯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谢总,”他说,“我回不了家了。”
谢行之没说话。
“你可以送下我吗?”闻斯的眼睛在雨里亮着,“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应该能跑回去。”
谢行之看着他。
闻斯跟谢行之对视:“也就是淋湿而已,顶多发烧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
堂堂闻二少,会没钱打车?会没开车来?会没有司机候着?
“好。”谢行之说,他没有揭人老底让人难堪的习惯。
车来了,谢行之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闻斯进。闻斯弯腰坐进去。谢行之从另一侧上车,对司机说:“先送闻二少。”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雨刷器轻轻刮着。
闻斯坐在他旁边,隔着半臂的距离。大衣上的湿气慢慢蒸出来,带着一点雨的味道。
“谢总。”闻斯忽然开口。
谢行之偏过头。
“你和我哥……”闻斯顿了一下,“在谈恋爱吗?”
谢行之愣了一下。
窗外的路灯从他脸上划过,一道,又一道。
“没有。”他说。
闻斯点点头。
谢行之等着他追问些什么,但闻斯什么都没再说。
车在闻斯住的小区大门前停下。
闻斯没有立刻下车。
“谢总,”他回过头,“我还没请您吃饭。”
谢行之看着他。
“明天有空吗?”
“再看看吧。”谢行之偏过头说。
闻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说,“那我明天联系您。”
谢行之点了点头。
闻斯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回头。
“晚安,谢总。”
车门关上。
谢行之重新靠回座椅,脑中想着那句“晚安”。
果然只是个小孩。
司机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吩咐,缓缓启动车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的,密的,落在玻璃上,被雨刷器轻轻刮开。
谢行之闭上眼。
脑中浮起一双眼睛。
包厢的灯光落进去,亮亮的,湿湿的。
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狗。
然后谢行之摇摇头,似乎想把这双眼睛甩出脑海。无效。
他按了按眉心,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件事。”
“……好。什么时候?”
“我会来。”
“嗯。”
然后挂断。
车在夜色里驶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