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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休息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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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行之的休息日一向过得慢。
不设闹钟,不看工作消息,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客厅。先泡一壶茶,坐在落地窗前喝完,然后给知知梳毛,再给自己弄点吃的——通常是面条,清汤,几片青菜,卧一个蛋。
吃完洗碗,洗完碗站在窗前看一会儿外面的树。
树是去年搬来时种的,银杏,还没长高。春天发了新叶,嫩绿色,一小片一小片的,风一过就晃。
他有时候能站在那里看很久,什么也不想。就好像还是在学生时代。
今天也是。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窗帘没拉开,卧室里暗暗的,只有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
洗漱完,他换了衣服。
宽松的白色居家服,面料软得几乎没有声音,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口挽了一道,小臂露出来,骨节分明。
显得人很清瘦。
他端着茶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阳光正好铺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想眯眼。
他就那么眯着眼站着,杯里的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知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
他没低头。
知知又叫了一声。
他还是没低头。
知知站起来,走到茶桌边,后腿一蹬——跳了上去。
谢行之听见动静,终于舍得低下头。
知知正蹲在茶桌中央,尾巴慢悠悠地扫着,离那只茶杯只有两寸。
“下去。”他说。
知知没动,尾巴轻轻一扫——
茶杯倒了。
茶水漫开,沿着桌面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知知低头看了看那片水,又抬头看他,谢行之也看着它,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着。
知知“喵”了一声。
谢行之没动。
知知又“喵”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小一点。
然后它跳下茶桌,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墙角,蹲下,尾巴圈住自己,耳朵往后压着,像是在反思。
谢行之看着它,没说话,最终“唉”了一声,准备去收拾。
他拿了抹布,把茶水擦干净,又拖了地。收拾完,他走到墙角,弯腰,把知知抱起来。
知知缩在他怀里,耳朵还是压着的。
“你……”他刚开口,手机却响了。
他一只手抱着知知,另一只手拿起手机。
【闻斯:谢总,下午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
【闻斯:请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谢行之看着那行字,想起昨天和闻斯的“约定”。
知知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往他手心里蹭。
谢行之点开相机,把知知放在地上,手抚上它的脑袋,拍了一张。
细长的手指陷进猫毛里,白得几乎发光,猫是白的,手也是白的,只有指节处透出一点薄红。
他点了发送。
【谢:[图片]】
【闻斯:知知很可爱。】
【谢:不乖。】
【闻斯:没有,我很乖的……】
谢行之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谢:嗯,你很乖。】
【闻斯:所以谢总,我今天有幸和你共享晚餐吗?】
谢行之垂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敲下一个“好”。
闻斯回复了餐厅和时间,谢行之一一看着,记住,但是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知知。
知知还在看他。
然后他把知知搂回怀里,又揉了揉它的脑袋。
猫毛乱了。
到了晚上约好的时间,谢行之推开餐厅的门。
报了号,服务员领着他往里走。
走廊很长,灯光调得暗,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画,旁边是众多男男女女。他跟着走,越走越觉得不太对。
服务员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先生,请。”
谢行之走进去。
是个小包间,不大,但精致。桌子摆在正中央,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只烛台——
蜡烛还没点。
椅子只有两把,面对面放着。
闻斯已经坐在里面了,见他进来,站起来:“谢总。”
“闻二少。”
谢行之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跟进来,划了根火柴,把蜡烛点上。
火焰跳了跳,暖黄的光笼下来,笼在两个人之间。
服务员点蜡烛的时候,眼睛在他俩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
然后退出去。
门关上。
谢行之坐在那里,看着那根蜡烛。
脑子里忽然浮起刚才走廊上那些成双成对的男女。
没来过这种场所,以至于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是情侣餐厅。
这小孩……
“谢总?”闻斯的声音响起来,“你想吃些什么?”
他把菜单推过来。
谢行之低头看菜单,随便点了几样,把菜单还给他,闻斯也点了些,然后把菜单交给进来的服务员。
服务员走了,门又关上。
安静。
蜡烛的火苗跳了跳。
突然。
“谢总,”闻斯开口,“你会喝陈皮普洱吗?”
谢行之抬眼看他。
“会。”
闻斯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是深褐色的,飘着一股陈皮的香气。
谢行之端起杯子,没有喝。
“这家店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闻斯说,“说他家的陈皮普洱很正宗。”
谢行之点点头。
“谢总平时喜欢喝什么茶?”
“都行。”
“哦……”
安静。
闻斯又开口:“谢总今天休息?”
“嗯。”
“在家都做些什么?”
“没什么。”
“哦……”
安静。
谢行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闻斯看着他喝,眼睛亮了一下。
菜陆续上来。
两个人吃着,闻斯时不时问一句什么,谢行之应一句。问的大多是废话,答的也都是短句。
这么明显的疏远,闻斯却全然不知似的。
蜡烛烧到一半的时候,谢行之已经把那杯陈皮普洱喝完了。
闻斯立刻给他续上。
“谢谢。”
“不客气。”
还是安静。
闻斯放下筷子。
“谢总,”他说,“我回来之后,很多人都在看风向。我不知道谁可信。”
谢行之抬眼看他。
“你能指点一下我吗?”闻斯问。
蜡烛的火苗跳了跳。
谢行之没有立刻答。他端起那杯刚续上的茶,喝了一口。
“这种事,”他说,“要自己看,旁人的话,不是完全可信的。”
闻斯看着他,停了片刻,问:“那你呢?”
“这也要靠你自己看了。”
“知道了。”他说。
蜡烛烧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闻斯又开口了。
“谢总,闻道知道我和你出来吗?”
谢行之被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没必要知道。”
“那谢总,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还行。”
“那我下次再订?”
“不用了。”
情侣餐厅,烛光晚餐……怎么样都不合适跟盟友的竞争对手一起。
闻斯低下头,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蜡烛继续烧。
吃完的时候,蜡烛还剩一小截。
闻斯结了账,两个人走出店门,门口停着各自的车。
“谢总,”闻斯说,“今晚谢谢你。”
谢行之看着他。
年轻人的眼睛在夜色里亮着,像刚才那根蜡烛。
“嗯。”他说。
他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车驶远。
谢行之回到家,换了衣服,坐到沙发上。
知知跳上来,蹲在他腿上。
他一下一下摸着它的脑袋。
脑子里浮起那根蜡烛,还有闻斯看他时明亮如烛火的眼睛。
知知抬起头看,“喵”了一声。
他又开始摸。
知知又喵了一声,把头埋进他掌心里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