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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江宜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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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少见的,方知予这一觉睡得特别实,睁眼的时候周围没声儿,但他立刻就知道自己醒了。
头疼、眼睛疼、嗓子也疼,人一下就醒透了。
怀里一只毛茸茸的团子打呼噜。
妙脆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钻进他被子里,挨着他肚子这块儿暖乎乎的。
方知予把她抱出来亲了一口,然后把脸埋在她柔软的肚子上,不想动了。
脑袋一动嗡嗡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虚脱。
眼睛肯定也肿,昨晚哭的太多了,抱着陈嘉青一通哭,说了很多,具体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
方知予叹了口气。
太丢人了。
脸都丢光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嘉青。
他贴着呼噜噜作响的妙脆角,直到胃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灼烧感,大概是太久没吃饭,急需进食。
方知予又磨蹭了半天,头重脚轻地爬下床,他不记得昨晚把拖鞋脱哪里了,围着床找了一圈才找到。
简单洗漱完,想出去找吃的。
他走到门口,停下,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外面好像没人。
十一点钟,平常这个点陈嘉青应该在睡觉。
他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终于推开门。
刚出门,就听到陈嘉青的脚步声。
陈嘉青在。
“……”
现在见面太尴尬了,他不知道说什么。
方知予权当没看见,径直走进厨房找水喝。
他正捧着杯子喝热水,陈嘉青走进来,就站在他旁边,好像在看他,看得他有点儿紧张。
短暂的沉默,陈嘉青突然问:“吃早饭吗?”
“燕麦粥、小笼包、虾仁鸡蛋羹,热的。”陈嘉青声音稳稳当当,丝毫没有收到昨晚的影响。
方知予捧着热水杯,没有立刻回答。
“吃点儿吧,再不吃饭胃要疼了。”陈嘉青没等他回答,已经开始盛粥,“小笼包和蛋羹在餐桌上,自己过去吃。”
“谢谢…”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方知予清了清嗓子,默默去餐桌边坐下了。
他摸了摸餐桌上,有一盒小笼包,从里面随便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甜的,还是豆沙包。
“就一个豆沙包让你拿了。”陈嘉青把粥放他手边。
方知予突然意识到什么,嘴里的豆沙包还没来得及咽,鼓着腮帮子问:“你给自己买的吗?被我吃了?”
“给你买的,我早吃过了。”陈嘉青就是随口一说,感叹一下他能从一堆包子里正挑着个不一样的,他想的有点太多了。
方知予“哦”了一声点点头,继续鼓着腮帮子安安静静嚼豆沙包。
陈嘉青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说:“你再不醒我都要去叫你了。”
方知予一口豆沙包嚼到现在,很艰难地咽下去,喇得嗓子疼。
陈嘉青把粥推过去,碰碰他的手,斟酌着说:“南安的盲校不太好进。”
方知予捧着燕麦粥点点头,他没想过能办成,都不是一个省的,隔着七八百公里的地方,他怎么过去都是个问题。
“你如果想去,我可以试试帮你办借读。”陈嘉青接着说。
方知予连忙摇摇头:“不用的。”
陈嘉青默默观察着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说:“江宜一中好进,学校也挺好的,就在我们小区对面不远,你想去吗?”
“咳……”方知予被粥呛了一口,掩着唇咳起来。
陈嘉青好像很耐心地在等他回答,他很着急,咳嗽却停不下来。
方知予不知道他这个“好进”是从哪得出来的。
他是全盲,除了自己名字连字儿都不会写,根本没想过进普校。
而且江宜一中何止是挺好的,在全省排第一的高中,面向其他县市招学生都是掐尖儿的,在淇县只有中考考到全县前几才能来,他就是按中考成绩也够不上边儿。
学籍更是,他不清楚这东西怎么转,但是从县转到市肯定特别难,要不然家长就不会花那么大价钱买学区房了。
“咳…咳咳……我觉得我……”问题太多,方知予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陈嘉青等了半天,看他停不下来,叹了口气在他椅子边蹲下,轻拍他的背。
“宜中就和这儿隔了一条街,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是苏引章她们学校,离哪都近,如果有急事找我们都方便。”
“谭老师说你跟着普高上课应该没问题,但是在宜中上,肯定比去盲校累。”
“南安的盲校不是去不了,你想去我们就试试。我只是怕万一,万一办不成,会耽误一年。”
“哪个合适,你得自己考虑一下。”
陈嘉青抚着他背,歪头去看他低着头的模样,只觉得小孩一脸茫然。
方知予拧着眉抬起头:“如果去宜中,那我、我怎么上课呢?”
“以前怎么上现在怎么上啊。你以前上课老师也用黑板PPT,也有低视力能看的学生,你看不了就听听,听不懂下课自己去问。”
“盲文课本谭老师可以帮你找一套,资料我们自己印,弄台盲文打印机。”
陈嘉青早上和谭老师打了电话,其实盲人进普校上学这种事,找不到可以直接参考的例子,好多事儿得自己摸索。
但是谭老师的意思是,非常建议让他试试,他很聪明,也很认真,如果按去年宜中面向市区的录取分数线,他就差三分。
不过谭老师也说,他们特教学校没有升学考试压力,文化课以普及知识为目的,讲的浅、做题少,课业压力和普校根本不是一个水平,宜中的教学他不一定跟得上。
陈嘉青听了感觉还好,学不学得会都是以后的事儿,他得先有这个学的机会。
方知予还是拧着眉毛,小苦瓜一样一脸愁容。
“很难回答吗?”陈嘉青弹了一下他脑门,“你只需要回答想不想。”
方知予摸摸脑门,特别特别不好意思,但是很郑重,小声说:“想。”
“想去哪个啊?”
“宜中。”好办,也离陈嘉青近,方知予抿着唇,轻轻吸了下鼻子。
“行,”陈嘉青像奖励小狗一样摸摸他的头,“其他的事我办。”
方知予忙不迭点点头,鼻头发酸。
“诶!”陈嘉青眼疾手快把小孩脸抬起来,警告说,“不许哭。”
方知予使劲儿吸了下鼻子,把泪憋回去了,眼眶却泛红。
陈嘉青手抬着他脸对光,忍不住问:“你眼睛难受吗?我一早就想问了。”
他整个眼白都是淡红色,薄眼皮上细血管也比平时明显,刚一看见陈嘉青就吓着了,没好直接问。
“有一点儿。”方知予不好意思地说,“哭完第二天就会这样。”
陈嘉青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干的那种疼吗?”
“嗯。”方知予眨眨眼,“不是特别痛。”
“眼药水管用吗?有玻璃酸钠。”
方知予愣愣的,不知道,红就红,他没管过。
陈嘉青去书房拿来支滴眼液,保湿抗炎的,他看屏幕久了会用。方知予是眼底病,眼睛又没问题,滴着应该一样的。
“抬头,睁眼。”
方知予乖乖抬起头,睁大眼睛。
两个人一站一坐,陈嘉青捧着他脸,离他很近,陈嘉青的手很暖,碰在皮肤上很舒服。
一滴冰冷的药水突然掉进来,很突然,他本能地就把眼睛闭上了,药水顺着眼尾滑出去。
方知予不太好意思地呲牙笑了一下,陈嘉青看他那傻样,无奈地笑了笑,重新给他滴了一次。
“可别再哭了,再哭把眼睛哭坏了。”陈嘉青边滴边念叨说。
“本来就是坏的。”
“别瞎说,除了看不见没毛病。”
“……”方知予眨了眨没用的眼睛。
“行了,眼睛闭上,闭一会儿。”陈嘉青丢掉用完的眼药水,自己去了客厅,不知道给谁拨了电话。
方知予咬着小笼包悄悄听。
陈嘉青给他爸打的,他先叫的“爸”,才笑着问“能不能请陈局帮我办点事儿。”
那头还没来及问,就有一个女人把电话拿过去了,“什么事儿啊儿子,找妈,妈帮你办,你爸不行。”
“哎哎哎!”男人不满,又把电话抢回来,“儿子好不容易找我办事,你还和我抢功!”
陈嘉青听了直乐,很给面子地地说了句“谢谢彩总”,又说“小事儿,用不着劳烦您,找我爸就行,他专业对口。”
“他一个搞教育的还能对口上?”彩梅疑惑。
“我朋友家一小孩,想去宜中上学,想问我爸能不能给办办。”
“你还打光棍,你朋友家孩子都上高中了!”彩梅惊呼。
“……我朋友家的,不是我朋友生的。”陈嘉青胡乱解释说。
“这样啊。”彩梅遗憾。
陈永良逮着机会,终于心满意足地接上话茬。
他一开始说这不好办嘛,听了具体情况大概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么的,让他中午回家吃个饭。
陈嘉青说行,挂掉电话,在抽屉里拿出胃药,走进餐厅放在方知予手边,敲了敲药盒:“吃完记得吃药,一次一颗。”
方知予点点头,陈嘉青呼噜了一把小孩头发,换衣服出了门。
关门声过后,房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方知予还拿着小笼包机械地啃。
刚才光顾着听电话了,一顿早午饭,吃的东西在胃里不上不下的。
总是感觉自己被不安和不真实感包围着。
他坐在椅子上愣了会神儿,才揉揉干涩的眼睛,起身去厨房,把喝完的粥碗刷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