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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毒舌一时爽，顿悟火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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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那刀刀见骨的毒舌锐评视频，简直是往苏晓晓心里扔了个深水炸弹，炸得她七荤八素，脑瓜子嗡嗡的。第十三章被当头泼冰水的憋屈劲儿还没消呢，这会儿独自窝在出租屋，那些犀利刻薄的话，跟魔音绕梁似的，在她脑子里单曲循环，音量还自动调到最大。
“啪！”她猛地合上笔记本，好像这样就能把顾珩那张万年冰山脸，连同他那套“字字诛心”的破理论，从脑子里抠出去。
然并卵。那些话已经焊在她脑门上了。
“烦死了！”苏晓晓从那把吱呀乱叫的旧木椅子上“噌”地弹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小破屋里暴走，踩得地板“嘎吱嘎吱”抗议。
“‘对味蕾的赤裸裸侮辱’？！‘浮夸噱头掩盖食物苍白’？！这家伙说话是往人伤口上撒盐，还得顺手开瓶老陈醋往里倒吧！缺不缺德啊！”她对着空气挥舞小拳头，气鼓鼓地小声骂街，活像幼儿园被抢了糖还被倒打一耙的小可怜，“还什么‘行业的悲哀’，说得好像我苏晓晓能凭一己之力搞垮美食界似的！他以为他是谁？美食圈纪委？还是阎王爷亲封的味蕾判官？！”
她冲到窗边，一把拉开那块图案过时的窗帘。城市灯火像一片遥远的星海，闪着光，却半点照不亮她那团浆糊似的脑子。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企图给CPU降降温。
“可是……”一个细微的，却像小强一样顽强的念头冒了出来，带着点让人不爽的真实感，“他说的那个……过度调味会‘搞残’味蕾的观点……好像，也不是全错……”她紧锁眉头，不情愿地想起，之前为了追求直播时那句“哇塞”，那句“一口惊艳”，确实有过几次在调料上“下狠手”、搞“骚操作”的小九九。那些瞬间爆炸的口感，现在回想，是有点……粗暴。
她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书桌旁，拿起那本写满沙雕创意和备赛构思的笔记本。指尖划过一页，上面是她之前最得意、最期待的“王炸”——“熔岩爆浆独角兽之泪冰淇淋火山舒芙蕾”。旁边还用彩笔画着极其夸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发七彩岩浆和blingbling闪粉的草图。这可是她准备决赛压轴、视觉效果炸裂、保证能引爆朋友圈的“必杀技”。
“难道……这个真的……太哗众取宠了？”她用笔杆敲着下巴，眉头拧成个死结，自言自语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我当时……就觉得这样很酷，很好玩啊！拍照巨好看，发网上点赞肯定爆表，直播时弹幕刷飞起，礼物收到手软，然后狠狠打脸那些看不起我的人……”
顾珩那张冰块脸和他带冰碴子的话又阴魂不散地飘了过来：“食客并非傻子，一时的刺激过后，他们总能分清什么是真诚烹饪，什么是虚假表演。”
“真诚……”她咂摸着这个被顾珩捧上神坛的词，眼神迷茫，像个在迷宫里找不到北的孩子，“我…我做美食的初心是啥来着？不就是…因为喜欢吗？想让大家吃到好吃的能开心笑出来，分享那种纯粹的幸福感…那我的‘真诚’，到底在哪儿呢？难道真是追求表面的热闹、猎奇和那些虚头巴脑的‘数据’？”
手指无意识地翻着本子，像在找答案。很快，翻到另一页，上面是关于“妈妈的家常菜灵魂复刻Plus版”的零散想法。看着红烧肉、番茄炒蛋、葱油面这些菜名，和旁边标注的各种“听着牛逼但不知能不能搞定”的创新点，她陷入了更深的纠结。如果连这些最朴素、最能打动人的味道，都要用一层层“噱头”包装，那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热爱”，又算个啥？另一种形式的“演戏”？
“‘对食物本身的尊重，和创作者倾注的真诚，才是美食真正的灵魂’……”她又想起顾珩那张面瘫脸，和他用念判决书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虽然她还是觉得那家伙刻薄得想揍他，但这话本身，却像根细细的、带电的冰针，精准地扎中了她内心某个最柔软、最敏感、也最容易忽略的地方。她打了个哆嗦，一股莫名的羞愧感涌了上来。
她捏紧笔，在那页“熔岩爆浆独角兽之泪冰淇淋火山舒芙蕾”旁边，犹豫再三，最终狠狠打上一个大大的、鲜红的问号。然后在那个热量炸弹创意下面，若有所思地写下几个新词，字迹带着点小兴奋和小忐忑：“核心？”、“真实感？”、“食材本味？”、“能戳中人心的记忆点？”。
忽然，她像被雷劈中似的，猛地想起顾珩视频里提过的，市面上某种被许多餐馆和博主当成“秘密武器”的“万能”复合调味料。那玩意儿，虽然能让菜品风味瞬间爆炸，但过于复杂的化学成分和霸道的香气，很容易把食材本身最纯粹的味道全盖住。她之前构思一道新菌菇浓汤时，为了追求“浓郁鲜美”，也曾暗戳戳想过用类似调料“抄近道”。毕竟，谁不想让自己的作品听起来更“高级”、更“惊艳”呢？
一个念头闪过，她条件反射地转身，拖鞋都差点飞掉一只，几步冲向厨房。
拉开冰箱门，一股混合着食材天然气息的冷气扑面而来。她迅速找出几种新鲜菌菇——香菇、杏鲍菇、蟹味菇，还有一小盒之前精心吊好冻起来的清鸡高汤。这次，她刻意无视了调料架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瓶瓶罐罐，没用任何复合调味料，连平时用惯的蚝油，都只是拿起来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她简单地把菌菇洗净切块，用最原始的方式，和鸡高汤一起放入雪平锅，开最小最小的火，屏气凝神，慢慢熬煮。
没复杂工序，没花哨技巧。厨房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清淡悠长的天然香气，是菌菇和高汤在低温下缓慢融合后的味道。这香气不像之前追求的那么浓烈霸道，反而带着洗尽铅华的纯粹温柔，像山谷清晨的薄雾。她用小勺舀起一小口，吹了吹，像品尝仙露一样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比她预想的，或者说比用那些“神奇”调料时，要“清淡”些，没有那种入口即炸的刺激。但是，当温热清澈的汤汁滑过喉咙后，一种来自食材本身的、纯粹干净的鲜甜，才慢悠悠地、却又无比清晰顽强地在舌尖散开。那鲜甜丝丝缕缕，层层叠叠，带着不同菌菇的独特风味，交织融合，回味悠长得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细细感受。
“哼……”她端着那碗清汤踱回书桌旁，眼底闪着复杂又明亮的光，像两簇小火苗被重新点燃，“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不是不好，是另一种好，一种需要静下心来，用虔诚的态度去品味的好。
她放下碗，拿起笔，在本子上，把之前菌菇浓汤用复合调味料的计划，用红笔重重地、决绝地划掉。然后在旁边，用带着新发现的笃定和兴奋的语气，清晰用力地写上：“重新吊菌菇清汤底，突出各种菌菇鲜味层次！拒绝科技与狠活！尊重食材本味！”
尽管如此，她心里对顾珩那个“毒舌冰山”、“行走制冷机”的“不爽”可没消呢！被人那样毫不留情地扒层皮，谁能那么快就心平气和感恩戴德？她苏晓晓又不是M！
“哼！就算……就算他说的有那么一丢丢道理，”她对着空气挥了挥依旧紧握的小拳头，像在幼稚宣誓，语气里全是孩子气的倔强和不服输，“我也绝对！绝对不要学他那种冷冰冰、没人情味、像解剖尸体一样的做菜风格！更不要变成只会拿放大镜挑刺、只会用专业术语砸人的键盘侠！”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郁闷仿佛也散了不少。眼神重新变得明亮坚定，像雨后被洗过的天空：“美食就该是温暖的！好玩的！能传递快乐的！我要用我苏晓晓自己的方式证明，温暖接地气、充满烟火气的美食，也能做到极致美味和惊喜创新！等着瞧吧，顾冰山！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心服口服地说出那句‘真香’！”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逐渐睡去，房间里只有台灯投下的一圈柔和光晕。苏晓晓合上写满新思考和新决心的笔记本，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顾珩那张毒舌，就像块又糙又管用的磨刀石。虽然磨得她火花四溅，浑身难受，龇牙咧嘴，痛不欲生，却也让她这把因为迷茫和急于求成而有点钝了的“刀”，在不知不觉中，被磨得更锋利，寒光闪闪。
更重要的是，让她看清了自己要砍向何方，以及……为啥而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