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

  •   凌晨三点,莫若从床上惊坐而起。

      汗湿的头发紧贴额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要撞碎肋骨逃出去。他大口喘着气,手死死攥着被单,指节泛白。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稀疏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惨白的线。

      又是那个梦。

      不,不是梦。是预兆。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冲到画架前——那里盖着一块白布。他猛地扯下白布,呼吸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停滞。

      画布上不是他睡前覆盖的那幅未完成的街景,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一座白色的、破败的灯塔,矗立在陡峭的黑色悬崖之上。灯塔的墙面上爬满了诡异的、藤蔓般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蠕动,在生长,像活物。灯塔底部,一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却隐约能看见旋转楼梯的轮廓,和楼梯上……向下移动的、模糊的人影。

      更诡异的是灯塔周围的环境。天空是墨汁般的黑,却有一轮银灰色的、巨大到畸形的月亮低悬,月光不是洒下,而是像粘稠的液体,从月亮边缘缓慢滴落,在灯塔周围的地面汇聚成一滩滩发光的、不断旋转的银色漩涡。海面是凝固的深蓝色,没有波浪,却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眼睛形状的光点,密密麻麻,无声地凝视着灯塔。

      画面的左下角,有一行极小、极潦草的字迹,是他自己的笔迹,却又透着一股非人的颤抖:
      “白色灯塔,月圆之夜,锚点已锈,守望者将至。0与1,归。”

      莫若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不是画布的温度,是字迹里蕴含的某种……冰冷的意志。

      这不是他画的。至少不是清醒时的他。

      是“预知”。是他那该死的、无法控制的能力,在他睡着时,接管了他的手,将未来某个时刻的碎片,强行涂抹在了画布上。

      “白色灯塔……”他喃喃重复,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林野最后那条短信里的图片,那座矗立在海角悬崖上的白色灯塔。一模一样。

      还有“0与1”。周文渊说过,他和祝难是“天择计划”的0号和1号样本。不对,祝难不是0号,母亲是,祝难是自己的复制品,是什么抑制剂。

      “归”。归去哪里?归给谁?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莫若猛地转身,扑向床边柜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睛。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没有任何犹豫,拨通了祝难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莫若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接通了。

      “喂?”祝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是我。”莫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看到了。灯塔。白色的。在悬崖上。还有……‘守望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祝难坐了起来。“说清楚。慢慢说。”
      莫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将画上的内容,以及那种冰冷入骨的“被预知感”描述了一遍。说到“0与1,归”时,他听到祝难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吗……又是预知梦?”祝难的声音沉了下来,睡意全无。他还记得上次莫若醒来跟他讲的东西,虽然他相信科学,但是傩的事让他长了见识,他爷爷去世也跟那个漩涡相关,他们本就不是正常人,这样一想,莫若会预知就不奇怪了。

      “不是梦。”莫若纠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是‘看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有指向性。像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强行把这个画面塞进了我脑子里。祝难,我感觉很不好。这不是警告,这是……通告。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去,而且我们一定会去。”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莫若能想象出祝难此刻的样子——肯定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后腰那个黑色漩涡印记,那是他们共同“异常”的证明,也是诅咒。

      “林野的短信里,也有白色灯塔。”祝难缓缓开口,“他算准了我们会去。这幅画,只是进一步确认。”

      “不只是确认。”莫若看向画布上那轮畸形的银月,“‘月圆之夜’。他在等一个特定的时间。为什么?月圆和这些……‘场’、‘通道’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祝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去,就正中他下怀。如果我们不去……”他顿了顿,“预知画面里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变成现实吗?”

      这正是莫若最恐惧的。他的“预知”能力从来不是简单的预言,更像是一种基于无数变量推演出的、可能性最高的“未来轨迹”。一旦被“看见”,那个未来就具有了强大的引力,会吸引现实朝它靠拢。如果刻意回避,可能会引发更糟糕的连锁反应。

      “我们必须去。”莫若听见自己说,声音里有种认命般的平静,“但我们要做好准备。林野知道我们会去,他知道我的能力,甚至可能……在利用我的能力,确保我们会去。”

      “他知道的不止这些。”祝难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还知道我的‘能力’。”

      莫若心头一紧。祝难的“能力”,比他的“预知”更诡异,更难以捉摸,代价也更惨烈。

      那是一种基于视觉的、近乎诅咒的“幸运扭曲”。在极端险恶、痛苦、绝望的环境下,祝难的眼睛——确切说,是他瞳孔深处那一点与生俱来、与漩涡印记相连的银色光晕——会被触发,被动地将周围环境的“厄运”扭曲成短暂、虚假的“好运”或“美梦”。这也是克制预知的一种别的方式。

      比如,在即将被车撞上的瞬间,肇事司机会突然心脏病发,踩下刹车;比如,在饥饿濒死时,会“恰好”发现一包过期的、但还能吃的食物;比如,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会“看见”逝去的亲人温暖的幻影,获得片刻虚假的慰藉。

      但这种扭曲是有代价的。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祝难本身的“存在感”。就像他体内的“好运”或“美好”是有限的燃料,每次被动点燃,都烧掉一部分作为“祝难”这个人的本质。

      代价一:记忆丧失。不是普通的遗忘,是人格基石的碎裂。重要的情感连接,核心的自我认知,对过去的锚定,会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一点点消失。他可能会忘记自己最爱的人,忘记自己为何痛苦,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代价二:副人格滋生。被消耗掉的“主人格”空间,会被扭曲环境中滋生的、基于恐惧和绝望的“副人格”填充。那些副人格是他所见过的、最阴暗人心的投射,是他所经历的、最惨痛遭遇的回响。它们会在他意识薄弱时接管身体,做出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甚至恐惧的事情。

      代价三:意志消融。随着记忆丧失和副人格侵蚀,属于“祝难”的独立意志会逐渐稀薄,最终可能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具被各种扭曲“好运”和“美梦”驱动的空壳,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行走的“诅咒容器”。

      最可怕的是,这种能力大多时候是被动触发,祝难自己无法完全控制。只有在极少数清醒时刻,他能隐约感觉到“代价”的累积,感觉到某部分记忆变得模糊,感觉到体内有“别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们曾戏称这是“倒霉蛋的幸运色”和“乌鸦嘴的画板”。但现在,他们知道,这不是天赋,这是诅咒,是“天择计划”刻在他们基因里的、用来收集特定“场能量”的“器皿”设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