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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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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今南加了会儿班。下楼发现徐知远难得没等他,送的那束花摆在办公室门口地上,手写贺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花店店主也许是个天才,卡片内容写得很肉麻。今南非常满意。
徐知远的去向不难猜,今南自己开车,先回云庭,晚上大不了再去海宁和宣山找一圈。他心里做好完全的、徐知远要生气的准备,应对也就更从容。
徐知远大概率不会跟他吵架,冷战是必然的,上次那么简单一闹就是一个星期,这次徐知远会躲他多久?
没关系,正好给他留下解决问题的时间。
他在车上给李弘方打了个电话,对面接通就是一阵调侃。与今少打配合,李弘方也是吞下苦果,让在北美的家人一天打了十多个电话拷问。
好在他是没有“被出柜”,名声在外有男有女,通吃罢了。
当然,也被骂个半死。
李弘方话里还带着笑:“少爷,我可是为你身败名裂了,你怎么也得补偿我点好的。”
今南也笑:“帮你出名了啊,最近订单不少吧?”
“别提了,一堆叫我致敬泰坦尼克的。”李弘方嗤道,“我是那种人吗?”
“很难说不是。”今南答。
“去你的。”李弘方笑骂,“对了,嘉泽回家了,你知不知道?”
林嘉泽在林老爷子寿宴之后就回到了林家,一切照旧,好像陈辰这个人没有出现过一样。和以前还是有点区别,不飙车了,也很少跟着李弘方满世界喝酒。
好像整个人一下长大许多岁。
茂林不需要他主事,林嘉泽也就顾着他的小公司做点生意,前几天还在约李弘方夏天去巴厘岛。
至于为什么不约今南?两人都知道今南现在是正儿八经继承人了,走不开。
闲聊几句,李弘方那边传来人声,先挂了电话。没提画,也没提徐知远。
今南不太懂两人之间这种王不见王的氛围怎么来的,总归没什么交好的必要,他也就随李弘方去。
徐知远那边还是要哄一下的。
这次事情今南很满意,徐知远还是那个声名履历都很漂亮的高门贵公子,没受他一点沾惹。
他一个纨绔么,名声不好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立诚还在的时候,不少人就说今总肥水全流外人田,话不好听,但里头恭维徐知远的意思今南听着很开心。
他不在乎外面人怎么说,不在意耿广松知道消息后如何恼怒,他只想一个问题:徐知远怎么看?
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车到云庭,路上下了大雨,开车门时滴了些水在今南身上。他关上车门,发现一个人靠在旁边的车门前,正在抽烟。手里的烟灰盒几乎已经装满了。
似乎也刚下车,男人手握打火机,望向他的目光很沉。
今南深吸一口气,关上车门。
“知远。”
徐知远应了一声,不说更多,只安静凝视。
今南怎么也想不到,他以为又会逃避冷处理的徐知远居然在这里等他,一时有些无措。
徐知远走近他,烟还叼在嘴里,呼吸也比以往更炽热。
“今南。”徐知远终于开口。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今南,一般是小南,偶尔阴阳怪气的今总。今南能听出他语气中压抑的怒意,更觉得兴奋。
徐知远不开口,不坦白,那也很好。今南总会把自己想要的答案逼出来,哪怕是以徐知远不情愿的方式。
徐知远会因此讨厌他吗?今南觉得不会。
在徐知远自己拿起监听器的那一刻起,今南就觉得,或许,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徐知远将烟夹在指间,深深吸一口气:“我问你答。”
不要误会,不要隔阂。
属于徐知远的默者法则又一次打破,这次,他要一个在意了很久的,一直没能得到的答案。
超脱兄长身份,属于爱慕着的嫉妒,属于徐知远的隐痛。
“好。”今南答允。
他不知为什么有些颤抖,明明将要入夏了,一场暴雨后空气里还带着潮湿和闷热。
今南感觉要窒息了。在徐知远问出第一个问题前,他犹豫、试探,终于开口:“如果我的答案让你不满意,你就会走。对吗?”
意料之外的,徐知远捏住他的耳朵,将额头贴在一起。
“不会。”徐知远说,“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这话让今南的眼眶骤然一酸。
没问出口的问题或答案都不重要了,徐知远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
他不想逃了。
“你问吧。”
今南下定决心,无论什么样的问题,只要徐知远问,他就说实话。
他也不想骗自己了。
徐知远单手环住他的腰,拉开车门,天旋地转间,今南已经被拽进车内,躲无可躲。
狭小空间将呼吸和脉搏都放大了,这一幕很熟悉,今南坐在徐知远身上,人像浸在炉中炖煮煎熬。
他的汗滴在徐知远脸颊上时,这位折磨人的、惯于沉默的先生终于开口。
“第一个问题。”徐知远说,“你喜欢李弘方吗?恋人的喜欢。”
今南直接摇头,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构成问题。
可徐知远在意,听见这个答案,徐知远的眼神明显柔软下来。
他抱紧今南,抱住他唯一的慰藉,继续问第二个问题:“那你把事情闹那么大,是不想联姻?还是不想让耿广松管你?”
“都是小事。”今南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呼吸缓慢,“你猜不到吗?”
徐知远明知故问:“猜到什么?”
今南不答,双手轻抚徐知远的发茬,过往、谜团,种种滋味加温慢熬。他要不要像徐知远一样选择隐瞒?要不要也选择沉默,赌那个徐知远爱他的可能?
这是他的权利,一报还一报,徐知远该允许。
可他是如此煎熬过来的,于财于爱他都贫瘠,叮叮当当占据他迄今一半还多的人生,他不忍心,让徐知远和他一样。
今南选择低头。不是因为他服软,而是他自以为,他爱得更多。
“你之前说,我们是恋人……预备役。”今南小声说,“恋人怎么能和别人联姻,是吧?”
徐知远也小声,近得随时能发生一个吻:“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是小虾米,你是丽都大明星。”今南吻上去,很轻一下,“你想被狗仔追着拍kiss?”
徐知远按住他加紧,就像春雨过了五月就该急烈,没有轻飘飘的道理。
“行啊。”徐知远说。
今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徐知远又说:“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什么守护什么迁就,虚伪的话不必再说,徐知远认清内心,选择坦诚。
今南愣神片刻,更用力地吻下去。徐知远接住他,半点没挣扎。
“第二个问题。”徐知远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唇说,“拷走的文件解码多少了?”
今南亲到一半,一下僵住了。愣神好久,他才发出音节:“你……你都知道?”
徐知远笑而不答。今南终于回过味来,重要文件徐知远怎么会大喇喇放在桌面,还取了一个今南一看就必定会点进去的名字?
只有一种解释,这些都是徐知远想让他知道的事。
那些落在今南身上的、山一样沉的思绪,此刻又像沙一样被吹散了。
“你……”今南张口结舌,他差点连呼吸都忘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徐知远所说所做的一切,代表他彻底向今南敞开心扉,代表一种接纳。
从来没有过。
徐知远轻抚他的发丝,手掌有力,动作却很轻柔。
“我瞒了一些事,因为我只能告诉你推测,我自己也没有定论。小南,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吗?”徐知远说,“你想知道的话,我把我掌握的都告诉你。”
今南近乎哽咽,一点声音发不出来,揪徐知远衣服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他吸了吸鼻子,问:“Daddy真的做了坏事吗?”
徐知远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我会不会坐牢?”今南又问。
“不会。”徐知远贴着他鼻尖,不算哄人,语气却很柔,“就算最糟糕的情况,我也可以带你走。”
“去哪?”今南抵着他,眼睛其实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莲城,你的小房子我买下来了,东西都还在。曼城也可以,你喜欢那里的大雪。”徐知远说,“小南,你怕不怕吃苦?”
“不怕。”今南毫不犹豫。
徐知远却垂下眼来,语气无限缱绻:“那我们约好了。”
今南鼻酸眼热,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明明不是眼窝浅的人,当初日子那么难过,当初他和徐知远误会重重,他都没有掉过一滴泪。他总是笑的,假装自己很快活。
但徐知远一对他好,今南就什么坚强都忘了。
从前他以为这是过分自尊,是嫉妒,是他今南种种不好。
原来不惯被爱的人,泪就像纸一样薄。
“约好了。”今南说,“我信你,你不许骗我。”
今南才发现,徐知远原来也可以是温柔的。一点点吻去他滑落的泪,在今南低下头的时候,他无声贴近,只用呼吸安慰。
好像表现在今南面前的那些冷淡凶蛮都是错觉,他一直是这样的翩翩君子。
摸不透看不透,今南不懂,他大概真是个不聪明的。于爱一道尤其笨拙。
“我问你答。”他捏着徐知远的下巴,语气不够严肃,表情也不庄重。
徐知远却知道他是认真的,像对证婚人宣誓那么认真。
“请讲。”
“你爱我吗?”今南问,“不许耍花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