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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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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南问的第三次。
事不过三,今南下定决心,一旦徐知远给出似是而非的答案,他就再也不问了。无所谓有没有,无所谓他多想要,他也不要了。
他最后一次,把选择的权力交给徐知远。
叩问,聆听,等待一点真心的回应。
徐知远拥抱他的手一点点收紧,就在今南以为一切将要沉默下去的时候,徐知远贴在他耳边,终于开口。
“那年在曼城,我们之间隔了一个大洋。你说想看雪,刚好,暴雪预警发到我手机里。然后,你来了。
“我们之间一万两千公里,你来了。”
他们之间当然不止一万两千公里,还有天渊之别的许多年,还有恩怨,还有施与亏欠。
好像徐知远只是一晃神,当初那个孤僻寡言、单薄瘦小的少年就自己长大了,稳稳当当,走到他面前。
太多感情反倒让他不忍染指,他第一次为未来担忧,这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但爱是最纯粹、最不需要考量的。
“当时我觉得,一辈子就活在那场暴雪里也不错。”徐知远吻他,“那时候你爱我吗,今南。”
今南不知为什么,忽然懂得了徐知远真正想说的。徐知远也和他一样不确定,想要追根溯源,想知道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变化之处,到底是谁的心先有偏移,是谁先伸出了手。
可这样求索是没有尽头的,他们明明是共犯。
“更早。”今南说,“早得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告诉我。”
车里的空气都好像被抽光了,今南只能闻到徐知远身上的味道,他送的那簇花里有些茉莉,沾在徐知远的衣领上。
“所以我的答案呢?”今南问。
简简单单三个字,一句话,从徐知远口中说出,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你告诉我。”徐知远逼近,“你有感受到吗?”
“我很爱你,你感受到了吗?”
这个答案今南等待得太久太久了,然而真正来临这一刻,今南反倒是平静的。他早有预感,早就知道,只不过执着追求这个由音节组成的锚定仪式。
他很平静,非常平静,只是一时忘了怎么呼吸。
原来吸气过度心脏会疼,胸腔中的搏动一下一下,清晰到他能感觉自己的肋骨。今南从没有狂喜过,无论摆脱困窘还是结束苦读,事关前程人生的那些时刻,都没能让他瞬间心跳加速。
他对“不期而至”的感受太淡了,要很久才能慢慢回味。然而徐知远早已帮他感受,像是倒流的沙漏,一点点填满今南不确定的内心。
无数时刻与当下共鸣、回响,过去的今南一遍遍提出这个问题,徐知远给出了统一的、恒久有效的答案。
徐先生不是善人,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这个答案。
徐知远爱今南。
“你不骗我?”今南只会这么傻傻问。
徐知远也老实答:“我不骗你。”
今南思考了很久。从家产分割到墓地选址,飘散如云的思绪纷纷扰扰,终于落到徐知远身上。
“我们明天就去拍结婚照,后天蜜月旅行,先去外国结婚,再回来做意定监护。然后,然后……
“Daddy应该不介意,你爸爸妈妈那边……我多贿赂一点能不能行?我回去就联系,扎两套别墅,再来点别的……我清明该和你一起去的,提前刷刷脸,他们肯定觉得我很不礼貌……”
徐知远失笑:“小南,冷静一点。”
今南乖乖闭嘴,听候发落。
“还有事情没做,人也没处理。这条路……说难也难,你以后的生活会很不一样。”
徐知远试图讲道理,然而今南根本不听,只关心他关心的:“所以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吗?”
眼里十足十的希冀。
可徐知远还是那句话:“你觉得呢?”
今南恨不能咬他两口泄愤。徐知远真是个吝啬鬼,坏蛋,木头!
他一口啃上去,大概咬着脸蛋还是下巴,骨头磕得他牙疼,徐知远也是轻嘶一声。
今南松口,观摩自己的杰作,甚为满意。
“你自己打哑谜去吧。”今南小声说,“我要找个会说话的徐知远谈。”
“哦,他在哪儿呢?”徐知远问。
今南也跟着说:“是啊,他在哪儿呢?”
两人视线相对,不约而同笑了。今南伸手按了按徐知远嘴角被他咬破的口子,没再渗血。
这天晚上好像又回到以前,只是天气热了,今南嫌热又爱黏糊,早早打开空调,拖着徐知远跟他一起盖厚被子。
第二天清早起来,一个鼻塞,一个打喷嚏。
郭管家上来送东西,看见俩人身上密密匝匝的红痕,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难得一起上班,今南抢钥匙坐进驾驶位,一路连撞四个红灯,两人一起卡点迟到一分钟。
那束花昨晚被保洁放在桌上,喷了点水,仍然开得灿烂。
*
今南的一系列设想到底没有立即实现,先期规划落地途中,大量工资将两个人的时间都埋在了公司里。
加班应酬了一个多月,饶是不怎么需要喝酒的今南也对酒有点反胃。林二少趁着端午飞海岛度假,带走了李弘方和另几个狐朋狗友,消息到今南手上的时候,那边已经下机有一会了。
连着快俩月约不到人么,兄弟们都知道他忙,压根没问他来不来。
照片里的林嘉泽太阳帽敞肚皮,正在和帝王蟹腿打架。李弘方露了一只手,已被晒黑了一个色号。
“我们吃大餐啊,你今天吃什么?”李少看似关心实则显摆。
今南也不说话,拍了张面前的餐盒发过去。
三层保温饭盒,四五样菜并一盒米饭,胡萝卜都是拿模具搞成心形的。
“不比你们啊,只有爱心便当吃。”
李弘方:……
徐知远手艺不佳工作又忙,本来不必要做这些。但自那天坦明心意之后,他像铆足了劲要扳回一城,每日让家政备好菜,他来下锅。
一段时间过去,居然练得有模有样。
恋爱中的徐知远与以往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扣子系到最顶,接吻得先摘镜,一双手似乎因为孤单寂寞,总转今南戒指。
尾戒仍是尾戒,套不进无名指。
“今少,周末酒会来不来啊?”电话那头李弘方玩笑,“他们都说请不动你这尊大佛,要我去掷圣杯呢。”
今南:“这玩笑可开不得。”
李弘方满不在意:“来不来嘛,我肯定备好酒招待你。”
“嗯……”今南故意卖关子,“来是能来,但我怕家里不高兴。”
“蒙鬼呢,你家里还有谁能……”说一半,李弘方自己闭嘴,嗤了一声,“你怕他干什么?”
“那我带来?”尾音上扬,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李弘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上回在陈辰家那次,李弘方和徐知远之间的气氛就有点微妙,今南看破不说破,林嘉泽这个傻子又不懂。
就有种,娘家人看不成器的女婿,也不能这么类比,就……反正横竖不顺眼。
李弘方能感觉到今南和徐知远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些微妙变化,迫于威势还是情难自禁,他这个局外人反正看不懂。
他不掺和,不代表他乐意跟徐知远同桌喝酒。
林嘉泽半天终于敲开了螃蟹腿,凑上来跟今南大声打招呼:“小南子啊,你没来真是亏大了,朕为你打下了大片江山啊!”
“滚你的。”李弘方笑着攮开他,匆匆说:“挂了先,林嘉泽糊我一身汤。狗东西。”
今南吹了个口哨:“周末见啊,回头你把地方发我。”
“行。”
“我要带家属。”
“……行。”
家属今日加班。
今南搬着一堆文件陪同,再想起来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徐知远还埋在纸山书海里,被今南两爪子刨出来,三分憔悴三分困倦。
“宵夜吃什么?”今南和他咬耳朵,盯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窗口软件数据报表。
徐知远的工作重心很大一部分已经向今南倾斜了,他留下的都是难啃难办的部分,尤其伤脑筋。
平光镜滑到鼻梁中段,本是戴来防蓝光,久而久之居然成了习惯。又或者是因为取巧,因为徐知远发现,他戴眼镜的时候今南反倒喜欢贴上来就亲。
也不嫌硌。
“云吞面?”徐知远瞄一眼今南摆在桌上的手机,“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吃虾饺皇。”
“这个点店都关门了吧?”今南仰起头思索,夜九点吃东西,要不去撸个串儿?
徐知远却说:“没事,家里有。”
今南到家才见识到这句“家里有”的威力。
因为今南一句想吃,徐知远特嘱粤菜馆大厨包了新鲜的当日送来,一式三份,吃不完就都交给郭管家和家政消化。连竹升面都有几两,很新鲜。
徐知远自觉系上围裙,被今南连哄带拽拉出厨房,先去洗澡。两人搓干净出来,面已上桌,王姨还给他们一人煎了两个鸡蛋。
为免过撑,虾饺云吞泡汤两个,面数不多,今南心心念念的虾饺皇只能等明天。
偌大餐厅里只有两人两碗,今南今日参会,西装还没脱,因此吃得十分小心。
徐知远先一步吃完,双手交叉定睛观摩,好像个观察实验数据的学究。
“有新消息,徐家的。”徐知远说,“你要不要听?”
今南抬眼,嘴里还叼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