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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林旭那平淡到近乎机械的、带着明显逐客意味的话语尾音尚未完全消散在凝固的空气里,他扶在桌沿那只苍白瘦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已经借着那一点微弱的支撑力,开始试图将自己的身体从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椅子上“拔”起来。
这个动作缓慢,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艰难,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滞涩,发出无声的呻吟。他的动作并不流畅,甚至有些微的踉跄,显然身体的疲惫、胃部的剧痛以及精神上遭受的巨大冲击,已经严重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那截脆弱的脖颈因为起身的动作而微微后仰,完全暴露在顾怀升的视线之下,能清晰地看到喉结因为吞咽或紧张而上下滚动了一下,以及颈侧那片苍白皮肤下、淡青色血管的细微脉络。
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纤长的白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颤抖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深褐色眼眸里可能泄露的任何一丝真实情绪。他不再看顾怀升,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盘早已凉透、却几乎未曾动过的食物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专注研究的秘密。他只想离开。立刻,马上。逃离这片被顾怀升的气息和目光所充斥的、令人窒息的空间,逃回自己那间位于老旧居民楼顶层、狭小却安静、只有谢临松偶尔来访的、如同蜗牛壳般的出租屋里,将门反锁,将窗帘拉严,然后或许……蜷缩在冰冷的床角,等待这一波剧烈的胃痛和灵魂深处的战栗慢慢平息,就像过去十一年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离开冰凉的桌沿,身体的重心尚未完全转移到虚浮无力的双腿上——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速度和力度,如同钢铁锻造的钳子,猝然伸出,一把攥住了他那只刚刚离开桌面、尚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冰凉的手腕!
“啊!”
一声短促的、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痛苦与惊骇的抽气声,不受控制地从林旭口中逸出。那声音很轻,却异常尖锐,像是什么易碎品被骤然捏紧时发出的、濒临破碎的哀鸣。
顾怀升的手,温度很高。即使隔着林旭米白色亚麻衬衫那不算厚实的袖口布料,那股属于Alpha的、灼热而充满力量的体温,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了林旭冰凉脆弱的腕骨皮肤上,带来一种近乎滚烫的触感。那手掌很大,几乎能完全圈住他纤细的手腕,五指收拢的力道极重,重到林旭感觉自己的腕骨仿佛要被捏碎,皮肤下的血管和神经都在那强大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更重要的是,在肌肤接触的瞬间,一股比刚才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更加直接、更加汹涌澎湃、也更加私密的感知洪流,如同决堤的冰火之河,猝然通过两人接触的这一点,狠狠地冲撞进了林旭早已脆弱不堪的感官与意识壁垒!
首先是信息素。没有了空气的稀释和距离的阻隔,顾怀升身上那股混合着紫罗兰冷冽、雪松沉静、檀木古老以及浓烈Alpha威压与此刻翻涌情绪的、复杂到极致的顶级Alpha气息,如同最浓烈的醇酒,又像是最霸道的毒药,毫无保留地、强势地灌入林旭的每一个毛孔,冲击着他被强效抑制剂暂时“麻痹”的腺体和神经。那气息中,属于顾怀升本身的、与林旭灵魂深处那个永久标记深刻共鸣的“本源”部分,如同烧红的锁链,瞬间收紧,狠狠地拽动了他颈后腺体那个早已愈合、却仿佛从未真正平静过的伤口!一股尖锐的、混合着生理性战栗与某种更深层悸动的灼痛感,从那一点迅速扩散至全身,让他本就虚软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紧接着,是那更加诡异、更加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源于“不死之身”与“樱花异常”的感应。就在顾怀升的手掌握住他手腕的刹那,林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手手背上那道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淡痕迹的旧伤处,皮肤之下那种熟悉的、温热发痒的“生长”感,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猝然爆发!不再是细微的蠕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清晰的、仿佛有什么纤细而坚韧的“根须”或“藤蔓”正试图从血肉深处破体而出、朝着被顾怀升握住的那只手腕蔓延而去的诡异冲动!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的刺痛,视野余光似乎瞥见手背上那浅淡的疤痕周围,皮肤泛起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转瞬即逝的淡粉色微光!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自身“异常”的激烈反应,远比信息素的冲击更让林旭感到恐惧和慌乱。这是他最深的秘密,最无法理解的梦魇,是他与“正常”世界之间那条无法逾越的鸿沟的证明。他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差点脱口而出的第二声惊叫和因为恶心与恐惧而涌上喉头的酸涩感强行压了下去,同时疯狂地、近乎绝望地在心里“命令”那该死的“异常”停下来,缩回去!
最后,也是最让林旭感到无所适从的,是那通过肌肤接触、从顾怀升手指滚烫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线条中,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激烈到近乎暴烈的情绪。
那不是读心术(林旭没有这种能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感官与直觉的共振。
他“感觉”到了顾怀升的愤怒。那并非简单的怒火,而是混合了十一年漫长寻找的疲惫、无数次希望落空的失望、被刻意无视与疏离的刺痛、以及一种被彻底否定和“背叛”的、近乎毁灭性的狂怒。那愤怒如同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火山岩浆,滚烫,粘稠,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几乎要将触碰到的、林旭这只冰冷手腕的每一寸皮肤都灼伤、碳化。
他“感觉”到了顾怀升的痛苦。那痛苦如此深沉,如此沉重,仿佛已经融入了他每一滴血液、每一根骨骼,与他那强大的、掌控一切的外表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那痛苦里,有失去的恐慌,有不解的折磨,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苍白脆弱的“林旭”时,心脏被反复揉捏碾碎的钝痛。
他更“感觉”到了顾怀升那股不容置疑、不容拒绝、不容逃离的、近乎偏执的执念与占有欲。就像一头守护着失而复得、却又变得陌生脆弱的宝藏的巨龙,用利爪牢牢扣住,用灼热的吐息笼罩,用冰冷而炽烈的目光宣告:你属于我。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无论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如何伪装、如何抗拒——你都是我顾怀升的Omega,是我标记过的、寻找了十一年的、绝不允许再次从眼前消失的人!
所有这些汹涌澎湃、激烈冲突的情绪,通过那紧紧相扣的手腕接触点,如同高压电流般,疯狂地冲击着林旭早已千疮百孔、疲惫不堪的精神世界。他的头痛(并非读心术副作用,而是纯粹的精神冲击)在瞬间达到了顶点,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胃部的绞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刺激而变得更加尖锐,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在里面疯狂搅动、撕扯。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剧痛和冲击而涣散了一瞬的目光,对上了顾怀升那双近在咫尺的、深灰色的眼眸。
此刻,那双眼眸里,所有刚才被压抑、被控制的情绪风暴,已经彻底失去了枷锁,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愤怒的烈焰在眼底燃烧,痛苦的阴霾在瞳孔深处沉淀,而最中央、最核心的,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而执拗的、如同万年玄冰般坚硬、却又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进去的决心。
顾怀升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那样站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如同一座突然降临的、充满了压迫感的冰山。他紧紧地攥着林旭的手腕,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因为林旭下意识地挣扎(那挣扎微弱得如同雏鸟扑腾)而收得更紧。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林旭因为疼痛和惊骇而微微睁大的、泛起生理性水光的深褐色眼睛,不允许他有丝毫的逃避。
空气,再次凝固了。
这一次,连远处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好奇张望的食客们,也因为这更加紧张、更加充满肢体冲突意味的一幕,而彻底噤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对气质迥异、气氛诡异到极点的Alpha和Omega(尽管林旭的外表和气息都掩饰得很好,但此刻顾怀升那强烈的、充满占有意味的Alpha信息素和两人之间那无法忽视的张力,已经足以让明眼人猜出端倪)。侍者们更加不知所措,想要上前调解,却又被顾怀升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骇人气势所慑,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
温岭溪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被彻底忽视、沦为背景板的羞愤。她看着顾怀升那副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银发男人的专注(或者说偏执)模样,再看看林旭那苍白脆弱、仿佛随时会晕倒的姿态,心中充满了混乱与不安。
时间,在两人僵持的、无声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旭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疼痛,以及顾怀升手指滚烫的温度。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几乎要将自己淹没的复杂气息,能感受到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自己脸上的每一寸皮肤。胃部的绞痛、颈后的灼痛、手背的诡异麻痒、以及精神上承受的巨大压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摇晃,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让他放手,想质问他凭什么这样对待自己,想像十一年前那样用尖锐的语言和暴躁的态度将他推开……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干涩刺痛,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而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顾怀升这强势的、不容拒绝的触碰和目光,而被狠狠地搅动、翻腾起来,带来一种更加深沉的、令他恐惧的悸动。
他害怕。
害怕顾怀升这毫不掩饰的执念与占有。
害怕自己这具“异常”的身体在此刻暴露更多的秘密。
害怕……十一年前那些沉重、扭曲、充满疼痛却也夹杂着微弱温暖(那温暖如今想来更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的记忆,会再次将自己拖入那令人窒息的深渊。
更害怕的是,在顾怀升如此激烈、如此真实的情绪冲击下,自己内心深处那片他以为早已死寂的、名为“林旭”的土壤里,是否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该存在的、微弱而可耻的、对于这份灼热与执着的……回应?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灭顶般的自我厌恶与恐慌。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顾怀升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他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那只铁钳般的手中挣脱出来。
“放……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虚弱,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冰冷的、抗拒的壳,“顾怀升,你……放手。”
他没有再用“顾先生”这个疏远的称呼。直呼其名,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般的、最后的对峙意味。
顾怀升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攥着林旭手腕的手指,力道没有丝毫松动。他甚至,借着林旭挣扎的力道,猛地将林旭往自己的方向,用力地、不容抗拒地拉近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林旭猝不及防,本就虚浮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得向前一倾,差点直接撞进顾怀升的怀里。他惊惶地睁开眼,对上了顾怀升那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睛。那眼睛里的情绪如此浓烈,如此复杂,几乎要将林旭彻底淹没。
然后,顾怀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被砂砾反复摩擦过的喉咙深处,带着血与火的温度,硬生生挤出来的。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一切嘈杂与距离的清晰度,如同一把冰冷而滚烫的匕首,直直地刺入林旭的耳膜,也刺入他心底最深处那片试图冰封的荒原:
“放手?”
顾怀升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冰冷到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嘲讽、痛苦、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旭,”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呼唤”,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如同誓言又如同审判般的笃定,“你以为,十一年过去了,一句‘好久不见’,一句‘放手’,就能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吗?”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地扫过林旭苍白汗湿的脸,颤抖的睫毛,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最后,落回那双因为惊惶和虚弱而微微睁大的、深褐色的眼睛上。
“你告诉我,”顾怀升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具有压迫感,如同暴风雨前最后那刻令人心悸的宁静,“这十一年,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一次也不联系我?”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问题却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旭的心上。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为什么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为什么……”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片风暴中央,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脆弱的裂痕,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冰冷的执拗所覆盖,“……要留下那样一张纸条,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如同连珠炮般,不容喘息地砸向林旭。那里面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有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混合着十一年寻找的疲惫与被刻意无视的痛楚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诘问。
林旭的身体,在顾怀升这一连串的质问下,不受控制地颤抖得更加厉害。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内心深处那些被他用尽全力锁死、埋葬的记忆与情绪之门。外婆的离世,父亲的威胁,那笔冰冷的交易,独自漂泊的艰辛,无数次在深夜被胃痛和噩梦折磨的绝望,还有……对眼前这个人,那份复杂到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混杂着恐惧、依赖、怨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眷恋?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回答。
那些过去太沉重,太疼痛,太……不堪回首。他只想将它们彻底掩埋,然后拖着这具残破的身体和灵魂,在这世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履行对外婆承诺般地“活着”,直到……或许某一天,这具“不死”的身躯终于也撑不下去,或者那些“异常”彻底将他吞噬。
他用力地挣扎着,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顾怀升的钳制中挣脱出来,但那力量悬殊得如同蚍蜉撼树。他只能徒劳地、微弱地反抗着,因为用力而气息越发急促,脸色也更加苍白,冷汗浸湿了额前的银灰色碎发,贴在皮肤上,显得异常狼狈。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林旭的声音因为颤抖和虚弱而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一种倔强的、冰冷的拒绝,“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早就没关系了。请你……放手,让我离开。”
“没关系?”顾怀升的眉头狠狠地蹙了起来,眼底的风暴骤然变得更加剧烈,“林旭,你看着我颈后的标记,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我们‘没关系’?”
他握着林旭手腕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让林旭痛呼出声。
“那个永久标记还在。”顾怀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近乎偏执的狠意,“它还在你身上,也还在我身上。这是法律承认的、生理上最深刻的绑定!你以为,时间过去了,你用了抑制剂,装作不认识,就能抹掉这一切吗?!”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破了林旭试图用疏离和冷漠构建的所有防线。标记……那个滚烫的、疼痛的、带着顾怀升强势气息与沉重承诺的标记……是的,它还在。即使这十一年来,他用了最强的抑制剂,即使他几乎感受不到Alpha信息素的安抚(或者说,他刻意屏蔽了那种感觉),但那个印记,就像他左手手背上那诡异的伤痕一样,是他身体和命运的一部分,无法剥离,无法否认。
这个认知,让林旭感到一阵更加深沉的绝望和无力。他停止了挣扎,身体微微垮塌下去,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他垂下头,银灰色的发丝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截被顾怀升紧紧攥住的、微微颤抖的手腕,和那无法抑制的、急促而虚弱的呼吸,暴露着他此刻极度的不适与崩溃边缘的状态。
“顾怀升……”林旭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耳语,带着一种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求你了……放手吧……我……很难受……”
他是真的很难受。胃痛已经尖锐到他几乎无法站立,头痛欲裂,被顾怀升攥住的手腕疼痛不堪,颈后的腺体灼热发烫,手背的诡异感觉仍在持续……更重要的是,精神上承受的巨大压力和那些被强行翻搅出来的痛苦记忆,几乎要将他彻底击垮。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枯叶,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
这罕见的、近乎示弱的“请求”,让顾怀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林旭那摇摇欲坠的身体,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嘴唇。他也闻到了,在林旭周身那股被强效抑制剂掩盖的、极其稀薄的微苦樱花气息之下,似乎……隐约夹杂着一丝更加真实的、属于病痛与极度虚弱的、令人心悸的孱弱味道。
怒火与执念依旧在胸膛中燃烧,但一丝更加尖锐的、几乎要将他心脏刺穿的心疼与恐慌,猝然窜了上来,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
林旭的状态……很不好。
非常不好。
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一部分沸腾的怒火,却也带来了更加深沉的不安和……一种近乎窒息的保护欲。
他依旧没有放手。
但他攥着林旭手腕的力道,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不再是那种仿佛要捏碎骨头的钳制,变成了一种更加稳固、却也更加……克制的握持。
他的另一只手,似乎想抬起来,想去扶住林旭那摇摇欲坠的肩膀,或者去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但最终,那只手只是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又强行按捺住了。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林旭,但里面的风暴似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审视与……决断。
“告诉我,”顾怀升的声音,也低沉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紧绷,“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告。
无论林旭愿不愿意,无论他们之间还有多少未解的恩怨与问题,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人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模样,他绝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他独自离开。
林旭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透过汗湿的发丝,看向顾怀升。深褐色的眼睛里,那片死寂之下,终于翻涌起清晰的、激烈的抗拒与……一丝近乎绝望的愤怒。
“不……”他摇着头,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不用你送……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顾怀升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他虚浮的脚步、苍白的脸色和紧按着胃部(不知何时,他的另一只手又无意识地按在了那里)的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冷硬,“林旭,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确定,你能自己走回去?”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钝刀,再次剖开了林旭极力掩饰的狼狈。
林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逞强,但胃部一阵更加强烈的绞痛袭来,让他猛地弯下了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眼前彻底被黑雾笼罩,耳中的嗡鸣声达到了顶点,身体的平衡感在迅速丧失。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的瞬间——
那只一直握着他手腕的手,猛地用力,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同时,顾怀升的另一只手,终于不再克制,迅速地、有力地揽住了他单薄得吓人的腰,将他几乎完全支撑了起来,避免了他直接摔倒在地的狼狈。
林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进了顾怀升坚实而滚烫的怀抱。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清晰的紫罗兰与雪松气息,混合着顾怀升身上高级面料和极淡的、属于顶级Alpha的、充满掌控与力量感的体息,瞬间将他彻底包围。那气息如此霸道,如此熟悉,如此……具有冲击力,让林旭本就混乱的意识更加晕眩。
他想推开,想挣扎,但身体已经没有丝毫力气。胃部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让他连抬起手臂都变得异常困难。他只能被迫靠在顾怀升的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揽在腰间、充满了不容抗拒力量的手臂。
这个姿势,亲密,充满了占有与保护的意味,却也……让林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与无力。
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针尖般刺在他的背上。他能想象那些人会怎样看待这一幕——一个强势的、显然身份不凡的Alpha,和一个苍白虚弱、仿佛一碰就碎的Omega(尽管他掩饰了性别),在高级餐厅里拉拉扯扯,最后以这种近乎“劫持”般的姿态拥在一起。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放开我……”林旭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顾怀升没有理会他无力的抗议。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那紧闭的双眼、紧蹙的眉头和冷汗涔涔的额头,深灰色的眼眸里,那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愤怒未消,执念未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责任与确认。
找到了。
他终于再次抓住了他。
即使是以这种方式。
即使他如此抗拒,如此虚弱,如此……陌生。
他不能再让他离开。
至少,现在不能。
顾怀升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那些好奇或不安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不远处依旧僵立着的温岭溪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冷漠。
“温小姐,”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属于上位者的、平稳而疏离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晚很抱歉,临时有非常紧急的私事需要处理。后续事宜,我会让助理联系你和你父亲。”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温岭溪回应,便半扶半抱地揽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林旭,转过身,朝着餐厅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林旭那点微弱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控制下,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侍者们面面相觑,最终无人敢上前阻拦。客人们则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顾怀升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他失而复得、却又遍体鳞伤的Omega,离开了“云境”餐厅,走进了外面深秋夜晚更加寒冷、也更加深不可测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餐厅里一片哗然,和温岭溪那张惨白而难堪的脸。
而林旭,被迫倚靠在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既恐惧又无法挣脱的怀抱里,感受着胃部持续不断的尖锐疼痛和灵魂深处那近乎麻木的疲惫与绝望。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打破,就再也无法回到原状。
这场迟到了十一年的重逢,远未结束。
它只是,以一种更加激烈、更加不容拒绝的方式,拉开了……新的、未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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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