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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第八日的傍晚带着一种潮湿的、黏稠的闷热,像一块浸满了水的厚绒布,沉沉地压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变得费力。画室的气窗开着,但没有风,只有凝固的热空气,混着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几乎要凝固的沉闷。
林旭坐在画架前,手里的画笔在调色盘上机械地打着转——深灰,加水,稀释,再调,再加水。重复的动作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调色盘里的颜料早已被稀释得近乎透明,像一片被雨水反复冲刷的水洼,只剩下浑浊的、失去所有色彩的灰。
他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
从早上睁开眼开始,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奇异的、近乎真空的状态。像灵魂被抽离了身体,浮在半空中,冷眼旁观着那个叫“林旭”的躯壳完成一系列机械动作:起床,洗漱,上课,吃饭,再上课,再吃饭。
没有思考,没有情绪,没有期待,也没有……恐惧。
只是等。
等那个已经知道会来,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时刻。
等顾怀升。
方晴昨天说:“他明天回来。”
现在已经是“明天”了。下午的课程已经结束,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起,这段空白的时间像一条狭窄的走廊,连接着“顾怀升不在”和“顾怀升回来”两个世界。
而林旭站在这条走廊中央,进退两难。
画笔终于停了下来。林旭低头看着调色盘里那片浑浊的灰色,又抬头看了看画纸上那个简单的十字——两道线,一横一竖,交叉在纸面中央,像某种沉默的坐标,又像某种未解的谜题。
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应该画点什么——参赛作品的初稿截止日期就在后天,美术老师已经催了两次。但他画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彻底格式化,删除了所有与“创作”相关的数据和程序。
只剩下那个十字。
和十字背后,那个即将归来的人。
林旭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那片狭小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像某种发炎的伤口,在闷热的空气里缓慢溃烂。远处操场上有几个高三的学生在跑步,为了即将到来的体测拼命练习,汗水在夕阳下闪着油腻的光。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令人窒息。
就像这七天一样正常——顾怀升不在,世界照样运转。太阳照样升起,课照样要上,饭照样要吃,画照样要画。
但林旭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此刻窗外的景色,看起来和昨天、和前天的傍晚没什么不同,但他就是知道——不一样了。因为顾怀升今天回来。因为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即使他拼命想要维持平静,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想要像这七天一样,继续那种机械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生活。
但他做不到。
从知道顾怀升今天要回来的那一刻起,某种紧绷的、几乎要断裂的东西,就开始在他身体里缓慢苏醒。
是期待吗?
还是恐惧?
林旭分不清。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失去了正常的节奏,时而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时而又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停止。手心一直在冒汗,即使画室里的温度并不高。后颈的腺体在隐隐作痛,那是信息素紊乱的征兆——即使他按时用了抑制剂。
一切都乱了。
因为顾怀升要回来了。
林旭闭上眼睛,额头抵在窗框上。铁质的窗框在夕阳的炙烤下依然发烫,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粗糙的、近乎灼痛的质感。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直到窗外的橘红渐渐褪去,深紫慢慢爬上天空的边缘。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走廊传来的。
是从楼梯的方向——很轻,很快,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年轻人的、充满生命力的节奏。脚步声在楼下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方向,然后继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旭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不是顾怀升。
顾怀升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更沉稳,更克制,每一步都像经过精确计算,不会这么快,这么……急切。
这是沈墨的脚步声。
林旭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向门口。几乎同时,门被“砰”一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比平时响亮得多的闷响。
沈墨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篮球背心,露出的手臂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Alpha的雪松信息素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逸散出来,带着运动后的、带着体温的热度和一种……明显的焦虑。
“阿旭。”沈墨开口,声音有点喘,“你还好吗?”
林旭愣了一下:“什么?”
“我刚在楼下碰见方晴。”沈墨走进来,随手关上门,然后把塑料袋扔在水泥台子上——里面是几罐冰啤酒,还有一袋卤味,“她说顾怀升今天回来。她还说……她昨天来找过你,你哭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很小心,像是怕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林旭的心脏往下沉了沉。他没有想到方晴会告诉沈墨,更没有想到沈墨会因为这件事,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明显是跑过来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我没事。”他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淡,“只是……累了。”
“累你妈。”沈墨毫不客气地拆穿他,“林旭,咱们认识多久了?十年?十一年?你他妈什么时候因为‘累了’哭过?”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林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沈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走到画架旁,低头看着那张只画了一个十字的画纸。
“这是参赛作品?”他问,语气有点古怪。
“不是。”林旭说,“只是……随便画的。”
“随便画?”沈墨挑起眉毛,“阿旭,你画了这么多年画,什么时候‘随便’过?你连草稿纸上的涂鸦都他妈认真得要命。”
林旭沉默了。因为沈墨说得对。他从来不会“随便”画画。每一笔,每一划,每一次调色,每一次构图,都是经过思考的,都是带着情绪的,都是……认真的。
但今天这张不是。
今天这张,是他试图清空大脑,试图抹去所有情绪,试图回到那种机械的、不带任何思考的状态时,无意识画出来的东西。
一个十字。
像某种求救信号,又像某种认命的标记。
“沈墨,”林旭最终说,声音很轻,“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完全是。”沈墨转过身,走到窗边,和林旭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来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想见顾怀升,我可以帮你。”
林旭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可以帮你拦住他。”沈墨说,语气认真得可怕,“我可以告诉他你不在,告诉他你有事,告诉他……别来找你。至少今天别来。”
林旭转过头,看着沈墨的侧脸。Alpha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盯着窗外,没有焦距,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你为什么……”林旭艰难地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墨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
“因为我不想再看你难受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林旭耳朵里却重如千斤。
“阿旭,你还记得初三那年,你爸妈刚出事的时候吗?”沈墨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你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没出门。我和希言每天去敲门,你都不开。后来有一天,我们翻墙进去,发现你躺在地上,发高烧,意识模糊,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林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他记得。那段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细节,只剩下那种濒死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我当时吓坏了。”沈墨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旭从未听过的颤抖,“我以为你要死了。真的。你躺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我当时就想——如果林旭死了,我该怎么办?”
林旭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后来我们把你送到医院,你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才醒过来。”沈墨转过头,看着林旭,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醒来后你第一句话是‘对不起’。你他妈在跟我道歉?你差点死了,你在跟我道歉?”
林旭低下头,不敢看沈墨的眼睛。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沈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底下是某种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你这家伙,永远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永远不会开口求助,永远不会说‘我难受,帮帮我’。你只会躲,只会逃,只会用最糟糕的方式,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所以后来,我和希言说好了——我们要看着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都要看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待太久,不让你饿着,不让你……再有机会做傻事。”
林旭的鼻子开始发酸。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值得你们这样”。
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团滚烫的、几乎要灼伤食道的酸涩。
“顾怀升出现后,”沈墨继续说,语气变得复杂,“一开始我很警惕。因为他是顾家的人,因为他的家世太复杂,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让人害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后来我发现,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希言之外,最在乎你死活的人。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你,帮助你,试图把你从那个黑暗的地方拉出来。所以……我接受了。我告诉自己,多一个人看着你,总比少一个好。”
林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但这七天,”沈墨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看着你。看着你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画画,按时睡觉,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我知道不是——我知道你根本就没好好吃,我知道你画的那些画都是什么,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他转过身,面对林旭,眼神认真得可怕:
“阿旭,你告诉我——顾怀升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沉重到林旭几乎站不稳,沉重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沉重到……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什么?
是童年唯一的玩伴?是绝望中唯一的救赎?是重生后无法摆脱的羁绊?还是……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我不知道……”林旭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颤抖,“沈墨,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至少知道一点,”沈墨说,往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到林旭能闻到他身上雪松信息素里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你见了他,会难受。会哭,会情绪失控,会……伤害自己。”
林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所以我帮你拦住他。”沈墨继续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今天不见,明天不见,后天不见。直到你做好准备,直到你……直到你能面对他,而不伤害自己为止。”
这个提议很诱人。
诱人到林旭几乎要点头,几乎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几乎要……继续逃避。
但他不能。
因为顾怀升不是别人。因为顾怀升不会因为沈墨的阻拦就放弃。因为顾怀升……顾怀升会一直等,一直找,一直用那种近乎偏执的坚持,直到找到他为止。
“沈墨,”林旭最终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但……不用了。”
沈墨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林旭会拒绝。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阿旭,你在害怕,我看得出来。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
“因为害怕解决不了问题。”林旭打断他,抬起头,看着沈墨的眼睛,“你刚才说,我只会躲,只会逃。你说得对。我从爸妈出事后就一直在躲,一直在逃。躲开亲戚,躲开学校,躲开所有可能伤害我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但顾怀升……我躲不开。上辈子躲不开,这辈子也躲不开。既然躲不开,那不如……面对。”
沈墨盯着他看了很久。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太多情绪——震惊,担忧,理解,还有那种让林旭心碎的、近乎心痛的情绪。
“你确定?”沈墨最终问,声音很轻。
林旭点了点头。虽然他的手指还在颤抖,虽然他的心跳还在失控,虽然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出“逃”的信号。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确定。”
沈墨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林旭的肩膀。
“行。”他说,“那我陪你等。”
林旭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陪你等。”沈墨重复了一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反正我也没事干。而且……”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我得亲眼看着,那家伙有没有把你弄哭。如果他敢,我就揍他。”
这句话说得很轻佻,但林旭听懂了底下的意思——沈墨不放心。即使他尊重林旭的决定,即使他相信林旭能面对,但他还是不放心。所以要在这里,亲眼看着,确保顾怀升不会伤害他。
确保……他不会伤害自己。
林旭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但他强迫自己忍住,只是点了点头。
“嗯。”
沈墨转身走到水泥台子边,打开塑料袋,拿出两罐啤酒,扔给林旭一罐。林旭接住,冰凉的铝罐在掌心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喝吧。”沈墨自己开了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边喝边等。”
林旭看着手里的啤酒罐,犹豫了一下,然后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沾湿了手指。他仰头喝了一口——很苦,很冰,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里激起一阵短暂的凉意。
两人就这样站着,靠在窗边,喝着啤酒,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没有人说话。
但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令人安心的氛围。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决战前夕,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为彼此打气,也为彼此……送行。
时间缓慢地流逝。
窗外的天空从深紫彻底沉入墨蓝,然后是漆黑。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操场上跑步的学生已经离开,只剩下空旷的、被灯光照得惨白的跑道。
林旭手里的啤酒罐已经空了。他把空罐子放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沈墨也喝完了,但他没有放下罐子,只是拿在手里,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罐身,金属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铃声,悠长而清晰,在夜空中回荡。铃声结束后,校园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远处宿舍楼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还有更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顾怀升还没来。
林旭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也许顾怀升今天不来了?也许飞机延误了?也许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完?也许……也许他改变主意了,不想来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恐慌。
不。不可能。顾怀升不会不来。顾怀升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但万一呢?
万一这次就是例外呢?
林旭的手指开始颤抖。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不想让沈墨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但他知道,沈墨看见了——因为下一秒,沈墨说:
“他会来的。”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林旭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什么?”
“我说,他会来的。”沈墨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顾怀升不是那种会失约的人。尤其……是对你。”
林旭的喉咙发紧。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想说“也许不会”,想说“别安慰我”。
但就在这时——
脚步声。
从走廊那头传来。
很轻,很稳,节奏分明。不是沈墨那种急切的、带着生命力的脚步声,也不是方晴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脚步声。
而是……顾怀升的脚步声。
沉稳,克制,每一步都像经过精确计算,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顾怀升的独特韵律。
林旭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去,留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眩晕的空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脚步声在画室门外停下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久到林旭几乎要以为又是自己的幻听,久到他紧绷的神经开始发出抗议的尖叫,久到……门被轻轻敲响了。
三下。
和七天前一模一样。
很轻,很克制,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请求。
林旭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盯着那扇门,看着门板上那些熟悉的划痕,看着那个锈得发黑的铁质把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想开口,想说“进来”,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沈墨突然动了。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然后回头看了林旭一眼——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然后他转动把手,拉开了门。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块。而在那片光亮的中心,站着一个人。
顾怀升。
他看起来和七天前没什么不同——白衬衫,深灰色校裤,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头发似乎刚洗过,还没完全干,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那缕蓝色挑染比平时更明显,像黑暗中一点幽微的磷火。
但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那种长途旅行后的、带着疲惫的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阴影,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沈墨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林旭脸上。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颜色——不是纯粹的黑,也不是灰,而是一种接近银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色泽。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林旭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顾怀升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压抑了太久。
“林旭。”他叫他的名字,很轻,很稳,“我回来了。”
五个字。
很简单,很平常,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解释。
但落在林旭耳朵里,却像五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盒子。那个盒子里装着这七天里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说不出口的想念。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林旭猛地低下头,不想让顾怀升看见。但已经晚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操。”沈墨低低骂了一声,然后看向顾怀升,眼神复杂,“你他妈终于来了。”
顾怀升没有看沈墨,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林旭身上,一眨不眨,专注得可怕。
“我能进来吗?”他问,声音依然很轻。
林旭没有回答。他没法回答——喉咙被那团滚烫的酸涩堵得死死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沈墨替他回答了。
“进来吧。”沈墨说,侧身让开路,“但顾怀升,我警告你——别惹他哭。否则我真的会揍你。”
这话说得很凶,但顾怀升好像没听见。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进来,停在林旭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林旭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紫罗兰气息,混杂着一点陌生的、像是消毒水的味道。
“林旭。”顾怀升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声音更轻了,“抬头。”
林旭没有动。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
顾怀升的手。
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吓人。动作很轻,很克制,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林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想躲,想说“别碰我”,想说“走开”。
但身体背叛了他。
他任由顾怀升托着他的下巴,慢慢抬起头,被迫对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顾怀升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眶,还有脸上那些未干的泪痕。
“对不起。”顾怀升突然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回来晚了。”
林旭的嘴唇颤抖着,想说“没关系”,想说“不晚”,想说“你回来了就好”。
但最终,他只是说: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但顾怀升好像听懂了。因为下一秒,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几乎看不见,但林旭看见了。
然后顾怀升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这个动作让林旭心里一空,但同时也松了口气——太近了。刚才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几乎要突破他所有的心理防线,近到……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扑进那个怀里,想抓住那份温暖,想再也不放手。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你们聊。”沈墨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先走了。”
林旭猛地转过头,看向沈墨——Alpha站在门边,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林旭看不懂的情绪。
“墨哥……”林旭想说什么,但沈墨打断了他。
“没事。”沈墨说,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他有没有把你弄哭。现在确认了——他弄哭了。所以……”
他顿了顿,看向顾怀升,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顾怀升,你欠我一次。记住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画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和一片几乎要凝固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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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