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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第二日的午后阳光与昨日截然不同。昨日是那种潮湿的、黏稠的闷热,像一块浸满了水的厚绒布沉沉压在皮肤上;而今天,阳光是清澈的、干燥的、带着初秋特有的爽利感,从气窗斜斜切进来,在画室的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边缘锐利的光斑。
光斑里,灰尘缓慢翻滚,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林旭站在画架前,手里握着一支全新的画笔——笔杆光滑,笔尖柔软,是昨天顾怀升走后,他从那套专业画具里拆出来的。他用指尖轻轻捻着笔毛,感受着那种高质量的、近乎奢侈的触感,心里却像揣了一窝不安分的兔子,跳得毫无章法。
他在等。
等顾怀升。
等那个昨天在宿舍楼下说“明天见”的人,等那个握着他的手说“让我们试试看”的人,等那个……在他心里凿开了一个洞,又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往里面填进一点光的人。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但林旭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从午休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就离开了教室,几乎是逃也似的来到画室,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等心跳平复,等呼吸平稳,等……等自己做好准备,迎接顾怀升的到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了。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准备不好。
昨天晚上的睡眠很糟糕。不是失眠——相反,他睡得很沉,几乎是沾枕头就昏睡过去。但梦境很混乱,很破碎。他梦见自己又站在27楼的天台边缘,风很大,吹得他摇摇欲坠。他梦见顾怀升跪在地上,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指甲陷进皮肉里,流出血来。他梦见自己回过头,对顾怀升说:“放手吧。”
然后他跳了下去。
但这次,坠落的感觉很漫长,漫长到几乎像是永恒。他在坠落中看见很多东西——樱花树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医院走廊里顾怀升湿透的肩膀,画室里那个简单的十字,还有……还有昨天傍晚,顾怀升握着他的手,深灰色的眼睛里那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最后他没有摔在地上。
他落进了一个怀抱。
顾怀升的怀抱。
温热的,坚实的,带着清冷的紫罗兰气息,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紧到几乎要窒息,却又……令人安心。
然后他醒了。
醒来时窗外天色还是暗的,宿舍里只有室友均匀的呼吸声。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感觉枕头上有湿意——他在梦里哭了。
不知道是为那个跳下去的“自己”,还是为那个接住他的“顾怀升”。
起床后,林旭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洗掉那种梦境带来的、黏稠的不真实感。但没用。那种感觉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他的皮肤上,隔绝了他与这个真实世界的连接,让他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漂浮的、近乎梦游的状态。
直到现在。
站在画室里,握着这支崭新的画笔,看着地上那片明亮的阳光,等着……等着顾怀升。
他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林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面对画架。画架上已经夹好了一张新的水彩纸——不是昨天那种廉价的练习纸,是顾怀升留下的那种高质量的专业纸,质地厚实,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米白色光泽。
他该画点什么。
哪怕只是调色,哪怕只是画几条线,哪怕……哪怕只是装装样子,等顾怀升来了,至少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画画,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心脏狂跳地等着。
但他的手在抖。
握着画笔的手,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笔尖悬在调色盘上方,蘸了水,调了色——他调了蓝色,深蓝,像昨天那幅画里的夜空,像顾怀升发尾的挑染——但笔尖迟迟没有落在纸上。
他在害怕。
害怕自己画不好。
害怕顾怀升来了,看见他画得一团糟,会失望,会觉得……他配不上那些昂贵的画具,配不上那份沉重的感情,配不上那个“试试看”的机会。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他的脑子,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慌。林旭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硌得掌心生疼。他想放下笔,想转身离开,想躲回宿舍,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就在这时——
脚步声。
从走廊那头传来。
很轻,很稳,节奏分明。不是昨天那种长途奔波后的、带着疲惫的脚步声,而是……而是属于顾怀升的、平日里那种沉稳的、克制的、每一步都像经过精确计算的脚步声。
他来了。
林旭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去,留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眩晕的空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画笔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折断。
脚步声在画室门外停下了。
没有敲门。
没有出声。
只是一段短暂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门把手轻轻转动了。
门开了。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更明亮的方块。而在那片光亮的中心,站着一个人。
顾怀升。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不是白衬衫,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下身是深蓝色的休闲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没有完全干,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那缕蓝色挑染在阳光下比平时更明显,像某种沉默的标记。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底的阴影淡了,嘴唇也不再那么干燥,整个人看起来……看起来像是好好睡了一觉,好好吃了饭,好好……恢复了元气。
但林旭能感觉到——不,是“听见”——那股通过信息素共鸣传递过来的、依然存在的疲惫。不是生理上的疲惫,是更深层的、精神层面的、那种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胜利了、但代价惨重的疲惫。
“下午好。”顾怀升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林旭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像是在给林旭时间适应,像是在……用这种克制的、保持距离的方式,表达他的体贴和尊重。
“下、下午好。”林旭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还有点结巴。
顾怀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几乎看不见,但林旭看见了。
然后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画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变得更紧张,也不是变得更轻松,而是……而是多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浓度。像是空气中那些原本散乱漂浮的粒子,突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聚集起来,形成一种有质量的、几乎可以触摸的实体。
那种实体,叫“顾怀升的存在”。
“在画画?”顾怀升走到画架旁,停在林旭身边,距离不远不近——一个不会触发Omega防御本能,但又足够近,近到林旭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紫罗兰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像是沐浴露或者洗发水的清香。
“还、还没开始。”林旭说,声音依然有点抖,“刚……刚调好色。”
他举起手里的画笔,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在画画,不是在发呆。但动作太急,画笔上的蓝色颜料甩出来几滴,溅在顾怀升的浅灰色开衫上,留下几个深色的斑点。
林旭的脸瞬间白了。
“对、对不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关系。”顾怀升打断他,声音依然很平静。他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颜料斑点,然后抬起头,看向林旭,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责备,反而……反而带着一点林旭看不懂的、近乎温和的情绪。
“水彩颜料,洗得掉。”他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擦了擦那些斑点——当然擦不掉,颜料已经渗进纤维里了,但他还是擦得很认真,像是想用这个动作,安抚林旭的惊慌。
林旭站在原地,看着顾怀升低头擦衣服的样子,看着那道专注的侧脸,看着那缕在阳光下泛着幽微蓝光的挑染,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平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顾怀升说“没关系”。
而是因为……顾怀升的态度。
那种平静的,包容的,不带任何指责或失望的态度。像是在说“没关系,你做什么都没关系,我都会接受,都会……原谅”。
这种态度,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林旭心悸。
也更让他……害怕。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不知道该怎么承受这份沉重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顾怀升擦了一会儿,发现擦不掉,就放弃了。他把纸巾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抬起头,看向林旭。
“调了什么色?”他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天气。
林旭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调色盘里的颜色。
“蓝……蓝色。”他说,声音终于平稳了一些,“深蓝。”
“想画什么?”
“还……还没想好。”林旭老实承认,“可能……还是夜空。”
就像昨天那幅画。
就像那棵受伤的树,那道裂缝里的光。
顾怀升点了点头,没有发表评论。他只是走到画架另一边——那里放着另一把椅子,他昨天坐过的那把——然后坐下,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
“你画你的。”他说,声音很轻,“我画我的。不用管我。”
不用管我。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解开了林旭身上的某种枷锁。他站在那里,看着顾怀升低头翻开速写本,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铅笔,看着铅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心里那股紧绷的、几乎要断裂的东西,突然松动了。
顾怀升不是在监督他。
不是在期待他画出一幅杰作。
不是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姿态,看他这个“可怜的Omega”如何挣扎着画画。
顾怀升只是在……陪他。
用最笨拙的,最安静的,最不打扰的方式,陪着他。
就像昨天在画室里,握着他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那样握着。
就像现在,坐在旁边,画着自己的画,不看他,不问他在画什么,不给他任何压力。
只是……陪着他。
林旭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但他强迫自己忍住,转过身,面对画架。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抖了。
笔尖落在纸上,画下第一笔。
深蓝色的颜料在纸面上晕开,形成一片不规则的色块。然后第二笔,第三笔,笔触逐渐大胆,颜色层层叠加,深蓝,靛青,一点点紫色,像某种情绪的堆叠。
他没有构思,没有草图,只是任由手带着笔在纸上移动。起初是无意识的涂抹,然后渐渐有了形状——不是具象的物体,而是一种氛围,一片空间,某种深不见底的、涌动着暗流的东西。
就像昨天那幅画。
就像……他此刻的内心。
画到一半时,林旭停了下来。
他盯着纸面上那片混沌的蓝色,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画的,可能又是顾怀升的信息素。那种清冷的、克制的紫罗兰气息,在黑暗中弥漫,包裹一切,也吞噬一切。
但这一次,他不止画了蓝色。
他在那片深蓝的背景上,用很轻、很细的笔触,点了一些……银色。
不是昨天那幅画里,裂缝中的、冰冷的、像月光一样的银色。
而是更温暖的,更柔和的,像……像黎明的第一缕天光,在深沉的夜色边缘,透出的一点微弱的、却充满希望的银白。
他画得很专注,很投入,几乎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忘记了……自己在等什么,怕什么,期待什么。
直到——
“画得很好。”
顾怀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很轻,很近,近到林旭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
林旭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头,发现顾怀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正低头看着画架上的画,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评判,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林旭看不懂的、近乎惊叹的情绪。
“真……真的吗?”林旭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抖,“可是……还没画完……”
“不用画完。”顾怀升说,声音很平静,“现在这样,就很好。”
现在这样,就很好。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解开了林旭心里的某个结。他盯着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深蓝色的背景,星星点点的银色,像夜空,像深海,像……像某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的、却又带着微弱希望的情绪。
“你……”林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画了什么?”
顾怀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真实,不带任何苦涩或勉强。
“想看?”他问。
林旭点了点头。
顾怀升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旁,拿起那个速写本,然后走回来,递给林旭。
林旭接过速写本,翻开——
然后,他愣住了。
速写本的第一页,画的是……他。
不是肖像画,不是写生,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意象化的描绘——一个少年的侧影,坐在画架前,低着头,握着画笔,背脊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垮着,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少年的头发被画得很轻,很淡,只有那缕白色的挑染被着重强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而在少年身后,有一片深色的阴影。阴影的轮廓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人形——一个比少年更高大、更坚实的人形,站在少年身后,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少年画画,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顾怀升的字迹:
「他在画画。我在看他画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沉重。
林旭的手指开始颤抖。速写本在他手里几乎要拿不稳,纸页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盯着那幅画,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在画中低着头、握紧画笔、背脊挺直的自己,还有……还有身后那片沉默的、坚实的阴影。
那是顾怀升。
那是顾怀升眼中的……他们。
“我……”林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团滚烫的、几乎要灼伤食道的酸涩。
“不用说什么。”顾怀升打断他,声音很轻,很平静,“我只是……在画我想画的东西。”
我想画的东西。
林旭抬起头,看向顾怀升。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眼神专注,认真,还带着一丝……林旭看不懂的、近乎脆弱的坦诚。
“为什么……”林旭艰难地开口,“为什么要画这个?”
为什么要画我?
为什么要画“我们”?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把那些我说不出口的、不敢承认的、害怕面对的东西,就这么直白地、不加掩饰地画出来?
顾怀升沉默了几秒。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然后他说:
“因为我想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这一刻。”顾怀升抬起头,看着林旭,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记住你坐在这里,握着画笔,认真画画的样子。记住……我在你身边,看着你画画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林旭,我们之间……有太多不好的回忆。太多痛苦,太多绝望,太多……我想忘掉却忘不掉的东西。所以我想……创造一些新的记忆。一些好的,温暖的,值得记住的回忆。”
一些新的记忆。
一些好的,温暖的,值得记住的回忆。
就像此刻,在这个阳光清澈的午后,在这个堆满颜料和画纸的画室里,两个人,各自画着各自的画,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然后继续画。
多么简单。
多么平常。
却又多么……珍贵。
林旭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这次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只是任由眼泪流,模糊了视线,模糊了速写本上那幅画,却模糊不了心里那股清晰得可怕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悸动。
“顾怀升,”他哽咽着开口,“我……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顾怀升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但底下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疼痛的温柔,“林旭,你听好了——你值得。值得被记住,值得被画下来,值得……被我这样看着,陪着,等着。”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但依然保持着克制:
“所以,别再说‘不值得’。别再说‘对不起’。别再说……任何否定你自己的话。”
林旭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顾怀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昨天一样。
“我们还有时间。”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午后,可以一起画画,一起……创造新的记忆。”
我们还有时间。
这句话像一句承诺,一句宣告,一句……沉重的、让人害怕却又让人眷恋的宣告。
林旭盯着顾怀升,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坦诚和决心,感觉心里那个一直冰封的、坚硬的部分,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融化。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点了点头。
“嗯。”
顾怀升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真实的、不带任何苦涩的笑容。
“那……”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继续?”
继续画画。
继续创造新的记忆。
继续……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寻找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路。
林旭又点了点头,这次更用力了一些。
“嗯。”
顾怀升收回手,后退一步,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重新拿起铅笔,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开始画。
林旭也转过身,面对画架,重新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开始在纸面上涂抹。
这一次,他画得更专注,更投入,也更……平静。
阳光在画室里缓慢移动,从气窗的这一侧移到那一侧,光斑的形状也随之改变,从锐利的矩形变成柔和的菱形,最后变成细长的、近乎线性的光束。
灰尘依然在光柱里翻滚,缓慢,无声,像某种永恒的舞蹈。
而画室里,两个人,各自画着各自的画,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然后继续画。
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信息素,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电流,像引力,像某种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却又坚韧的连接。
那种连接,叫“陪伴”。
叫“理解”。
叫……“我们”。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升突然放下铅笔,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他说,声音很轻。
林旭也停下笔,抬起头,看向窗外——确实,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清澈的蓝褪成温暖的橘,又沉入深沉的紫。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已经亮起,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
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他几乎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快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在等什么,怕什么,期待什么。
“我该走了。”顾怀升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晚上还有学生会的事。”
林旭的心脏往下沉了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了上来,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下去——是啊,顾怀升还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永远陪着他,在这个画室里,画那些永远画不完的画。
“嗯。”他最终说,声音很轻,“那……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三个字说得很自然,很顺畅,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顾怀升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林旭,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惊讶,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林旭看不懂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明天见。”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很稳,“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
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句话说得很小心,像是在给林旭选择的空间,像是在说“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不见”,像是在……用尽所有的小心和温柔,维护着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联结。
林旭的喉咙发紧。他想说“我愿意”,想说“我想见你”,想说“别走”。
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嗯。”
顾怀升的嘴角又扬起了那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然后他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拉开门。
“林旭。”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向林旭。
“嗯?”
“那幅画,”顾怀升看向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深蓝背景上点缀着银色的画,“可以留着吗?我想……下次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它。”
下次来的时候。
这五个字像一句承诺,一句宣告,一句……让人心悸的、充满期待的宣告。
林旭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好。”
顾怀升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实,眼睛里有一种林旭从未见过的、近乎轻松的情绪。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旭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深蓝色的背景,星星点点的银色,像夜空,像深海,像……像某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的、却又带着微弱希望的情绪。
也像……此刻的他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画面上那些银色的点,指尖传来颜料未干的、微微黏腻的触感。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但那是笑。
真实的,不带任何苦涩或勉强的笑。
窗外,夜色正浓。
画室里,昏暗的灯光下,一幅未完成的画静静立在画架上,等待着……下一次的继续。
也等待着……那个说“明天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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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