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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那节物理课,林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他不想听,也不是他依然像以前那样对学习抱着近乎自暴自弃的漠然。实际上,经历了医院那几周近乎与世隔绝的空白,面对着高考倒计时无声却日益迫近的压力,还有外婆日益沉重的医疗账单,他内心深处那点被现实反复碾压却从未彻底熄灭的、想要“往上爬”的微弱火苗,其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渴望抓住点什么。知识,成绩,或许是他这个一无所有的人,目前唯一可能抓得住、并借此改变些什么的浮木。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膝盖上那本硬壳的蓝色笔记本吸走了。
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并拢的膝盖上,封皮是那种最普通的、印着S市一中校徽和“课堂笔记”字样的蓝色硬纸板,边角平整,没有卷边,干净得像从未被人翻开过。物理老师周老头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解着电磁感应,粉笔在黑板上吱嘎作响,画出复杂的线圈和磁感线。教室里的空气混杂着粉笔灰、旧书本纸张,以及几十个青少年身上散发出的、被抑制贴和普通洗漱用品勉强掩盖的、混杂的体味和信息素基底。阳光透过擦得不算干净的窗户,在课桌和地面上投下斜斜的、带着微尘光晕的方格。
林旭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笔记本封皮边缘。指尖传来纸张坚硬光滑的触感,微微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他的目光低垂,看似落在摊开的物理课本上,实则焦点涣散,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那方寸之地,集中在膝盖上这本来历蹊跷的笔记本上。
顾怀升。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带着紫罗兰冷冽的气息,带着左肩白色绷带的视觉残留,带着楼梯间那双深灰色眼眸里平静无波下深不见底的暗涌。
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真的是周老头让转交的?鬼才信。周老头出了名的古板严厉,对学生笔记要求近乎苛刻,漏记了要么自己想办法补,要么去办公室“喝茶”,绝无可能托人转交,更别提托顾怀升这样的人。这借口拙劣到近乎侮辱智商。
所以,是顾怀升主动的。用这种方式,在沈墨面前,在走廊那个人来人往的公共空间里,以一种看似合理实则充满挑衅和宣告意味的方式,重新将两人连接起来。
他在宣告什么?宣告他顾怀升没有因为医院的分离而退缩?宣告他依然在看着,在计划,在一步步靠近?
还是在试探?试探林旭在沈墨明显反对的态度下,会作何反应?试探林旭对那场医院里生死相依的记忆,还留存多少真实的重量?
林旭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然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用指腹轻轻撬开了笔记本的硬壳封面。
“唰——”
很轻微的纸张摩擦声,淹没在周老头洪亮的讲课声和周围同学记笔记的沙沙声中。
扉页是空白的。没有名字,没有班级,只有纸张本身微黄的色泽和淡淡的油墨味。
林旭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不是物理笔记。
纸上没有任何公式、图表或课堂要点。只有一行字,用黑色墨水钢笔书写,字迹工整,笔画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属于书写者本人的、克制而锋利的风格,林旭一眼就认出是顾怀升的字。
那行字写的是:
【放学后,美术楼,顶层,东侧尽头画室。七点。】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连个问句都不是。是纯粹的、命令式的陈述句。简洁,直接,不容置疑。
就像顾怀升这个人。
林旭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纤维感,墨水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那么一瞬,然后变得更加深长而缓慢。
美术楼顶层,东侧尽头画室。那地方他知道。比之前他们常去的那个地下室画室更偏僻,更少人使用,据说以前是堆放废旧教具和石膏像的仓库,后来清理出来做了备用画室,但因为位置太高(美术楼有六层,没有电梯),采光也古怪,平时基本闲置,只有极少数寻求绝对安静或者……绝对隐私的学生会偶尔去。
七点。放学后一个多小时。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
顾怀升选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想做什么?
继续医院里未完成的对话?解释那本拙劣的笔记本?还是……别的什么?
林旭的胃部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抽痛。不是病变的疼痛,而是紧张和焦虑引发的生理反应。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胃部,另一只手却更快地、几乎是带着点粗暴地,将笔记本“啪”地一声合上了。
硬壳封面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在课桌下显得有些突兀,前排一个正偷偷玩手机的男生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林旭没理,只是将笔记本迅速塞进了桌肚最深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或者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抬起头,目光看似专注地投向黑板,努力聚焦在周老头画出的那些扭曲的磁感线上。但那些线条在他眼里却不断变形,交织,最后仿佛变成了顾怀升深灰色眼眸里那片平静之下复杂难辨的纹路。
整节课剩下的时间,对林旭来说成了一种煎熬。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像在粘稠的胶水里挣扎。周老头的声音忽远忽近,黑板上的字迹模糊又清晰。他强迫自己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机械地记下几个关键词,但写下的字迹歪斜潦草,连他自己都认不出。
他能感觉到,隔着大半个教室,靠窗那个位置,偶尔会有目光投来。
不是持续的凝视,而是偶尔的、短暂的扫视。像精确的雷达,定期扫描目标区域,确认状态,然后收回。但每一次,林旭都能敏锐地捕捉到那目光掠过的瞬间,后颈的腺体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麻痒感,仿佛那片皮肤下的神经末梢,已经对那道目光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般的记忆。
他也知道,身边的沈墨,气压低得吓人。
沈墨整节课都没怎么动,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椅背,目光盯着黑板,但眼神是放空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块石头。他身上的雪松信息素比平时浓郁一些,带着一种无声的、压抑的躁动,像暴风雨来临前沉闷的森林。林旭不用看也能感觉到沈墨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的、不赞同的、甚至是愤怒的气息。那本蓝色笔记本,走廊里那次短暂却充满火药味的交锋,显然已经让沈墨的忍耐接近了极限。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林旭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动作太快,牵动了胃部,又是一阵钝痛。他皱了皱眉,没管,开始快速地、几乎是胡乱地把桌上的课本和笔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他想尽快离开教室,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无形对峙和未解情绪的空间。
“旭子。”沈墨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低沉,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严肃。
林旭塞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嗯?”
“晚上一起去吃麻辣烫?老地方。”沈墨说道,语气是陈述,而非询问。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顺便,聊聊。”
聊聊。聊什么?不言而喻。
林旭拉上书包拉链,金属齿发出“刺啦”一声响。他背上书包,终于抬眼看向沈墨。沈墨正看着他,眼神很深,里面写满了担忧、不赞同,还有一丝被努力克制的、更深的东西——或许是恐惧,对前世结局重演的恐惧。
林旭的心脏像是被那眼神烫了一下,有些发紧。他知道沈墨是为他好。一直都知道。沈墨是他过命的兄弟,是前世为数不多、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在他坠落后真正为他痛苦过的人。这份情谊,太重,他不能也不该轻易辜负。
但是……
他眼前闪过笔记本上那行简洁有力的字,闪过顾怀升苍白着脸靠在楼梯间的样子,闪过医院黑暗里那双死死抓住他不放的手,闪过醒来时那声嘶哑的“林旭”……
有些路,一旦踏上了,似乎就再也无法回头。有些选择,只能由他自己来做。哪怕前路是错的,是悬崖,他也得自己走过去,看个清楚,摔个明白。
“今晚……不行。”林旭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有些干涩,但还算平稳,“我有点事。”
“什么事?”沈墨追问,眉头紧锁。
“……私事。”林旭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教室门口逐渐增多的人流。
沉默。短暂的、充满张力的沉默。
沈墨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失望,也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疲惫了然。
几秒后,沈墨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然后,他拍了拍林旭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随你。”沈墨丢下这两个字,没再看林旭,转身,挤入了离开教室的人潮中,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林旭站在原地,肩膀被拍过的地方还有些发麻。他看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浸了水的海绵。但他没有停留太久,深吸一口气,也转身,朝着与沈墨相反的方向——不是前门,而是通往教学楼后方、连接美术楼的那条僻静连廊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迟疑,但很快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决绝。
他在赌。
赌顾怀升今晚要说的,是他想听的。赌他们之间那些混乱的、痛苦的、甜蜜的、绝望的记忆和此刻的牵引,不仅仅是幻觉或执念。赌这一次,或许能有不一样的答案。
美术楼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倾斜的阴影。这栋老旧的苏式建筑外墙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藤蔓,在秋末的风里发出干燥的窸窣声响。楼里很安静,放学后的美术生大多已经离开,只有少数几个画室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洗笔的水声和低语。
林旭没有坐电梯——美术楼那部老掉牙的货运电梯运行时发出的嘎吱声足以惊动整栋楼的人。他选择了消防楼梯。水泥台阶冰冷而坚硬,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产生回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越往上走,光线越暗,声控灯时亮时灭,在墙壁上投下他晃动变形的影子。
六层。顶层。
东侧走廊一片昏暗,尽头的窗户透进最后一点惨淡的夕照,将走廊染成一种朦胧的昏黄色。空气里漂浮着灰尘、旧木头、松节油以及某种……陈旧颜料混合的复杂气味。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尽头那扇厚重的、漆成暗红色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林旭在门前站定。
抬起手,想要敲门,手指却在触碰到冰凉木门前停住了。他忽然有些不确定,有些胆怯,有些想转身逃离。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喉咙发干。
但下一秒,他想起了笔记本上那行命令般的字迹,想起了顾怀升深灰色眼睛里那片平静下的暗涌,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上来的决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被一种近乎莽撞的、豁出去的狠劲取代。
他不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轴发出悠长而刺耳的声响。
画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更杂乱。靠墙堆放着一些蒙着灰尘白布的石膏像、画架和废旧桌椅,空气里尘埃在从西侧高窗斜射进来的最后一缕金红色余晖中飞舞。房间中央被清理出了一小片区域,摆着两把旧木椅,旁边是一个简易的折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
而顾怀升,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羊绒衫,衬得脸色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有些苍白。左臂的黑色固定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他坐姿很直,背脊挺着,哪怕在这样杂乱随意的环境里,也依旧保持着那种刻入骨子里的、属于“顾怀升”的仪态。他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硬壳的英文原版书,似乎正在阅读,听到开门声,才缓缓抬起眼。
深灰色的眸子,在渐暗的光线中,像两枚吸收了所有夕照余温却依然冰冷的深色宝石,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门口的林旭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笑意,仿佛林旭的到来完全在他预料之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带着一种审视的、等待的意味。
林旭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走廊最后一点光线和声响,画室里瞬间变得更加昏暗和静谧,只有那缕即将消失的夕阳,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不断缩小的、温暖却短暂的光斑。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尘埃飞舞的光柱两端,无声对视。
空气凝滞,只有尘埃在光中缓缓沉浮。
林旭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后颈腺体传来细微的、持续的麻痒感。顾怀升的信息素在这里比在走廊里清晰得多,那股清冷的紫罗兰气息,混合着雪后松针的凛冽,不动声色地弥漫在画室陈旧的空气里,与灰尘和颜料味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此刻此地的气息。
“你来了。”顾怀升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和平常一样平稳,但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每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他合上了手中的书,随手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发出轻轻的“嗒”的一声。
林旭没有动,依旧站在门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他盯着顾怀升,看着他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深邃的眉眼,喉咙动了动,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强装的冷硬和直接:
“笔记本。什么意思?”
顾怀升似乎对他的直接并不意外。他甚至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
“字面意思。”他回答,语气平淡,“请你过来。”
“为什么是那里?”林旭追问,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为什么用那种借口?在沈墨面前?”
顾怀升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但很快消失。
“因为那里够高,够偏,没人会打扰。”他的回答依旧简洁,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至于借口……重要吗?重要的是,你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旭脸上停留,仿佛在欣赏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且,”顾怀升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在寂静的画室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你不也想找个地方,问个明白吗?”
林旭的身体骤然僵住!
像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隐秘念头,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却又精准无比地一语道破。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羞恼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顾怀升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片平静的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淌。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像经验丰富的猎手,看着猎物在自己布下的局中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斑在地板上彻底消失。画室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昏暗,只有远处城市天际线的微光和偶尔路过的车灯,透过高窗,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短暂移动的光影。
黑暗似乎给了林旭一种奇异的勇气。当视线变得模糊,当周围的一切都沉入阴影,有些白天难以启齿的话,仿佛也变得不那么难以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满是灰尘和陈旧颜料的味道,也满是顾怀升身上那股凛冽的紫罗兰冷香。
“顾怀升。”林旭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发颤,但字句清晰,“我们……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他问出来了。
这个从医院醒来后就一直盘踞在心底,在每一个沉默对视、每一次信息素无意识交缠、每一晚被混乱梦境侵扰时都会浮现的问题。这个关于定义,关于界限,关于他们之间这一团乱麻般的关系,究竟该如何命名的问题。
画室里一片死寂。
林旭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能感觉到握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的刺痛。他在黑暗中紧紧盯着顾怀升所在的方向,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挺直的轮廓。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
然后,他听到了顾怀升的声音。
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缓,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危险的磁性,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那你想要……是什么关系?”
最后一个“嗯?”字,音调微微上扬,像一片极轻的羽毛,搔刮过林旭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林旭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鼓噪起来!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他仿佛能感觉到顾怀升说这句话时,那深沉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重量,能闻到随着话音飘散开的、更清晰了一分的紫罗兰冷香,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那副平静面具下、可能存在的、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还是戏谑?
所有的理智、权衡、恐惧、犹豫,在这一刻,被这句反问,被这黑暗,被这孤注一掷般的气氛,彻底冲垮。
一股混杂着破罐破摔的狠劲、长期压抑后爆发的冲动,以及内心深处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真实的渴望,如同火山熔岩般,猛地冲破了所有防线!
林旭向前跨了一步!
离开了门板的支撑,他的脚步在黑暗中有些踉跄,但他稳住了。他朝着顾怀升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走了两步,直到能隐约看清对方在昏暗中轮廓的细节,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微弱热量,能听到对方或许并不平稳的呼吸。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顾怀升在昏暗中那双依旧亮得惊人的深灰色眼眸,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心底最直接、最赤裸、也最胆大包天的念头,吼了出来——
“我想要的关系是男朋友!不用那么躲躲藏藏的!可以吗?!”
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嘶哑和不管不顾的决绝,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嗡嗡作响。
吼完之后,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林旭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为激动和缺氧而起伏不定。他死死盯着顾怀升,像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承受任何反应——嘲笑,拒绝,冰冷的审视,或者……更糟的,无动于衷的沉默。
然而,顾怀升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立刻回答。
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黑暗中,顾怀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旭几乎要以为时间停止了,久到他紧绷的神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久到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那番冲动愚蠢至极的表白……
然后,顾怀升动了。
他慢慢地、有些吃力地(因为左臂的固定)从旧木椅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的他,比林旭高了小半个头,在昏暗的光线中,身影更显修长挺拔,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仿佛能穿透黑暗,将林旭脸上每一丝紧张、期待、恐惧和强装的勇敢,都尽收眼底。
林旭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顾怀升伸出了手。
不是受伤的左手,而是完好的右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惯于书写和掌控的手,越过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珍视般的力道,落在了林旭的头顶。
落在了他那一头因为奔跑、紧张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天生带着白发挑染的发丝上。
然后,揉了揉。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顾怀升式的、不容拒绝的掌控感。掌心温热,透过发丝,传递到头皮,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的触感。手指穿插在发间,力道适中地揉动了几下,带着一种近乎安抚,又像是……确认所有权般的意味。
林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头顶传来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如此……出乎意料。没有言语,但这个动作本身,似乎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
顾怀升揉了几下,便停下了手。但他的手掌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向下,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轻轻拂过了林旭的额角,蹭掉了一点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刚才爬楼渗出的细汗。
然后,他的手掌下滑,落在了林旭的颈侧。
不是后颈腺体的位置,而是侧面,靠近下颌的地方。拇指的指腹,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度和温度,摩挲了一下林旭颈侧跳动的动脉。
这个动作,比揉头发更具侵略性,也更亲密。带着Alpha对Omega一种本能的、近乎标记领地般的暗示,但又克制在某种界限之内。
林旭的呼吸彻底乱了,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过于强烈的、混杂着震惊、狂喜、不确定和生理性战栗的复杂反应。他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怀升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眉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怀升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像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磁性:
“可以。”
只有两个字。
简洁,肯定,没有任何犹豫或附加条件。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一旦做出决定,便清晰明了,不容置疑。
说完这两个字,顾怀升落在林旭颈侧的手,又用力地、短暂地按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收回。他重新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着依旧处于巨大冲击中、显得有些呆愣的林旭,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片冰封的平静似乎彻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灼热的、几乎要将林旭吞噬的专注和……占有。
“从今天起,”顾怀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烙印,刻进林旭的耳膜和心里,“你就是我的男朋友。林旭。”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掌控全局般的冷静,却又奇异地掺杂着一丝近乎温柔的郑重:
“所以,不用再躲了。也不需要再问‘算什么’。”
“我们,就是这种关系。”
尘埃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缓缓沉浮。
画室里,陈旧颜料和灰尘的气味中,紫罗兰的冷香与樱花微苦的甜意,无声地、彻底地、交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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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