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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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同一层逐渐加深的、带着凉意的薄纱，悄然笼罩了校园。白日里鼎沸的喧嚣和亢奋，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褪去，留下满地零星的彩纸、被踩踏得有些凌乱的草坪，以及空气里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汗水、尘土和隐约信息素的、属于青春盛会的独特气息。
林旭跟在顾怀升身后半步，沉默地走在通往宿舍楼的水泥路上。脚步虚浮，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胃部的隐痛并未因比赛的结束和那场……激烈的“履约”而消失，反而因为体力的巨大消耗和情绪的剧烈起伏，变得更加清晰和顽固，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胃袋里不紧不慢地揉搓。
颈后的敷料贴带来一种陌生而持续的触感。边缘的粘胶轻微地拉扯着皮肤，覆盖之下的伤口，虽然被暂时隔绝了空气，但那种灼热的、带着奇异麻痒的钝痛感，依旧清晰地从深处传来，伴随着每一次心跳，向全身扩散着一种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更难以忽视的，是身体内部，那股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无处不在的、属于两个人的、彻底交融后的信息素。
清冽的紫罗兰与凛冽的雪松，混合着他自己那变得有些不同的、仿佛被浸染过的、带着更深沉苦涩与一丝被驯服后甜意的樱花气息……这复杂而浓郁的味道，正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
他被标记了。
被顾怀升。
以一种近乎野蛮的、不容置疑的方式。
这个认知，依旧像一块沉重而滚烫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呼吸困难，思绪纷乱如麻。羞耻、愤怒、委屈、茫然、恐慌……这些情绪如同冰与火的碎片，在他胸腔里激烈地碰撞、切割。但在这片混乱的漩涡之下，却又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他感到无力的东西——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极度厌恶的、生理性的依赖和……归属感。
是的，归属感。
他的身体，他的信息素，甚至他此刻虚弱疲惫的状态，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他与顾怀升之间，那条本就纠缠不清的线，已经被彻底打上了一个死结。一个用疼痛、血液和本能铸就的死结。
他逃不掉了。
或许，内心深处，他早已不想逃了。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自我厌恶，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解脱般的虚脱。
走在前面的顾怀升，脚步不快，步伐沉稳，始终保持着那半步的领先距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深灰色大衣的挺括背影，在逐渐昏暗的暮色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稳定，坚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Alpha标记后的、更加浓郁而内敛的信息素，如同一个无形的力场，始终笼罩着林旭周身，既是一种宣告，也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像之前那样充满紧绷的对峙或令人窒息的尴尬。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空气中还残留着雷电气息和水汽的、疲惫而微妙的平静。只有交错的脚步声，在空旷下来的校园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圈，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脸颊和裸露的脖颈（虽然颈后被敷料贴覆盖，但凉意依旧能透过布料边缘渗入），让林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胃部的抽痛似乎也更明显了一些。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顾怀升，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冷？”
林旭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刚才在通道里，顾怀升帮他将它拢好了，但拉链并没有拉上。凉风确实正从敞开的领口灌入。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才意识到顾怀升背对着他看不到，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不冷。
但实际上，指尖已经有些冰凉。
顾怀升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原本平稳的步伐，似乎又放慢了一些，像是为了迁就林旭虚弱的状态。同时，林旭能感觉到，周围那股属于顾怀升的信息素，似乎……变得更加浓郁和温暖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带有强烈侵略性的压迫感，而是像一层无形的、带着温度的毯子，更加柔和地包裹上来，驱散了些许晚风的凉意。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调整。如果不是林旭此刻感官因为标记而异常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这个发现，让林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一股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随着步伐移动而不断变换形状的影子，嘴唇抿得更紧。
他们穿过了寂静的篮球场，路过了亮着零星灯光的教学楼，最终回到了那栋崭新的、属于特殊学生的宿舍楼下。大厅里灯火通明，但空无一人，其他学生或许还在操场参加闭幕式，或许已经回了自己班级。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信息素交融的味道变得更加清晰而密闭。林旭站在角落，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轿厢壁，低着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顾怀升则站在按键旁，身姿挺拔，侧脸在电梯顶灯的冷白光线下拉出利落的剪影，看不出什么表情。
“叮。”
电梯到达顶层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打破了密闭空间的寂静。
顾怀升率先走出电梯，林旭跟在他身后。走廊铺着柔软的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一片近乎绝对的安静。只有远处安全通道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走到宿舍门前，顾怀升拿出房卡，“嘀”的一声轻响，门锁打开。他推开门，侧身让开，目光看向林旭。
林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远处零星灯火和天际最后一抹暗紫色暮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空旷的、属于新房间的、略带清洁剂味道的气息，但很快，就被两人身上那浓郁交融的信息素所充斥、覆盖。
顾怀升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开灯，只是站在门边，似乎在适应黑暗，也似乎在……观察林旭的反应。
林旭站在房间中央的黑暗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身体的疲惫和胃痛让他只想立刻找个地方躺下，但颈后的伤口和心底那片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又让他浑身僵硬，不敢轻易动作。
“啪。”
一声轻响，柔和而不刺眼的暖黄色灯光，从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上亮起，驱散了大部分黑暗，只在房间角落留下一些深浅不一的阴影。
顾怀升走到了床边的小冰箱旁，打开，从里面拿出之前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又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转身，走向林旭。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在昏暗通道里发生的那场激烈的标记，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但林旭知道，不是。一切都不同了。
顾怀升走到林旭面前，将药片和水杯递给他。
“先把药吃了。”他的声音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比在外面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或者只是林旭的错觉？
林旭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片和水杯，又抬眸看向顾怀升。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线条，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在光线下，不再是通道里那种骇人的幽深，而恢复了一些平日里沉静的质感，只是眼底深处，似乎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没有接，只是低声问，声音嘶哑：“……什么药？”
“胃药，还有一点消炎镇痛和帮助信息素稳定的。”顾怀升回答得很简洁，语气平淡，“标记后初期，Omega的身体需要适应和调整。你的胃本来也不好。”
他考虑得很周全。甚至……包括标记后的反应。
林旭的心头又是一阵复杂的翻涌。他垂下眼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药片和水杯。指尖在触碰到顾怀升手指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顾怀升已经松开了手。
林旭将药片放入口中，就着温水吞下。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也稍微缓解了胃部的不适。
顾怀升看着他吃完，接过空杯子，放到一旁的桌上。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旭颈后的敷料贴上。
“敷料贴需要更换。”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我去拿医药箱。”
他转身走向衣柜旁边的储物柜。林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要换药……意味着要再次暴露那个伤口，暴露那个耻辱的……印记。
很快，顾怀升拿着一个简约的白色医药箱走了回来。他示意林旭在床边坐下。
林旭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床垫柔软，但他坐得笔直，身体依旧紧绷。
顾怀升在他身后坐下，距离很近。林旭能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能闻到顾怀升身上那股更加清晰的、混合着自己信息素的气息。他的身体瞬间更加僵硬了。
顾怀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异常平稳的语气说：“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他的手指，轻轻地揭开了敷料贴的一角。
粘胶分离皮肤的感觉，带着细微的刺痛。林旭的身体猛地一颤，咬紧了牙关。
敷料贴被完全揭开，傍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接触到了伤口。那处被犬齿深深刺入、此刻已经红肿起来、边缘带着凝结血痂的肌肤，暴露在了灯光下。伤口比想象中要深，齿痕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出咬合时用力的形状。周围的皮肤一片通红，微微隆起，昭示着炎症的存在。
顾怀升的目光，落在那个伤口上，停留了几秒。林旭背对着他，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然后，顾怀升打开了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新的敷料贴。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极其小心、轻柔。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签，以伤口为中心，由内向外，极其缓慢而细致地进行消毒。
冰凉的碘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林旭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缩，手指死死抓住了床单。
“别动。”顾怀升低声说，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另一侧完好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稳定。“很快就好。”
他的声音很近，就在耳边，气息拂过林旭的耳廓。那声音里，没有不耐，没有命令，只有一种近乎耐心的安抚。
林旭死死咬着唇，强迫自己不动。他能感觉到顾怀升的动作有多么小心翼翼，棉签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尽量减轻他的痛苦。消毒完毕，又用干净的棉签吸掉多余的碘伏，然后，将一块剪裁合适的无菌纱布轻轻覆盖在伤口上，最后，贴上新的、更透气一些的敷料贴。
整个过程，顾怀升做得异常熟练而专注，仿佛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伤口。但林旭知道，这是第一次。为他而做的第一次。
当最后一片敷料贴的边缘被轻轻抚平，顾怀升松开了按住林旭肩膀的手。
“好了。”他说，声音里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林旭依旧僵坐着，没有回头。颈后伤口被重新妥善包扎，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但那清晰的、被触碰、被照顾的感觉，却久久不散。心底那片混乱的冰原，仿佛被这细致而沉默的照顾，悄悄地、又凿开了一道更深的裂缝。
顾怀升收拾好医药箱，放回原处。然后，他走回来，站在林旭面前。
暖黄的灯光下，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林旭能清晰地看到顾怀升脸上细微的表情，看到他眼底那片沉静的、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深灰色。
“林旭。”顾怀升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
林旭抬起眼，看向他。
“赌约已经履行了。”顾怀升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标记已经完成。从现在起，你是我的Omega，我是你的Alpha。这是事实，无法改变。”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林旭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又沉沉地落回去。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听着。因为知道，反驳无用。这就是事实。
“但是，”顾怀升话锋微转，深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林旭的眼睛，“这不代表，你可以继续像以前那样，随意伤害自己，随意走向黑暗，随意……想着离开。”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林旭熟悉的、近乎偏执的严厉。
“我的标记，不是给你另一个逃避或自毁的理由。相反，它是枷锁，也是……责任。”顾怀升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的责任，是看住你，管住你，用任何必要的方式，让你活下去，活得好一点。而你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入林旭眼底深处。
“——是接受它。接受我的标记，接受我的存在，接受……你被我拥有，同时也拥有我的这个事实。然后，试着……好好活。”
“试着，为了这个标记，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活下去。”
这番话，与其说是宣告，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恳求般的、沉重的约定。
林旭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太多太多他无法完全理解、却又无比沉重的感情的眼睛。心底那片冰原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寒冷依旧，荒芜依旧，但似乎有微弱的光，和一种更加滚烫的、沉重的东西，正从那裂缝中艰难地渗透进来。
接受。
活下去。
为了标记，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底那些锈死已久的锁。
他该说什么？
他该怎么做？
拒绝？已经晚了。标记无法逆转。
抗拒？身体的本能和心底那丝可耻的依赖，正在无声地瓦解他的防线。
接受？这太沉重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负担得起。
长久的沉默。
顾怀升也没有催促，只是那样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暖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空气里是彻底交融的、属于彼此的信息素味道。
最终，林旭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垂下了眼睑。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但这个小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默认。一种疲惫的、茫然的、却又带着一丝微弱释然的默认。
顾怀升似乎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情绪，终于缓缓平息下去，重新恢复成一片深沉的、近乎平静的幽深。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强势的压制，也不是细致的包扎，而是轻轻握住了林旭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清晰的掌纹和薄茧的触感，将林旭的手完全包裹住。
林旭的身体又是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但顾怀升握得很稳，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手很冰。”顾怀升低声说，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责备。他用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将林旭的手夹在两只温热的手掌之间，轻轻地揉搓着，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冲击力。
林旭僵在那里，任由顾怀升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那陌生的、却异常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眼眶，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别开脸，不想让顾怀升看到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顾怀升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握着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无声地传递着某种……笨拙的、却又异常坚定的暖意。
窗外的暮色终于彻底被夜色取代。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房间里，暖黄的夜灯光晕柔和。
两人交握的手，在灯光下，形成了一个紧密而温暖的连接。
标记完成了。
关系……似乎也在这种无声的、复杂的对峙、冲突、照顾和这片刻的温暖紧握中，悄然完成了某种确认。
不是甜蜜的告白，不是浪漫的誓言。
而是用疼痛、鲜血、责任和一个沉重的约定，强行焊接在一起的两个残缺灵魂。
扭曲，沉重，甚至病态。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温暖的灯光和紧握的掌心里，林旭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虚脱般的……安定。
或许，这就是他和顾怀升之间，所能拥有的，最真实的“爱”的形态。
他闭了闭眼，将涌上眼眶的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顾怀升的手。
动作小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顾怀升感觉到了。
他深灰色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快地、轻柔地，闪动了一下。
然后，他将林旭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在温暖的灯光下，沉默地握着手，站了很久。
直到林旭因为疲惫和虚弱，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顾怀升松开手，扶住他的胳膊。
“去洗澡，然后休息。”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热水已经放好了。换洗衣服在卫浴间。”
林旭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被他握过、此刻还残留着温度的手，最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卫浴间。
脚步依然虚浮，但似乎……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
顾怀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卫浴间，关上门。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许久，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沉重，和某种更加深远的、沉甸甸的决意。
标记完成了。
关系确认了。
接下来的路……还很漫长。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用最疼痛、也最真实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