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件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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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姑娘家的友谊，也是挺奇妙的。
城中最近风靡的小玩意儿、精致的簪花首饰，还有一些模样有趣的吃食，以及那幅被妥帖卷好的画，被舒儿身边的菡萏一齐摆上了案几。
这其中，那幅画，则被菡萏特意摆在了孙叙芳手边的位置上。
一见桌上这些亮晶晶金灿灿的精致玩意儿，孙叙芳脸上的防备与莫名，便尽数变成了好奇和困惑。
尤其是那些首饰，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她再纳闷文彦舒的来意，心头也不免生出几分好感来。
“文小姐，这些是……”
“一些新鲜玩意儿，送给叙芳姐姐赏玩的，你先瞧瞧这个，上回花诗节，长公主殿下戴的玉钗就是在这家定的，这家的雕刻师傅很厉害，叙芳姐姐属兔，这上头的小兔可还入得了眼？”
“这，我是属兔，这你都知道……哇，真好看，拿手里细细一瞧，竟比公主那支玉钗用的玉石还要透亮些呢！”
花诗节是二人的共同话题，又有昂贵精致的礼物摆上桌子，二人有话可聊，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更何况，花诗节上，还有许多八卦可说，尤其是文彦欢和王贤的那出画舫闹剧。
一说起这事儿来，那就更有说头了，且都是家里的事，她俩一下子就熟络起来，仿若真是可以聊兄长聊外男的闺中密友一般。
“要我说啊，那王贤也是个心机深沉的，推人落水、反口诬陷，这招可真是……”
“是啊，幸而我二哥有大侠相助，在画舫上将此事辩过去了。”
“真羡慕舒儿啊，有两个哥哥护着你，我只有个异母弟弟，还……”
“唉，可我二哥那个人吧，做事恣意逍遥，实在容易得罪人，但他也没坏心，好在…之前那事儿，薄老将军不跟他计较，一来二去的，他倒还跟薄家少爷成了朋友……”
“我表哥？我表哥也是活该，你二哥骂他骂得挺对的，我还挺羡慕你二哥那样的行事作风，当真是痛快。”
“但家里人还是难免会担忧啊……”
同孙叙芳聊了许久无关的话，此前心里倒没什么感觉，说到这句的时候，文彦舒突然打了个冷颤，后颈一阵发麻，脸色也僵了僵，顿了顿才反应过来。
「……二哥？」
心头的冷意加剧，文彦舒反而放下心来。
「二哥真是，吓我一跳……」
浅浅松了口气，文彦舒看向对面的孙叙芳，知道她这边可以开始问话了。
“叙芳姐姐，咱们说了这么多话了，首饰戴了，糕点也吃了，姐姐怎的…不看看这幅画呀？”
“是了，舒儿送我这画是做什么的？我不善书画……”
文彦欢缓缓摇头，敛了笑意：“不是我送的，我是替薄老将军，将这画转交给叙芳姐姐的。”
…
少爷安静极了，气息绵长均匀，呼吸声却几不可闻，可他并不像睡着那般轻松闲适，相反，他出了一后背的汗，都快洇湿小丁背部的衣裳了。
这般专注程度，这般气息调控，实在厉害！那吴生也不过是废寝忘食不眠不休，但少爷这般，是已然忘却自身存在，精神达到超然境界，只剩肉/体在本能呼吸的程度。
太厉害了……
师父教我！！
小丁心中敬佩得五体投地，现下更是不敢打扰他，连呼吸也跟着放轻。
他缓慢地改换坐姿，一腿勾住树杈，另一脚则踏靴踩实脚下粗壮的枝干，挺了挺后背，给文彦欢借力倚靠。
希望一切顺利。
更希望树下的孙大人，不要发现他们……
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小丁没有预料到的。
他之所以会选这棵树栖身隐蔽，是因为这树的树干够宽，够平，也足够粗，枝叶繁茂葱郁，又能够遮出一大片荫蔽来。
但孙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这树茂盛，树荫宽大，树下自然凉快。
之前刚进门时，孙家大小姐的脸上满是防备狐疑，孙大人一看便知，她其实同文小姐其实并不相熟。
“叙芳姐姐，我们屋里说话吧？你上次托我给你带的东西，我今日也一并带来了。”
“什么……”
可对上文彦舒那张笑意嫣然的脸，孙叙芳又不好说什么失礼的话来。
文小姐刚刚这话当然也是说给孙大人听的，他从未听叙芳说起过同丞相掌珠的交情，这话一出，他却不能当面驳人家姑娘家的闺阁密语，只得遥遥冲孙叙芳打眼色。
他那严厉的警告眼神，被文彦铭大哥看得一清二楚。
“孙伯伯，我们今日并非因公事而来，你我就留在前院闲谈几句吧。”
“这……好好，文大人请。”
“哎，并非因公事而来，孙伯伯叫我彦铭就好。”
听了这话，孙闻道额角的冷汗都快滴下来了，且不说文彦铭是文丞相长子，单他自己刑部左侍郎的官职，就比孙闻道高了数级……
但孙大人也只能这么应着，极不自然地叫了声“彦铭”，弓腰侧身，一路延请，带着人进了前院。
可他俩在前院里头聊着聊着，孙大人又忽然命人搬来竹椅矮桌，摆放在了文彦欢和小丁所在的这棵树下。
随后，孙大人便引文彦铭在这树的树荫下入座，又叫人沏了壶凉茶，茶香沁脾，闻着静心。
盛夏炎热，现在刚过辰时，日头也已经亮得人睁不开眼，偏偏这棵树的树荫足够宽大，配上凉茶，比前院要凉快许多。
“孙伯伯，咱们留在前院里头聊聊就挺好，也不必这么客气，如此搬椅弄桌，晚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哪儿的话！瞧你这一头的汗，在里头聊也确实太闷热了，今日丞相夫人和三小姐特意前来，我们却无甚准备，本就失礼，若连这些待客之道都失了，岂不更叫人笑话……”
看样子是大哥在屋里太热，这个孙大人才搬椅子出来吹风乘凉的。
小丁于是一边偷听，一边屏息，反手扶住文彦欢的侧腰，将他垂落的衣摆攥在手心里，再将手掌轻轻按在文彦欢的小腹上，让他的后背与自己的紧紧相贴，尽可能地贴紧身侧的树干，降低二人的存在感。
树下的两人客套了好几个来回，车轱辘话假惺惺地来回说，最后还是孙大人先按捺不住，问了文家人此行的真实来意。
文彦铭也不跟他客气，他可太清楚该如何对付孙闻道这种人了。
孙大人既在鬼神之说上三缄其口，那文彦铭便从鬼神之说入手。
“实不相瞒啊孙伯伯，此案虽为七皇子殿下问案监督，但牵涉甚广，近日朝堂之上，陛下虽不提此案，实则却句句不离此案。”
孙闻道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的官职不在权利的核心，为人又谨慎小心，平日里鲜少同高官贵族接触，想巴结都没门路，所以即便朝堂上有些话说得极有深意，他们这些列于殿后的小官也是听不太真切明白了。
孙闻道立马起身作揖：“还请文大人示下。”
文彦铭赶紧扶他，“这话可不敢这么说啊，孙大人，您是朝廷官员不假，但您更是死者亲父，如今案件难破，只有我们刑部给您行礼作揖请罪的份，您这是做什么？快请坐快请坐……示下这词是真不敢说，但有些话，晚辈也确实得……私下里同您讲讲。”
“您说您说。”
文彦铭抿了口茶，吹了吹茶沫子，借着茶杯里头茶水水面的反光，看见了树上的小丁。
唉，这俩笨蛋……怎么就这么巧。
“孙伯伯，我今日并非因公事而来，有些话，您就闲听即可，同样的，您的有些话，我也就当是闲谈信聊。”
“是是是……”
“您往这边坐。”
“好好好。”
待孙闻道坐在了小丁他们位置的正下方，文彦铭才放下心来，正了正神色，缓缓道：
“孙伯伯啊，案件里头涉及到的有些事，比如神神鬼鬼的，说出来倒不一定会冒犯陛下……”
孙闻道的目光立刻闪躲起来，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低头找茶水喝，却被文彦铭一把摁住手腕，倒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文彦铭眯了眯眼，接着说道：“但是，您如果什么都不说，就一定会得罪……少说三位皇子。”
“什，什么？！”
他嗓门陡然一高，嘴唇直抖，树上文彦欢的呼吸明显断了节奏，小丁听得真切，便赶紧用反手环住少爷侧腰的那只手，轻轻摩挲了下文彦欢的下腹。
好在孙闻道的注意力不在这上头，他像只被吓炸了毛的鸡，哆哆嗦嗦地，连脖子都开始瑟缩。
“彦铭啊，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这，这怎么能够呢？”
文彦铭却垂眼，状似怜悯，欲语还休，演技那叫一个纯熟，看得小丁在内心直呼，原来少爷的好本事也有家庭遗传的因素。
“您想想啊，令郎失踪那晚，是太子殿下让他回刑部重审账簿的，而商税账簿又跟五皇子和九皇子有关。这案子如果迟迟不能破，太子殿下声誉有损，五皇子和九皇子更是越闹越难看……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是杀人的罪名啊，陛下却要看着自己的儿子互相攀咬指认，成何体统啊？所以您说，到底是您对神神鬼鬼避而不谈会得罪陛下，还是阻挠刑部破案，更得罪陛下呢？”
孙闻道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大热天的，他一下就出了一身冷汗，额角更是下雨一般，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还没来得及没入衣领，他就“咚”地跪了，行了叩拜大礼，惶恐道谢，直言文侍郎大恩，一语惊醒梦中人。
文彦铭赶紧扶他，心里却掠过一阵讽刺。
原本，他还猜测是有什么旁的原因，叫这孙闻道不肯说出实情，连带着整个孙府都要三缄其口。
可彦欢却说，那孙大人就是个小心谨慎到有些窝囊的男人，就因为之前陛下发了大火，说不允许妄议神鬼，他才遮遮掩掩。
文彦铭当时还不信，虽说彦欢能识人心窥心语，但这也有点太离谱了，只怕是有旁的原因，也许是孙大小姐有嫌疑，他这个当爹的帮忙掩盖。
可没想到，一个七品小官，还真就是为了这顶轻飘飘的乌纱帽，连亲儿子惨死，都对破案官员三缄其口，生怕说了神鬼，得罪上头。
孙闻道被扶起，慨然叹了许久，又是后怕又是忧心，好半天才绕回话头。
“主要也是……怕说了，诸位不会信啊。”他嗫嚅着，似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实在不是有意隐瞒，那些个事儿吧，大多是从夫人和叙芳从宝应寺回来之后才发生的。”
“那些事儿？”
“是，拢共有……三件怪事。”
对镜梳母髻，井中哀哭声。
碎玉言不祥，吾弟可安康？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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