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音频文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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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喻阳失眠了。凌晨三点，他收到程野发来的一段音频文件，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点开播放，是程野用电子琴重新演绎的他今天弹奏的段落，加入了意想不到的和声变化，却意外地和谐。粗糙的音质反而增添了一种真实感，像是音乐终于挣脱了束缚。
喻阳反复听了几遍，突然有了灵感。他坐到钢琴前，开始即兴演奏，录下来发回给程野。
二十分钟后，程野回复："这才像话。明天继续？"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奇特的创作过程。白天争吵，深夜通过音频交流。渐渐地，喻阳发现自己开始期待程野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建议，而程野也开始认真研究起古典音乐理论，甚至在一次排练中准确指出了喻阳弹奏的肖邦夜曲中一个被忽略的渐强记号。
一个月后的深夜，他们终于完成了作品。喻阳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程野放下吉他，两人相视一笑。
"没想到我们真的做到了。"喻阳看着谱纸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有些地方被咖啡渍晕染，有些地方贴了便签纸覆盖。
程野伸了个懒腰，T恤上移露出一截腰线："我早说过，你只是需要放松点。"他递给喻阳一罐啤酒，"庆祝一下？"
喻阳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好苦。"
程野大笑，眼角挤出细纹："第一次喝啤酒？天啊，你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在酒精的作用下，喻阳罕见地放松下来。他告诉程野关于父亲生病的事，关于自己从小被严格训练成为钢琴家的经历，关于那些无人理解的孤独。
"六岁起，每天练琴八小时。"喻阳转着啤酒罐，"没有朋友，没有游戏，只有琴键和节拍器。父亲说这是成为伟大艺术家的代价。"
程野安静地听完，然后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十六岁因为执意学音乐被继父赶出家门，靠在地下通道卖唱为生，被城管追过，被路人嘲笑过，组建乐队屡屡碰壁，却从未放弃。
"你知道吗，"程野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喉结突出一个尖锐的弧度，"我第一次听你弹琴，就觉得你技术牛逼但太压抑了。音乐不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喻阳认真地问，注意到程野耳垂上的小孔——可能曾经戴过耳钉。
程野思考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啤酒罐上敲出节奏："就像...你心里有团火，但找不到出口。而我，可能刚好知道怎么点火。"
喻阳笑了，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真是糟糕的比喻。"
"但你知道我的意思。"程野也笑了，两颗虎牙让他看起来出奇地年轻。
那一刻，喻阳感到一种奇特的共鸣。这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人，似乎比任何人都更理解他对音乐的渴望。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在这个简陋的排练室里，他们找到了共同的语言。录音那天，录音师听完他们的作品后惊叹："这绝对会火！"
歌曲命名为《边界之外》，融合了古典钢琴的优雅与摇滚的狂放，却出奇地和谐。喻阳负责主旋律，程野的和声像一阵风，托着钢琴的音符飞向更高处。歌曲中段有一段钢琴与吉他的对话，喻阳的精准技巧与程野的即兴发挥交织在一起，宛如两个灵魂在音乐中相遇。
发布当天，歌曲迅速登上各大平台榜首。评论两极分化——有人赞美这是突破性的创新，有人批评这是对古典音乐的亵渎。
最让喻阳意外的是父亲的反应。长期住院的父亲在电话里说，声音虚弱但坚定："儿子，这是我听过你弹的最好的曲子。终于...听到你的心了。"
挂掉电话，喻阳眼眶发热。他拨通了程野的号码，听到那头嘈杂的背景音——可能又在某个酒吧演出。
"谢谢你。"喻阳说，简单却真挚。
电话那头传来程野爽朗的笑声和人群的欢呼："谢什么，这才刚开始呢，搭档。"
《边界之外》发布第三周，喻阳坐在唱片公司会议室里，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图表。歌曲播放量突破五千万，数字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会议室玻璃墙外，几个员工正偷偷用手机拍他。
"我们需要趁热打铁。"唱片公司总监马克敲了敲桌子，他穿着时髦的拼接西装，说话时手上的金属戒指反射着刺眼的光，"下个月发新单曲，然后全国巡演，赞助商已经排着队了。"
喻阳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边界之外》的节奏："创作需要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亲爱的。"马克推过来一份合同，"这是新合约，报酬是原来的三倍。程野那边已经签了。"
喻阳抬头："你们先找了他？"
"他比较好说话。"马克耸耸肩，"那小子现在红得发紫，昨晚在夜店被拍到，今天直接上了热搜第一。"
会议结束后，喻阳拨通了程野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不堪。
"喂？"程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醉意，"喻大学者？"
"你在哪？现在才下午三点。"喻阳皱眉，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的笑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声响。
"庆功宴啊！你不知道吗？公司办的。"程野大着舌头说，"马克没通知你？哦对，你肯定嫌太吵不来的...等等——"电话那头一阵混乱，接着是程野模糊的喊声，"别关！那是喻阳！钢琴王子喻阳！"喻阳迅速挂断，胸口莫名发闷。他打开社交媒体，刷到程野半小时前发的照片：在豪华酒店的露台上，程野举着香槟，左右搂着两个模特，配文"音乐无界限"。评论区一片沸腾，有人称赞他真性情，也有人骂他暴发户嘴脸。
手机震动，医院号码闪烁在屏幕上。喻阳的心一沉。
"喻先生，您父亲刚才咳血了，检查结果显示病灶有扩散迹象..."医生的声音平静而专业，"我们建议尽快开始新治疗方案。"
喻阳赶到医院时，父亲正靠在床头看乐谱，瘦削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白。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录音机，正在播放《边界之外》。
"来了？"父亲关掉录音，声音沙哑，"正好，我有话要说。"
喻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注意到父亲手背上新增的针孔。
"这首曲子..."父亲指了指录音机，"技术上无可挑剔，和声运用甚至很创新。但是——"他剧烈咳嗽起来，喻阳连忙递上水杯，"但是你在迎合市场，喻阳。钢琴不是用来讨好大众的。"
"我们只是在尝试新的表达方式。"喻阳轻声辩解。
"那个程野，"父亲冷笑一声，"我看过他的采访，说什么'音乐就是用来嗨的'。粗俗！你跟他混在一起，迟早毁了你的品味和前途。"
喻阳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爸，这首曲子让很多人开始对古典音乐产生兴趣——"
"玷污！"父亲突然提高音量，吓得隔壁床的病人转头看过来，"真正的艺术需要敬畏和专注，不是花里胡哨的混搭！"又是一阵咳嗽，这次咳出了血丝。
护士闻声赶来，委婉地请喻阳离开。走到门口时，父亲叫住他："茱莉亚音乐学院的offer还在等你。去美国，远离这些商业噪音，专心准备明年的肖邦大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音频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