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失落 ...
-
陆西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像一滴水融入黑暗，没有半分留恋。
云栀禾站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KTV包间里隐约传来的歌声和笑闹声，此刻听来无比刺耳，像是在嘲讽她的狼狈。
“栀禾？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了？”陈小小大概是久等她不回，出来寻找，看到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
“小小……”云栀禾看到闺蜜，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抓住她的胳膊，哽咽着把刚才和陆西昭争吵的经过断断续续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陆西昭最后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质问。
“他怎么能那么说我！什么旧情难忘！他根本什么都不懂！还说什么自作多情！气死我了！”她一边哭一边骂，委屈得不行。
陈小小听着，眉头微蹙。作为旁观者，她隐约觉得陆西昭的反应有些过激，不像仅仅是因为看到云栀禾和傅淮之说话那么简单。但看着好友哭得这么伤心，她也不好深究，只能拍着云栀禾的背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陆西昭那个混蛋，嘴那么毒，别理他！等明天他气消了，肯定就来跟你道歉了！”
“道歉？我才不接受！”云栀禾用力抹了把眼泪，赌气道，“他凭什么那么污蔑我！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在陈小小的安抚下，云栀禾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也没心情再回去唱歌了。两人提前离开了KTV。
夏夜的风带着微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和委屈。云栀禾低着头，看着自己和陆西昭被路灯拉长、却不再相交的影子，心里空落落的。
**与此同时，陆西昭家。**
陆西昭没有开灯，将自己重重摔进卧室的椅子里。黑暗中，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芒透进来，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云栀禾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难道我喜欢你吗？！你少自作多情了！”
“自作多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带来绵密而深刻的疼痛。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她带着泪痕、却无比决绝的脸。
所以，他这么多年的感情，在她看来，真的就只是一场笑话。
他所有的试探，所有小心翼翼的珍藏，所有以为能靠近她一点的雀跃，都在她这句“自作多情”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愤怒和冲动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凉。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为“笨蛋”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她发来的一个搞笑表情包。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有输入。只是默默地，取消了她的置顶。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骄傲，席卷了他。
道歉吗？
他做错了什么？错在喜欢她？错在不该质问她？还是错在……不该抱有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做不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再去面对她，面对她那纯粹得残忍的“兄弟”目光。
少年人的骄傲和那颗被伤得彻底的心，让他选择了沉默。
**第二天，毕业典礼。**
阳光明媚，校园里充斥着离别的伤感与对未来的憧憬。同学们穿着整齐的校服，互相拍照，交换着最后的祝福。
云栀禾眼睛还有些红肿，她刻意避开了陆西昭可能出现的位置。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既希望陆西昭能像陈小小说的那样来道歉，又固执地觉得绝不能轻易原谅他。
然而，一整个上午，陆西昭都没有出现。他甚至没有来参加毕业典礼。
云栀禾在人群中搜寻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的失落和不安一点点扩大。他……真的生气到连毕业典礼都不来了吗？
典礼结束，大家回到教室领取毕业证书和档案。云栀禾看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连最后一面都不见了吗？
就因为昨天那场争吵？
委屈、愤怒，还有一种被抛弃的恐慌，让她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她拿出手机，点开陆西昭的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陆西昭，你什么意思？毕业典礼都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理我了？】
打完之后，她觉得语气不够强硬，不能表达自己的愤怒，又删掉重新写：【陆西昭，你个缩头乌龟！吵个架就不敢见人了是吧？有本事你永远别出现！】
还是觉得不解气。她盯着那个头像，想起他昨天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想起他决绝离开的背影，一股极端的冲动涌上心头。
好！你不是不理我吗？不是说我自作多情吗？
那我们就彻底断干净！
她咬着牙，眼眶泛红，手指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决地操作起来——将陆西昭的微信，拉入了黑名单，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给自己任何后悔的余地。
仿佛这样，就能斩断所有让她难受的源头，就能捍卫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可预期的畅快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空的茫然和心悸。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个删除的动作，彻底从她的世界里被剥离了。
她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空了的椅子，直到班主任叫到她的名字，才恍然惊醒，上台领取了那份沉甸甸的毕业证书。
**另一边，陆西昭其实来了学校。**
他只是没有去参加典礼，而是在所有人都聚集在操场时，独自回了教室，拿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和档案。他看到了云栀禾发来的那两条未读消息（在他被拉黑删除前短暂地收到过提示），也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果然……是这样。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走廊，看着手机上那个再也无法发送消息的联系人，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连最后一点联系，她都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断了。
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再去加她？然后呢？继续听她说“我们是好兄弟”？还是继续被她指责“自作多情”？
他做不到。
少年的骄傲和那颗被伤透的心，让他无法低头。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三年回忆的教室，然后转身，离开了学校。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突然变得无比漫长和安静。**
没有了那个随时会响起的、专属某个“笨蛋”的消息提示音，没有了那个在身边叽叽喳喳、惹是生非的身影，没有了需要他收拾的烂摊子，也没有了那些毒舌和斗嘴……
陆西昭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打游戏，睡觉，看一些晦涩难懂的书籍，试图用一切方式填满那段突然空出来的时间，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偶尔会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那个位置，然后对着空白的界面发呆。也会在深夜无法入眠时，想起那个吵吵闹闹的夏天，想起图书馆的偶遇，想起天台上的安慰，想起那个关于“江城大学”的约定……心口一阵阵闷痛。
他知道，有些东西，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而云栀禾，在冲动删除陆西昭之后，就陷入了一种焦躁的等待和后悔之中。
她以为，陆西昭很快就会通过其他方式联系她，比如短信，或者电话，甚至直接来找她。她连怎么“高贵冷艳”地原谅他都想好了。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陆西昭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音讯。
她开始慌了。
她偷偷检查了手机短信，没有。检查了□□（虽然他们很少用），也没有新消息。她甚至借口去找陈小小，在她家附近晃悠，希望能“偶遇”他，结果也是一场空。
“他居然真的不加我？！”云栀禾对着陈小小抱怨，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委屈，“明明是他先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他凭什么不加我！”
陈小小看着嘴硬的好友，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不加他呢？”
“我凭什么加他！”云栀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是他先不理我的！而且我都把他删了，再加回来多没面子！”
“面子重要还是陆西昭重要？”陈小小一针见血。
云栀禾噎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重要吗？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陆西昭就像空气和水，一直存在，理所当然。直到突然失去，她才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慌。
但少女的骄傲和那点残存的怒气，让她无法低头。
“我才不会难过！”她梗着脖子，对陈小小说，“他不联系我就不联系！以后再也别联系了！我才不在乎！”
等陈小小走后，云栀禾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黑名单里那个孤零零的名字，看了好久好久。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很难过。
非常，非常难过。
比当初被傅淮之拒绝时，要难过一百倍，一千倍。
这个她以为会一直陪在身边、吵不散打不走的人，好像真的……被她弄丢了。
十七岁的夏天，在喧嚣的毕业季之后，陷入了一场漫长而沉默的冷战。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低头。
那份曾经坚不可摧的“兄弟”情谊，和那个关于未来的美好约定，在这场无人妥协的僵持中，摇摇欲坠。
而填报志愿的日子，正在一天天临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