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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风刃逼影,血火连环 ...

  •   林雨未歇,夜色深浓。

      桉楠倚着湿滑的塌石喘息,耳畔忽传来低沉犬吠,紧接着是铁甲相击的沉闷声。火光在林间骤然亮起,一支火把被雨打得噼啪作响,却仍在泥水间照出一列持戈官兵。

      “有人!”一声厉喝,紧接着是杂乱脚步声。

      桉楠瞳孔骤缩。他看得分明,那些人并未急着杀上来,而是横列展开,盾牌与长戟交错,像是一道逼人的铁墙,逐步压迫过来。

      影十一反手拔刀,站到众人身前,神色冷硬:“属下护主。”

      “呵,官兵半夜搜林,难道真是要捉山贼?”谢惊蛰压低嗓音,仍是“行脚客”的口吻,可刀已暗暗扣在手里。

      火光一闪,林侧阴影中又浮现几抹黑影。那些人衣衫紧裹、面覆木纹,眼神幽寒,身形诡谲,如同野犬般俯身窜出。

      换魂人。

      ——敌人不止一股。

      桉楠心头一紧,却强自冷静:“左侧空隙,先破阵。”

      话音落下,影十一已横刀而出,刀光在雨雾里卷起一道寒电,正好封住扑来的两名换魂人。他的动作干脆凌厉,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谢惊蛰紧随一步,却故意显出几分慌乱。他脚下泥泞打滑,身体猛地一倾,像是险些跌倒。可就在此刻,他反手一刀挑起,被雨水冲刷的树枝带着泥浆拍向一名官兵的眼面。那人惨叫一声,遮目后长戟歪斜,立刻被影十一一刀斩落。

      “险得很。”谢惊蛰语气似在自嘲,姿态却早已护在桉楠身侧。

      桉楠眸光微敛。若不细看,旁人只会以为他是“慌乱中侥幸得手”,可他能敏锐捕捉到——那一刀的力道与角度的精准。

      “后阵左偏!”桉楠又低声提醒。

      影十一刀势立转,谢惊蛰恰好顺着空隙插入,两人动作没有半点交流,却硬生生接成了一道连环攻势,将扑上来的黑衣人逼退。

      战火骤紧,雨声被杀喊声淹没。

      官兵前列齐声大喝:“合阵!封住后路!”

      长戟戳入泥地,铁盾高举,火光摇曳中,他们的推进并非混乱,而是整齐压迫,将四人一点点逼向东南山道。

      “他们不像在追……而是在逼?”桉楠心底暗想,呼吸却未乱。

      一名官兵冷不丁杀到近前,手中长戟直刺桉楠方向。晏子珩眼神一冷,猛然上前,短刃横扣戟柄,脚下发力,竟硬生生扭断铁戟!

      那一瞬,他神情冷厉,周身气势逼人。

      桉楠心头骤震,目光凝住他侧脸。

      可那抹冷冽很快敛去,晏子珩垂眸,神情温润如常,仿佛方才只是错手用力。

      ——

      雨越下越急,血水混着泥浆流淌。

      换魂人悍不畏死,常以自伤换力。影十一左臂被划出一道口子,却依旧动作狠戾。谢惊蛰则仍不时还笑一声:“真晦气,赶路也能撞上这种差事。”。

      “温先生,退后!”他忽然提醒。

      桉楠几乎未迟疑,立刻退开。下一瞬,一支暗箭破风而至,擦着他耳侧射进塌石。若他慢了半息,已然被洞穿。

      桉楠抬眼看他,声音低沉:“多谢。”

      谢惊蛰只是抖落刀刃上的雨水,语气仍旧轻松:“幸好温先生躲得利落。”

      四人各守一角,却因桉楠的数次点拨,竟渐渐形成环环相扣的杀势。

      然而桉楠越看越心惊——敌阵虽败,却始终不急不缓,似乎并不急着取命。

      终于,当东方隐隐泛白,雨声稍歇,前方为首官兵猛然高喊一声:“收阵!”

      长戟齐齐后撤,火把迅速退去,黑衣人亦无声消散。

      林间骤然安静,只余下泥水与血痕。

      四人背靠湿石,气息沉重。

      谢惊蛰眯眼望着火光渐远的方向,佯作疑惑:“这群官兵……退得倒快。”

      影十一冷哼一声,刀锋未收:“或者,他们的任务本就不是杀。”

      林间雨声渐歇,血水顺着泥洼蜿蜒而下。

      四人暂时退到一处背风的石坳。火把早已熄灭,只余夜色浸染,雾气缭绕。

      影十一警惕地守在最外侧,长刀仍未入鞘,肩口溅血也不曾理会。他的呼吸很稳,却带着冷硬的压迫感,仿佛下一刻仍要迎敌。

      谢惊蛰收刀拄在膝前,动作显得有些随意,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这些官兵来得急,退得更快。半夜来淋雨,倒真是奇怪。”

      桉楠靠在湿石上,胸口起伏未定,眼神却冷静:“这么想来,他们并非要杀,而是驱赶。”

      影十一眼神骤冷:“驱赶?往哪里?”

      “山道。”桉楠低声应着,目光掠过泥水中的乱痕,“官兵列阵时脚步稳齐,不像急攻。换魂人插入,只扰乱节奏,并未拼命搏杀。若真要围杀,我们此刻恐怕已很难立足。”

      谢惊蛰挑眉,笑意淡了些:“借官兵之势,把我们往山里逼……这才像是有人在背后做局。”

      影十一冷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你倒看得清楚。”

      谢惊蛰耸了耸肩,语气懒散:“赶路久了,眼见得多。”

      话音虽轻,却像是一把刀刃在夜雾里碰撞,火星隐约。

      晏子珩抬起手,替桉楠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袖角,语气温和:“既然如此,不能在此耽搁。山道或许是陷阱,可留在这里,只会被困死。”

      桉楠垂眸,收敛目光:“确实不能久留。但贸然上山,同样不智。”

      他声音不高,却稳住了这一瞬的摇摆。

      影十一冷声道:“属下护主,若是陷阱,也能杀出。”

      谢惊蛰低笑一声:“呵,硬闯可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两人目光在夜雾中交锋,空气骤紧。

      桉楠抬手,打断这股暗涌。他的指尖因雨意微凉,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不必争。敌人设局,意在引我们入山。既然如此,我们若真避开,反倒落入下策。倒不如顺势而行——走他们的路。”

      这句话一出,影十一眉心一紧,谢惊蛰则愣了片刻,随即勾唇:“温先生的胆子,可不小。”

      晏子珩静静望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

      桉楠心口微紧。他根本没学过什么兵法,但做演员时,他常常要揣摩场景、揣摩人心。此刻,他只是凭直觉去想:林子里到处是人,绕开一次,还要绕第二次;与其乱撞,不如顺着这股力,看他们到底要把自己赶到哪儿。

      他声音很轻,却硬撑着稳:“林子里处处是伏兵,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夜。若真要逃,倒不如先看清他们的目的。”桉楠神色保持淡定,唇角却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局未必都要躲。即使身在局中,也未必由他们掌控。”

      夜雾翻卷,四人气息交错。

      谢惊蛰侧头,笑意更深,却没再多言。

      晏子珩默默注视着他,似乎是认可了决定。

      桉楠缓缓站起,调整了一下气息,环顾三人,让声音显得平静:“既然大家都不反对,便趁夜上路。雾重林深,追兵暂时难以追上,我们能抢半日之先。”

      他抬步向前,脚踩过泥泞。雨雾未散,林道深处寂静得出奇,只有几缕火光在远处若隐若现。三人对视一眼,随即跟上。

      ——

      没人能预测到,犬吠声再次从林背侧涌来,夹杂着铁器相击与脚步拍水的杂响,火光也一簇簇多了起来,在雾里忽明忽灭,片刻的安静像被撕开一线口子。

      影十一半侧身,长刀微抬,声音冷硬:“又逼近,什么套路?”

      谢惊蛰拇指轻摩刀柄,口气仍旧懒散:“这群爷们儿是真不怕淋雨。”

      桉楠停下,凝神去听。雨打叶脉的沙沙声底下,队列的呼吸像被一只手捏住了脖颈——并不急促,却有节律地逼来。他压低声音:“不是乱追。步子整齐,像是在往前赶我们。”

      影十一问得干脆:“那我们往山道?”

      “试试。”他应得很轻。

      谢惊蛰低低一笑:“驱兽入套,省劲的法子。”他往地上一踩,脚边泥水迸开,把鞋边糊得更脏,像真被这一路折腾得烦了。

      影十一眉峰紧锁:“既是套,就应该避开。”

      “林里人多。”他摇了摇头,“绕开不难,绕开之后,很可能还有一拨。我们避一次,还要避第二次。”

      影十一沉着脸:“属下始终觉得性命安危要紧……”

      雨雾间,晏子珩向前两步,停在离他一臂外的地方,声音温润:“多亏表哥方才几次提醒,我们才能稳住。眼下怎么走,能更安全些?”

      话说得不急不缓,没有锋芒,反而像是顺着桉楠的判断,把选择权交给了他。可桉楠清楚,这温和里透着观察,他在看自己如何应对。

      桉楠喉咙发紧。他并没有什么周全的计谋,只有演员式的本能——在片场里,灯光强的地方舞台会显得空,影子深的地方最容易藏人。他几乎是顺着这种习惯性的推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走得慢些,让他们以为我们在套里。表面跟着走,暗里留个小空隙,哪怕只够回身——到时候说不定能用。”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怔:这些话像是“战术”,可他明白这只是拼命时脑子里拼凑出的笨法子。只是他没说出口,任由呼吸压得更沉。

      影十一皱眉:“若前面真是伏杀呢?”

      他想了想:“要借着人手换个角度。你护在我身边,谢兄走外侧,晏公子稍稍落在后面。若他们正面压上来,我们就顺势让出一点,看似被逼着挤进去,其实暗暗留个小空隙,方便回身。”

      晏子珩点头:“小空隙放在哪?”

      “看风。”他伸出手,指尖感了感山风的方向,“风往东侧,火把在那边烧得快。火光强,影子就重,最容易藏人。小空隙留在西南草坡,地面湿滑,可以借势滑过去。”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觉出语气有点紧,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得走得慢,让他们以为还在他们掌控里。”

      影十一“嗯”了一声,握刀的手更紧。

      谢惊蛰笑了笑:“慢是慢,但得慢得有数。”

      晏子珩将披风收拢,整理得整整齐齐,语气温缓:“我落在后半步,若有危险,可以在表哥前先挡一挡。”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顺口一句。桉楠“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余光却落在他脚下——泥泞的路,晏子珩的鞋前掌虽然沾了泥,但行走稳得出奇,连一点打滑的痕迹都没有。

      桉楠心里微微一动:这人脚步极稳,不像普通人应付这种泥路时的样子。但他没多想,只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四人开始走。火光在雾后跟着,喊声压得更低,像是怕惊了什么。山道渐窄,左侧是水渍渗出的土坡,右侧灌木交错,叶面挂满了雨。

      “换魂人不见了。”谢惊蛰低声。

      “他们本就不在前阵拼命,”桉楠道,“只是在两翼搅乱。”

      影十一忽道:“脚印换了。”

      泥地里,新的脚印踩在旧痕上,鞋钉浅,像是故意踩轻了,连脚跟的水珠都没溅开。桉楠目光一转,低声道:“有人在前面听。”

      “哪儿?”影十一问。

      “前面两株榆树,树根外露,脚下挤过去就响,又听得清。”他抬下巴示意。

      谢惊蛰把刀横在臂上,似无意地踢了一下路边石块,石块滚进草里,“嗒”地一声,声不大,能听见。紧接着,雾后那条火线停了半息,像是在交换眼色。

      “真在听。”谢惊蛰轻笑。

      “轻声。”桉楠提醒,“别让他们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晏子珩“好”。他把呼吸压得更轻,脚步落在桉楠的步伐旁,刻意让两人的落点去合一点点——若有人数脚,数出来的是三个人的节律,不是四个。

      山道向上折,坡度更陡。风把雾往上推,能见度更差了。影十一先把身形往右压了一寸,挡住来自下风口的冷气。

      雾后,火光轻轻动了一动,像是有人点了下头。

      他们慢慢往上。坡顶处隐约透出一线亮,像风口外的灯影。影十一握刀的手心在出汗也不换握,手背上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痕迹顺着腕骨淌下去。

      “到了。”谢惊蛰用唇形指了指前方。

      桉楠点头,回望雾后那条火光——被风一吹,亮端正对着他们,像在把人往那条道上赶。他把视线落回脚下:西南侧草坡更松软,脚印会深,回身时能借力。

      “影十一,等会儿你往里靠半步,我往外挪一点,留个小空隙。”他压低声音。

      “好。”影十一应得干脆。

      “谢兄,走外沿,看我肩膀动。”

      谢惊蛰眨了下眼,笑意一闪即没:“懂了。”

      “晏公子,退半步,躲进暗处。”

      “嗯。”晏子珩答,把披风收进臂弯,整个人贴进雾里,位置稳住却不惹眼。

      四人的呼吸合到同一个节奏。山风自坡背卷上来,叶底的水珠被吹落。他们同时放慢脚步,像真被追得力气见底,只能顺着走。

      到了榆树根处,地面忽然空了一寸,泥皮薄,一踩就陷。桉楠本能地退半步,让影十一先过,自己则往外一沉,肩背压进灌木。枝叶一响,冷水砸在耳畔,他顺势让枝叶划出一道浅痕,像被树枝勾过。

      “有人——停!”雾后忽传低喝。火光一齐顿住,随即有轻快脚步绕到侧面探路。

      “现在。”桉楠极低地道。这一步,他清楚自己谈不上懂兵书。不过是多年的“走位”习惯在起作用:灯影在哪儿,影子最重处容易藏人;路滑在哪儿,脚该怎么落。再加上原主身体里那些被逼出来的旧训练,此刻比脑子更快一步。

      影十一在雾里微一错身,护住内侧,同时让出那点空隙;谢惊蛰从外沿擦过,脚底一拖,在泥面留下浅浅斜痕。两人看似被挤了一下,实则暗暗换位。

      这时晏子珩与桉楠靠近了一线,他袖口在披风下轻轻一按,传来极细的节奏,像在提醒“稳住”。

      小空隙留成了。下方火光似乎远了些,像风口处挂着一盏灯;雾里风声低沉,似有呼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风刃逼影,血火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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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由原《半衾风起》改名为《假宠臣,真心机》 通常在每周二、周四、周日更新。有时候抓虫子修文会有延迟,感谢点击进来的小伙伴们,相逢都是缘! 第1,、3、7、13、14章节剧情补充完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