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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烛影旧识,心意交谈 ...


  •   沈珩倚坐在榻侧,神色恬淡,唇角微敛。表面看来,他仍是那位温润如玉的“晏濯”,可那双眼底,却早无迷茫。
      他已然记起一切。

      但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桉楠。

      他目光略过木窗外,听着风吹林叶的声响,心念一寸寸盘起。
      桉楠,那个摄政王名义上的“侍臣”,身上藏着太多线索——他识得归铃暗号,熟知景昭旧部的规矩,还携着那件他梦中反复见到的物件。
      若他判断无误,那东西,与先皇密旨有关。

      只是,桉楠警觉得可怕。
      他不信他,也不畏权势。
      ——这样的人,只能慢慢引。

      他指尖在茶盏边轻轻一叩,似笑非笑。

      桉楠那样的人,不吃威胁,也不怕刀。
      他的骨子里有股倔劲儿——越逼,他许是越不低头;越压,他却越能演。
      强硬的手段,只会让他防得更紧。

      沈珩微微垂眸,脑中闪过几种可能的局势,又一一否掉。
      若想让他松口,就不能靠威胁。

      他戒备深,倒也不是铁石心肠。
      若他肯示软,哪怕只是一点点真意,他也许就不会再把他当敌人。
      他心太敏锐,凡虚假都会反噬;唯有真情,才能让他放下警惕。

      沈珩指尖轻抚茶沿,目光落在那团晃动的烛焰上。
      他忽然有些失神——
      或许,这场棋该从“情”字起手。

      若他能让她心疼一次,他就不会全然抽身。
      而那一步,无论真假,都是局的开始。

      他重新抬眸,目光沉静,神色如常。下一瞬,他抬手按住额角,呼吸一滞,身体微微前倾。

      “晏公子?”凌澈惊声起身。
      “公子!”芷渝也忙上前。

      沈珩捂着额头,指节泛白,呼吸发颤。那神色痛楚得近乎失控,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低声道:“没事……旧疾而已。”
      声音发虚,似被压在喉底。

      他听得自己这句“没事”,说得极像真。
      桉楠果然皱眉,目光微动,起身上前:“让他靠着,不要再乱动。”

      灯火被风吹得一晃,照出桉楠近前时那一点皱起的眉。
      沈珩微微抬眼,恰好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恍如有火光透过薄雾。

      他靠得极近,冷香混着檀木气息,沈珩忽觉那种刺痛似乎也有了几分温度。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头……痛得像要裂开。偶尔……梦里有些东西,不知真伪。”

      “梦?”桉楠语气平淡,却微不可察地收紧手指,“是什么样的梦?”

      沈珩轻笑,似是自嘲:“一片血,一场火,还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像是用力去回想,“那人唤我——沈珩。”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凌澈面面相觑,芷渝小声安慰几句,想去取药,桉楠却伸手拦下。

      “先别惊动外人。”他低声道,“他这一病,来得太突然。”

      沈珩眼角掠过一丝笑意,似在暗暗观察他的反应。
      那笑意淡极,却带着几分暗潮的意味——像一枚静置的钩。

      他在心底低语:
      “桉楠,你果然不会轻信。可若我说出‘景昭’二字,你又能否保持这般冷静?”

      夜色愈深,烛焰摇曳。

      沈珩闭上眼,呼吸渐稳,唇角那抹笑意缓缓收敛,只余下虚弱与憔悴。

      他听见桉楠吩咐凌澈与芷渝去取药汤,语气沉稳克制。

      门被轻轻掩上,只剩他与桉楠。

      沈珩慢慢睁开眼。

      他的确痛。

      但那痛并非来自头,而是来自那段被他刻意封锁的记忆:景昭——与那场血色的夜。
      他想起景昭倒在火光里的模样,仍旧平静,只是笑着说——“若有一日你忘了自己,那也好。”
      沈珩低低吐息,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果然,我终究没能忘。”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装病,是权宜;吐露梦境,是引线。
      他要让桉楠相信,他正被旧记忆侵扰——而那记忆中有他想知道的真相。

      烛影颤动,他将痛意再度压下,掌心微微发抖。
      桉楠看着他,神情里闪过一瞬犹豫。他终于俯身,将灯拨近。

      他语气冷静,“晏公子,梦太深,不如说出来,也许会轻省些。”

      沈珩微垂的睫毛轻颤,似是努力从痛楚中寻出片语:“……有个名字,唤作景昭。”
      他的声音极轻,却足够让空气凝结。

      烛焰摇了两下,似被风掠过。
      桉楠的指尖微抖。

      ——景昭。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便像一柄锋刃,直抵他的心底。

      沈珩看着她的反应,心底却一寸寸收紧。
      他装出的晕眩并非全假——头中确有隐隐作痛,那是记忆归位的代价,也是他必须付出的遮掩。
      他低声补了一句:“他说……若有一日,我记起他,便该替他完成未尽之事。”

      说完,他的呼吸重新散乱,似是真力竭。

      桉楠怔了片刻,终是俯身将他轻按回榻上,低声道:“别再说了。夜凉,休息。”语气极稳,像是在掩饰什么。

      沈珩垂下目光,看着他的影子在烛光中被拉长。
      他唇角微弯,声音几不可闻——
      “原来,你也知道这个名字。”

      烛焰轻颤。沈珩靠坐着,面色略显苍白,气息却平稳下来。那双眼在光影间显得格外澄澈。

      “那是个对我极重要的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清晰。
      “那时我在北境……身为质子,困在军营里。那一带连年大雪,粮草短缺,夜里冷得像要割开人的骨头。那一日,我受了风寒,发烧三日三夜,昏了过去,被丢在了雪地里。”

      他说到这里,微微垂眸,眼神有一瞬游离,像是被风雪的记忆又拖了回去。

      “那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醒来时,看到火光,有人坐在我身边。是他。”

      沈珩的语调极轻,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真切。

      屋中一片静,连烛火都似乎小心燃着,不敢惊动他的叙述。

      “我问他为何救我——他说,要我以后替他寻一样东西,算是报答。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明白,只记得他递给我一包干粮,这包干粮救了我一命。”

      那段话没有夸张的情绪,却因克制而更真切。
      桉楠看着他,心底微微发紧。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线条被柔光勾出极美的弧度。
      他的眉眼生得干净,唇线温润,神色间带着几分近乎疏离的宁静;那种安静并非矫饰,而是一种天然的分寸感——仿佛他生来便懂得如何让人卸下防备。

      桉楠一时说不出话。
      他曾看过许多人假装真诚,也见过太多用脆弱换取信任的表演。
      可沈珩此刻——或者说晏子珩——那份温和几乎无懈可击。
      他不乞怜,也不夸张,只是以一种平静的方式,让人信他。

      那样的神情,让人想靠近……

      沈珩垂着睫毛,语气缓慢:“我欠他一条命。后来我常想,若能再见他,至少要问清那件托付的事,也算不负。”

      他抬起头时,目光正对上桉楠。那眼神里没有权势,没有高位的冷意,只有诚恳与被压抑太久的温情。

      那一瞬,他周身有一层淡淡的暖意。
      那是一种极少数人具备的气质——
      温柔,却不软弱;沉静,却让人心动。

      桉楠看着他,脑中空了一息。
      此刻晏子珩看起来是温柔又真切的样子,目光清澈,眉眼如画。

      烛光摇曳,他胸口微微起伏,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一瞬间,他血液里竟有了种荒谬的冲动——
      他想征服这个人。
      想看这份温柔底下,是藏着怎样的锋刃。

      那种念头来得突然而猛烈,像火星落入油中。
      他几乎在同一瞬,又被理智狠狠压下。

      ——危险。
      这人太危险。
      他一刹那的冲动实在太离谱了。

      桉楠的指尖不易察觉地收紧,他压低声音:“他既有托付,你自然该寻。只是如今情势未明,不可妄动。”

      沈珩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在担心我吗?”

      “我在提醒你。”桉楠淡淡道。

      沈珩垂眸,微微一笑:“也算受教。”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晃,光影落在地面,一明一暗。

      他微微停顿,指尖轻抚过茶盏边缘,像是在回忆那场风雪中的温度。

      “那是救命的恩情……所以,无论那东西是什么,我都要找到。只有尽全力去完成他所托,才算还得起这份救命之恩。”

      桉楠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声道:“愿你心安。”

      这一句简短的话,却带着冷静与克制,也藏着他自己未察觉的悸动。

      他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无论晏子珩是真诚还是假意,他都不能再往前半步。

      ——

      “我不知那是什么。或许是信物,可若真在南境……那路途遥远。”

      他语气极轻,像怕惊扰什么,又像在自言。

      “如今我身上被人盯着,追兵还未全退。影十一虽能护我一时,若我真去了南境,只怕动静太大,未及找到那物,便先惹祸上身。”

      他抬眼看向桉楠,神情坦然,不见一丝造作。

      “可那件事,我不能不去。那是救命的恩情,若我不查清,怕是一辈子都难心安。”

      沈珩的目光极稳,像是在陈述事实,却带着某种深藏的诚意。

      “但,若能有人一起掩掩踪迹、辨一辨路势,或许能少生几分波折。”

      烛焰晃了一下,桉楠的指尖轻轻一动。

      他听出那话的意图,却又找不出破绽反驳;当然他也可以置之不理,自寻出路后再徐徐图之。

      “南境……”桉楠轻声道,像在咀嚼这个方向。

      他脑中闪过那枚半盏碎印,以及景昭最后留下的暗示——“血脉南藏”。

      那些被他藏在记忆深处的疑问,忽然都浮了上来。

      我为何来到这里,景昭和原桉楠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究竟托付给我了什么……

      沈珩静静看着他,没有再开口。

      那种沉默,不是自己说出答案,而是让桉楠自己说出答案。

      片刻后,桉楠开口:“若那物真在南,我同你去看看。”

      烛光微颤。

      话出口,他心下一沉,暗暗后悔——终究还是被这一张温和面孔冲了一下心口。

      沈珩怔了怔,眼底那抹光亮仿佛被突然点燃。
      他原本只是顺势借口,却在听见那句“我同你去”时,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无法名状的喜悦。

      那种情绪极轻,像雪落进水,未化,先在心尖上点了一下。
      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计谋得逞的松气,还是被那句“我”字无意牵动的悸然。

      桉楠却已转过身,将烛台拨远几寸,声音平稳:“既如此,尽早定下路线为宜。”

      沈珩看着他,唇角轻轻一弯。
      那笑极浅,像是怕被看见,又藏着一点真实的温度。

      风吹入窗,灯焰轻晃,烛光在两人之间浮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烛影旧识,心意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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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由原《半衾风起》改名为《假宠臣,真心机》 通常在每周二、周四、周日更新。有时候抓虫子修文会有延迟,感谢点击进来的小伙伴们,相逢都是缘! 第1,、3、7、13、14章节剧情补充完善。
……(全显)